賓至如歸三樓的一包間內,一位身着紅衣的昂藏男子臨窗而立。該男子衣領、袖口、腰帶以及衣袍下擺,都是白色。上有金線繡的一小圈寶相花,與大紅的錦衣極為相襯。
這麼騷包的打扮,非孔雀男莫屬了。但看那男子的臉,黎小暖一時也不敢肯定。畢竟,她已經記不住昨日孔雀男的長相了。
好在,並不是所有人都如黎小暖這般臉盲。黎小陽先一步上前,叫了一聲「公子」,並未行禮。一是,他不知道行禮的規矩;二是,他沒覺得有必要給人家行禮。
這也正是黎小暖心中所想,大概是受了前世平等教育的影響。但,本土人士蘇氏,是很有等級意識的。她見兒女都沒給人家行禮,便有些害怕,緊張得手都有些顫抖。
小廝樂顛顛上前,一臉討好叫道:「公子。人,小的給您帶來咧。」
衛昱點頭,摺扇點向門外,道:「辦得好,有賞。現在,通知人上菜。」
小廝一副熱淚盈眶,感激不盡的模樣,應了一聲疾步出去。邁出門檻時,小廝臉上的笑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愁苦。公子那樣哪裏是滿意啊,還賞哩。恐怕,過後自己又有的折騰了。哎,當初怎麼就沒跟了大少爺呢。
包間內,黎小暖扶着蘇氏坐在桌邊,讓小陽小剛也坐好。她親自給他們倒了茶,才朝依舊站在窗邊的孔雀男道:「那公子,快讓人送筆墨來,我好將方子寫下。」
衛昱俊眉一挑,選了一個隔了黎小暖一張椅子的位置,隨意一坐。慢理斯條的理了理衣裳,才不疾不徐的說道:「不急,你還是先吃飽了吧。我擔心你餓着肚子,將某些重要的東西給忘了。」
黎小暖無所謂,反正她今日的目的不單是賣方子。想到即將要談的交易,她突然有些緊張。不知道這一次,自己能否賭對。但為了黎爹,她也只能走這一步了。
大不了,她再尋個合適的人選唄,反正還有兩年的時間,夠她用的了。正想着,飯菜便陸陸續續的端了進來。其間,小廝特地選幾樣菜品放在了蘇氏面前。
黎小暖看了那幾樣菜,見都是一些清淡好消化的。待主食上來,更是特別給蘇氏上了一碗濃稠的花生紅棗粳米粥。見此,黎小暖就打心眼裏感謝小廝。
心裏感動,黎小暖就笑着謝小廝:「謝過小哥哩,你心思真細膩,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小廝被誇得不好意思,撓着頭傻笑着退出去。黎小暖目送他,覺得這孩子不傲嬌的時候,也挺可愛的。
&不趕緊吃,吃飽了趕緊給我寫方子。別整天盯着我的小廝看,他定了親的。」這口氣,好像玩具被別人覬覦似的。
黎小暖玩心大起,邊吃邊逗他:「我可以買下你的小廝,幫他脫去奴籍,然後嫁給他做正妻。至於那什麼未婚妻,就勉強當個賤妾吧。」
&暖」蘇氏咬着一口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小陽被嗆到,捂着嘴別過臉使勁咳着。小剛顯然不明就裏,邊往嘴裏塞菜,邊疑惑的看着大家。
&暖?這名不適合你,你應該叫小冷。不,應該叫小冰。冷心冷情的,冰才合適你。」衛昱嫌棄的說。
黎小暖點頭同意,嘴上卻說:「正因為我心冷情也冷,父母才為我取了這麼個溫暖的名,省得我把自己也冷死。」
衛昱臉黑,沒料到黎小暖會這麼接話。他有些氣惱,問:「你這是吃飽啦?吃飽了就放下筷子,給我寫方子去。」
這就受不了啦?性子真不好,誰讓你沒事找茬來着。黎小暖繼續打嘴仗:「哪能呢,這可是小廝哥特地安排的菜,我不吃完就太對不起他的費心咯。」
&若再扯上他半句,我立刻將他賣去鹽場,此生再出不來。」這話,說得有些咬牙切齒。
話才落下,門外便傳來急切的哀求:「姑娘,小的求您咧,就安靜的吃飯吧。這桌菜,可都是我家公子安排的,跟小的無關。」
得,這才是問題的關鍵。原來,是自己一直表錯情了。也難怪,以孔雀男那麼較真的屬性,又矯情,當然會生氣啦。對付這種人,得靠哄。
黎小暖放下碗筷,咽下口中的食物,露出自認為最燦爛的笑容。竭盡所能的真誠對孔雀男道:「公子,謝謝您咧。為了聊表謝意,待會那奶酥、奶油、奶酪、酸奶什麼的,我一定將方子統統都告訴你。」
衛昱目瞪口呆的看着黎小暖,突然像見了鬼似的轉頭。將摺扇啪的一聲抖開,擋在腦袋前,悶聲道:「你別笑,怪噁心的。牙縫裏有菜葉。」
黎小暖渾身一僵,覺得整個人生都不好了。誰能告訴她,遇到這麼囧的事,該怎麼破。黎小暖看向蘇氏母子三人,小陽小剛都低着腦袋咬骨頭,肩膀可疑的聳動。蘇氏也努力的喝粥,卻拿眼角瞄她。
好吧,這種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做法,黎小暖表示贊同。不就是牙齒里有菜葉嘛,多大點事。瞧一個個的,都默不作聲的。於是,黎小暖起身,到牆邊盆架那往水盆上一照,露齒一笑。
我左瞧瞧,右看看,菜葉芝麻花生皮什麼的,通通給我顯形。好像,這裏的光度不夠,本姑娘只看見了白白的牙齒啊。黎小暖捧了水盆,走到窗邊,正打算繼續照,身後便爆出略帶惡意的笑聲。
不需要腳趾頭,街對面傻子身上的虱子都能告訴黎小暖,她這是被孔雀男耍了。想到等下還有事要麻煩人家,黎小暖就隨他笑去了。
隨手將水盆放到窗台上,黎小暖坐回桌邊,對笑得花枝亂顫。哦,不,是笑得風姿綽約的孔雀男道:「笑夠了不?笑好了就讓人上甜點來,我吃得開心了,才記得住東西。」
衛昱瞬間收住笑。他以摺扇抵嘴,清了清嗓子,朝門外喊道:「小斯,甜點。」
門外立刻響起應答聲:「噯,知道了公子,甜點馬上到。」
黎小暖突然想起,這個時代是有酥酪的。於是,她朝門外叫道:「酥酪,給我們上桂花蜜酥酪。」
門外立刻有回應:「小的知道了,這就去辦。」
衛昱挑剔的看了黎小暖一眼,喃喃自語:「嘴真叼,難怪會這麼窮。」
黎小暖囧,裝作聽不到。見蘇氏掏出帕子擦嘴,就問:「娘,你吃好啦,可還想吃些什麼不?」
蘇氏嗔了黎小暖一眼,小聲道:「別作怪,該干正事干正事。趕緊辦好了,我們好回家。」
見蘇氏眼底有疲憊,黎小暖知她這是睏倦了。於是,她回頭問孔雀男:「這位公子,可不可以找個地方讓我娘他們休息一下,我們之間的事一時半會談不完。」
衛昱「哼」了一聲,以口型告訴黎小暖「別得寸進尺」。之後,他朝門外喊:「秦叔,讓人收拾偏院。」
門外有人應下,腳步聲遠去。黎小暖非常滿意,她笑道:「謝過這位公子啦。等咱合作達成,本姑娘定會百倍回報於你的。」
一炷香後,蘇氏母子三人跟着那位秦叔去了偏院休息。小陽本想不去的,要呆在黎小暖身邊護着她。但是黎小暖接下來的交易內容有些匪夷所思,不想讓他知道,便將他勸走了。
人走了,衛昱讓人拿來文房四寶。黎小暖對着那些古董級的東西,有些無從下手。無奈,她訕笑道:「我不會寫字,方子我口訴,你自己寫下來吧。」
衛昱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對守在一邊的中年男子說:「秦叔,你執筆吧。」
叫秦叔的應聲坐下,研磨攤紙,一氣呵成。黎小暖見他已經準備好,就將奶酥的做法一五一十的講出來。其中,對於湯種預拌粉製作所要注意的事項,她着重說明。
再來,便是奶粉的提煉,還有黃油的萃取。詳盡說完這些,她友情提供了烤爐的改造,跟另外一些奶制點心的方子。那些東西中,黎小暖最想得到的就是黃油跟奶酪啦。
衛昱沒想到,黎小暖以五百兩的價格,賣給他那麼多奶製品方子跟點心方子。他總覺得黎小暖還有後招。黎小暖檢查了那些方子,補充了不少細節後,兩人正式簽契約。
合約簽好,衛昱命人即刻送至官府存檔。見此事已了,黎小暖便隱晦的示意衛昱,讓他遣退伺候的人。衛昱早想知道黎小暖葫蘆里到賣的到底什麼藥,便讓那些人出去了。
黎小暖乖乖巧巧的坐着,異常認真的跟衛昱說:「衛公子,我想跟你做個交易。」剛才簽訂契約的時候,黎小暖才知道孔雀男的姓名。
衛昱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上的摺扇,懶懶道:「哦,是什麼樣的交易,說來聽聽。」
黎小暖攥緊拳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航海地圖跟高產作物圖冊。」
衛昱驚詫的坐直身子,眼中閃過精光。他將食指置於唇前,示意黎小暖先不要出聲。之後,他起身出門低聲交代了幾句,才又進來叫黎小暖跟上他。
黎小暖緊張的問他:「你先說能不能吃下這個交易吧。」
衛昱正色點頭,示意她跟上。黎小暖便跟在他身後,從主樓的一處暗梯,直接下到進入後院的月洞門邊。看樣子,應該是去能安全談論交易的地方。懷璧其罪,黎小暖也覺得小心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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