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貨輪在鬼子炮艇的轟擊下,伴隨着炮彈激射起的水柱微微左右搖晃。譚智文屏息凝神,調整了三八大蓋的標尺,對着炮艇上的探照燈開了一槍。
第一槍打偏了,譚智文稍作調整,沉着地開了第二槍。令老李驚喜的是,這一槍過去,炮艇上的探照燈頓時滅了。
他心中大喜,趕緊匍匐着沿着甲板,避開碼頭上射來的密集的子彈,悄悄地下到了水中。當他伸出一隻手,剛想把譚智文拉下水時,沒料到黑暗中,鬼子對着碼頭方向盲目轟擊的一炮,竟然不偏不倚擊中了小貨輪。
小貨輪上頓時火光沖天,猝不及防的譚智文,被爆炸的氣浪掀了起來,失去了知覺,與他身邊的一隻貨櫃,同時被高高地彈起,重重地摔落在了水中……
小原機關的大院內,小原大佐面色陰沉地圍着擔架踱來踱去。他看着一排日本特工的屍體,陰沉地問道:「井上君現在怎麼樣了?」
日本特工小隊長藤野低着頭道:「報告機關長,井上君胸前中彈,幸好沒有擊中心臟,現在正在陸軍醫院搶救中。機關長,三號碼頭上的行動,我們大日本帝國優秀的特工,已有七人玉碎。」
小原大佐臉色更難看了,陰陰地道:「藤野君,你們特工隊有沒有找到譚智文的屍體?」
藤野為難地道:「大佐閣下,井上大佐負傷後,我們的人控制了碼頭。炮艇擊沉了小貨輪後,我們立即把井上少佐送到了醫院。炮艇上的健一少佐搜索了一遍江面,雖然找到了一些殘肢斷腿,可尚不能確定是不是譚智文留下的。」
小原大佐哦了一聲,慢慢地道:「那些共-黨分子全都消滅了嗎?」
藤野報告道:「大佐閣下,碼頭上所有的共-黨分子,在炮艇開火之前,就讓我們的人全部殲滅了。只是共-黨的負責人,當時和譚智文一起躲在小貨輪上,目前尚沒有找到他倆的屍體。不過大佐閣下請放心,當時我們親眼目睹了炮艇直接命中了目標,整個貨輪被攔腰炸斷,絕對不會有人生存下來。」
小原大佐怔了好久,嘆了一口氣道:「藤野君,天亮後,你們繼續探索,找不到譚智文和共-黨頭目的屍體,我還是不大放心,可惜了,這役不僅損失了我們好幾位優秀的特工,連井上君現在都不知生死。更可恨的是,那個譚智文不知好歹,美佐子小姐這麼多苦心,全白白浪費了。」
小原大佐的顧慮,並不是沒有道理的。譚智文還真的沒有死!當小貨輪被炮彈擊中,譚智文確實受了重傷,被氣浪震落水中後,由於他腰間套上了一隻舊汽車輪胎,並沒有沉入江中。
已經下了水的老李,受了點輕傷。當時的情況下,他不敢久留,抓住機會,拼命順着江水劃向遠方。
他一手緊緊抓住譚智文腰間的輪胎,心中緊張極了。當他奮力划水,順着江浪漂了好長一段時間後,四周都沉寂了下來,再也聽不到鬼子炮艇的馬達聲時,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老李伸出手指,試了試譚智文的鼻息,又試了試他的脈博。令老李欣慰的是,譚智文還活着,只不過老李的心情並沒因此好了很多,因為他感覺到譚智文的氣息極為虛弱,顯是傷勢很重,若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必死無疑。
老李不敢怠慢,深知受了傷的譚智文,要是一直泡在江水之中,體溫會很快下降,而且會失血過多。他趕緊拖着譚智文劃到了江邊,找了個平坦的地方上了岸。
老李檢查了一下譚智文的身份,令他吃驚的是,譚智文身上居然沒有傷口。老李心中大喜過望,難道譚智文當時只是讓爆炸的氣浪炸暈了?
他輕聲呼喚了幾下,聽不到譚智文的回答。當他看到譚智文的嘴角在向外慢慢淌着清水時,老李方才恍然大悟:這定是被爆炸氣浪震暈的譚智文,平時就不諳水性,在被老李拖着撤離時,灌進了好多水。
老李按照鄉下的土法,抓住譚智文的雙腳,把他整個人倒着背了幾起來。抖了一會後,譚智文吐出了一大灘水,隆起的小腹也一下子癟了下去。
可不論老李如何拍打譚智文的臉,譚智文卻一直閉着眼不會醒過來。眼見天色將亮,老李無奈極了,只得背着譚智文,找了塊地方隱蔽了起來……
半個月後,山腳下的一座土房子內,躺在土炕上的一個年輕人甦醒了過來。一個眉清目秀的姑娘驚喜地叫了進來:「譚大哥,你醒了!」
譚智文慢慢地睜開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他吃力地道:「姑娘,你是誰?我又是誰?這裏是哪兒?」
那位姑娘眨巴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疑惑地道:「譚大哥,你別害怕。我叫李茹,是老李的女兒。譚大哥,你真命大,能在小鬼子的重圍之下撿回條命,真是老天有眼哦。」
譚智文疑惑地道:「李茹?你叫我譚大哥?老李是你的父親,他又是什麼人?你說的什么小鬼子?這裏到底是哪裏?」
李茹驚呆了,她打量了譚智文好一會,見到他眼神中一片迷茫,不像是在和自己開玩笑,心中突然害怕了起來。
李茹試探了幾下,譚智文居然真的什麼都記不起來,這讓李茹感到幾乎絕望了。李茹明白了,被炮彈氣浪炸暈了的譚智文,雖然恢復了健康,可他卻因此而失去了記憶。
她試着喚醒譚智文的記憶,把她父親老李告訴她的關於譚智文的事,慢慢地告訴了譚智文。
譚智文臉上的表情驚訝極了,他怎麼也想不起自己做過了這麼多事,就像是聽李茹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李茹無奈,她告訴譚智文,老李想盡了辦法,把譚智文送到了老李的老家,交給李茹照顧後,因為另有任務,離開了這裏。
譚智文這才明白,他所在的地方是內蒙境內的太平山。李茹柔聲勸慰譚智文,讓他安心在自己家裏好好養傷,終有一天,他會記起自己過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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