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與孫家都處於一種興奮而且溫馨的氛圍中,而湯平卻有些坐不住了。
那天李宇離開之後,湯平便一直留意李家的動向,結果一周過去了,李家風平浪靜。
「李宇這小子究竟有沒跟他爸和那個女人說?」湯平眉頭緊鎖
不能再拖了,再拖就錯個打胎的機會了。今天正好是周末,湯平決定在回家的時候去學校找找李宇,問問情況。
李漢明本來是要去接兒子的,不過,李宇說,不需要,學校門口就有公交車,十分方便。李漢明想,兒子這麼大了,也要學會獨立,便不再堅持。每個周末,都是李宇自己坐車回家,周日傍晚自己又坐車返回學校。
放學之後,李宇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書包,便往學校門口走去。
剛出校門,就聽見有人喊他。
「李宇,宇兒!」
李宇偱聲望去,是舅舅湯平。
「舅舅!」
「宇兒,放學了?走,舅舅跟你一起回家。」湯平拍了一下李宇的肩膀說。
「好。」
兩人往站台方向走。湯平先是詢問了一下學習情況,李宇簡單地作了一下回答。
學校的生活單調有規律,周而復始,每天就是學習,吃飯,再學習,再吃飯,再學習,然後睡覺,沒有什麼新意。不過,每天的課程內容倒是不一樣,天天大腦都在接受各種新的知識,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地理,歷史….當然還有相對來說輕鬆一點的體育,音樂,勞動….等。
兩個人上了汽車後,湯平忽然小聲問,「宇兒,上次舅舅給你說的話你聽進去沒?有沒在家裏提出來你不同意?」
李宇左右看了看,他望着舅舅,說,「我…我還沒來得及說。」
「喂,時間不等人哩。我說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果然是你沒跟他們講!再不講就晚了!今天你回去,一定要說,知不知道?」
李宇皺着眉頭望着舅舅,不講話。
「宇兒,你不要這樣看着我,我是為你着想,為你好,你懂不懂?你媽不在了,還有舅舅,怎麼能讓外人欺負你!」
他見李宇不說話,看了一眼前後,然後頭挨着李宇的頭,壓低聲音但字句清晰地說,「你這樣,你晚上回去之後就裝着不高興,臉黑着,越黑越好。你爸肯定會問你怎麼了?你就說,你不要什么弟弟妹妹,如果你們一定要給我生弟弟妹妹,我就離家出走……我不讀書不考大學了!」
「啊?」李宇張開了嘴巴,驚訝地看着湯平。
「哎呀,你就是嚇唬他們一下!要是他們不同意,你就出來,飯也不要吃,舅舅接你,舅舅帶你去吃大餐。明天你就玩一天失蹤,讓他們急去!」湯平看着李宇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又說,「一定不能讓他們生,明白嗎?」
半響,李宇才合上嘴巴,他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舅舅,好象不認識他一樣。
湯平推了李宇一把,說:「這是最後機會了,你再不說,他們就真的要生了,你的家產就要被人奪走了!」
李宇沒有說話,他把目光轉向窗外。
還不到五點,太陽仍然掛在高空,溫暖的陽光從從容容地散落在公路兩邊高高低低的樹木上,層層密密的綠葉閃着光澤,顯得特別地養眼。
一切是這麼美好。
舅舅的心思里卻竟然想着這般這個世界不協調的主意。
不過,母親去世了,這個舅舅對自己格外的疼愛,他剛才說,他不讓孫萍媽媽再生孩子是為他好。他的那一番說詞聽起來好象也有一些道理。不過,房子,公司,爸爸的家產….這些對於他來說,他並沒有過多地去關注,也許就如舅舅所說的,他現在還只是學生,接觸到的只是單純的校園生活,不知道生活的艱辛,不知道這些所謂的房產,家產來之不易。他只知道,每次回到家,爺爺奶奶關心他,爸爸媽媽關心他….他從他們看他的眼神里懂得家裏的每一個人都是愛他的,包括他的孫萍媽媽。
她看他的眼神,喊他的聲音,有時還會歡喜地伸出手來撫摸他的頭…..當然還包括給他買吃的,用的,穿的….許許多多的點點滴滴,讓他明白無誤地接收到了孫萍內心裏對他的那份關心與喜愛。
至於爸爸….就憑他是他的兒子,他血管里流動是他的血….他愛他,這有什麼可以懷疑的呢?
他不太明白舅舅為什麼一定要阻止孫萍媽媽生孩子?
剝奪家產?
何謂剝奪?
家產是爸爸的,也是孫萍媽媽的,不是他的。再說,他從來沒想到這方面的問題,也許將來生活真的不容易,但他會象他爸爸一樣努力去打拚,他覺得憑藉自己的力量也一定會闖出另一番天地!
但這些話跟舅舅說有用嗎?
他也不想招惹舅舅生氣,他知道他也同樣是愛他的,他相信就象他所說的,他要求他這樣做是為他好,從他所理解的角度出。
只是他不知道,現在的李宇已經是一位高中生了,也有了自己思考與判斷事物的能力,他並不認為,舅舅說的,讓孫萍打掉孩子這件事,對他來說是什麼好事。
有了弟弟或者妹妹多好?可以帶他們去吃燒烤,去看電影,還有一起做遊戲,等他們長大了,還可以跟他們一起打籃球…..
「李宇!」湯平見宇兒眼睛盯着窗外,沉默無語,有些生氣地叫了一聲。
李宇回過頭來
「嗯?」
「舅舅苦口婆心跟你說了這麼多,你心不在焉的樣,聽進去沒?」
李宇沒說話,胡亂地點了一下頭。
「你別又象上周那樣糊弄我!不要不當一回事!舅舅是替你着想!」湯平看着李宇,一字一句地說。
「我知道了。」李宇說了一句,又望向窗外。
湯平還想說什麼,公交車上的售票員在喊
「柏楊路到了,下車的請往前面走!」
李宇便立馬站起身來,對湯平說了句,「舅舅,我先下車了!」
「喂,記住,照我說的去做!」湯平拉住李宇的胳膊,神情莊重地囑咐道。
「知道了!」李宇丟下一句後,便擠身往車子的後門走去。
湯平站起來,看着李宇走到車後門,一會車子停在公交車站台,李宇下了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這小子,八成又是糊弄我!我姐生的兒子怎麼這樣不開竅!」湯平有些失望地坐回到座位上。
他的腦子裏開始急思考着怎麼樣保護自己這個親舅侄的利益不受任何人的侵犯與威脅。
車門重新合上,汽車又徐徐往前行駛。
太陽光減弱了一些,黑暗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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