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羅爸捂嘴咳嗽了聲,轉頭對羅媽嚴肅道:「阿媽的墓旁該去除除草了,做事這麼不上心,難道你以為阿媽喜歡草蓋在頭頂乘涼啊?」
「做什麼凶我?」羅媽有兒女在身邊,腰杆子瞬間直了不少,「中秋不是剛除的草麼?阿媽就是想乘涼也得等明年的秋天啊。」
「更何況阿爸都沒有意見,就你話多。」羅媽小聲嘟囔着,低頭翻翻兒子帶回來的夜宵。
「阿爸都在地下了,你還能聽到他的意見不成?」羅爸瞪着眼,看着自家只惦記着吃的傻婆娘。
「怎麼就不能了?」羅媽舉着一隻雞翅對準羅爸反駁道:「不是你說的,每回爸媽要是有想法,總是託夢給你,讓我們帶這燒那的。既然這次你都沒有提到阿爸,說明他很滿意目前的現狀啊。」
「你,你說話就說話,拿着翅尖對準我是什麼意思?」羅爸心虛的惱羞成怒,拍案而起,從袋子中火速搜出雞大腿,對準羅媽喝道:「認輸吧!」
「我認什麼輸?」羅媽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羅爸,收回雞翅膀咬了一口。
「『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道理你不懂啊?」羅爸梗着脖子,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噗。」羅媽瞪着眼睛,一口噴出了雞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連忙驚慌的低頭撿起雞肉心痛道:「誒喲,我兒子的心意。」
「阿媽,掉地上的就扔了吧,袋子裏還有好多呢,今晚怕是要吃不完了。」羅小弟哭笑不得的看着羅媽的節儉行為。
見大女兒已經上樓走得沒影了,羅爸滿意的啃着雞腿,心裏為自己默默點了個贊,「對了,今晚你姐夫住這,那你一會兒睡哪裏?」
「我睡客廳吧,反正也就一晚上的事,我學校的硬床板我都睡得來,更何況我們家裏還有軟墊墊着呢。」家中的這些家具,全靠姐姐每個月寄回來的錢一點點攢下買來的,爸媽用着它們有什麼想法自己不知道,但自己心裏充滿感激的同時,更多的還是愧疚,幫不上忙的愧疚。
「那行,我去給你拿枕頭棉被來,還好冬天沒有蚊子,不然還得打釘子掛蚊帳。」羅媽三兩口吃乾淨雞翅,回到廚房沖了沖手,就往樓上走去。
「阿媽怎麼上來了?」剛要下樓的羅沙沙正巧在樓梯口碰到羅媽。
「我給你弟弟拿床棉被,韓睿睡着了?」羅媽探頭看了眼羅家姐弟的臥房,發現大床上露出一顆白色的後腦勺對着房門,頓時感慨道:「誒喲,看着就是不習慣,外國人怎麼就少年白髮了呢?看着怪心酸的。」
「……媽,他那是染的。」
羅媽一怔,不解道:「做什麼染成這種顏色?難不成是想提前感受一下老年人的滄桑?」這興趣愛好還真是……
「這恐怕得問他,我也不是很清楚。」羅沙沙鬆了松肩,推着羅媽回到她的房間,「我還是幫你拿棉被下去吧。」
「你拿得動嗎?」羅媽的這句反問可沒有半點諷刺的意思,「以前讓你端盆雞食你都能哀嚎半天,你的肌無力,可是我們村里出了名的。」
「……這種往事就讓它過去吧,我現在很有力氣了,扛十個你,都不需要花費我太多的力氣。」
「你這牛皮吹得,都快趕上你爸了。」羅媽被女兒的自信態度逗笑了,「行,呶,這床棉被拿去,我再去找個枕頭。」
「枕頭直接拿弟弟原來的那個就好,我床上有多的。」
「那行,你注意點下樓,我去洗下衣服就下去。」
「阿媽,明天買一台洗衣機吧,手洗冬天真的是太不方便了。」後面這句是韓睿的心聲。今晚他洗個澡,在浴室里歡唱了半個多小時,可洗個衣服,卻能在陽台上足足哀嚎一個多鐘頭,幸好周圍有不明犬吠為他遮掩一二,不然明天羅家村就該傳出夜半家暴的消息了。
「洗衣機啊,太費水費電了吧?聽隔壁的三嬸曾經抱怨過,自從她家備了台洗衣機,家裏的水電是蹭蹭的往上漲,現在的農村可不比過去啦,家家戶戶都被強制裝上自來水,你是沒看到我們後門的那口井,自從大家都不來提水後,水井是髒得只能提來拖地用了。」羅媽眼裏滿是對井水被無情浪費的痛心。
「我記得小時候我還洗過那口水井,要不,明天我再下去給它沖洗一次,等重新回水,水井自然就乾淨得多吧?」羅沙沙腦中激活了對水井的回憶,小時候這口井神奇的養活了羅家和附近的村民,因為地理位置問題,羅家方圓五里之內,只有羅家這口井是活水。所以過去的羅家後門可是非常受歡迎的地方,也正因為如此,羅家那點雞毛蒜皮的事,完全躲不過群眾雪亮的眼睛。
「那感情好,等會我和你阿爸說聲,明天一早把那個長梯給找出來,一年多沒用了,也不知道今年的幾次暴雨有沒有把它泡爛咯?」
「行,那我下去了。」
「去吧去吧,送下去就早點休息,明兒還要早起做事呢。」羅媽揮了揮手,推開陽台的門,準備清洗羅爸換下來的髒衣褲。
羅沙沙抱着棉被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羅媽洗衣的側影,想了想還是決定一會兒聯繫林經紀,讓他明天來這裏的時候,順便帶一台洗衣機來,價錢不是問題,最重要的是省水省電。
手中的棉被很輕,可見羅媽在冬天前又把家裏的棉被通通彈了一遍,羅沙沙輕鬆的抱着棉被枕頭來到了客廳,見羅小弟陪着羅爸坐在沙發上吃宵夜,很是意外道:「阿弟,你剛在車上不是吃了很多嗎?怎麼現在還吃得下?」
「額,一回到家裏發現肚子又餓了。」羅小弟強笑着咽下最後一口烤雞翅,偷偷摸了摸撐得快爆了的肚皮,內心默默垂淚:「阿姐,你要是早點回來就好了,留我一人在客廳里和阿爸大眼瞪小眼,尷尬得只能啃雞腿來化解沒話題的無奈了。
「難得你胃口這麼好,男人確實應該多吃點,別學韓睿那樣,瘦不拉幾的,風一吹就能被帶跑咯。」羅沙沙雖然認為男人健壯的好看,但看羅小弟一副「我快吐了的模樣」,便狠不下心再刺激他,好心的幫他找來一盒助消化的藥片,順手也給羅爸遞了一顆。
「做什麼,我又沒病吃什麼藥?」羅爸瞄了一眼藥盒上的文字,梗着脖子粗聲反駁道。
「晚上吃宵夜本來就難消化,你等下上樓肯定立馬就躺床上睡覺了,那樣很容易引起胃痛的,倒不如先吃下這顆消化藥預防一下。」羅沙沙掃了一眼羅爸的肚皮,就知道這個什麼都愛較勁的男人,肯定以為羅小弟吃點心是為了和他比拼,為了不輸人輸陣,強撐着難受也要比羅小弟多吃一樣,以示他的無聲勝利。
「既然你執意要我吃,那,拿來吧。」羅爸彆扭的一伸手,攤開手掌放在羅沙沙面前。
羅沙沙遞過藥丸的同時,掃了一眼羅爸的手掌,上面佈滿很多道細小灰黑的傷口,忍不住蹙眉問道:「這些傷口哪來的,怎麼也不包紮一下?」
「你說這個啊?」羅爸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不在意的笑道:「做活哪裏有不受傷的,沒事,看習慣了就好。」說罷一口伴着溫水吞下藥丸,本想再喝乾盡杯中的水,然而頻頻發出警告的肚皮,卻不許羅爸再做出這種自殘行為,嘆了口氣遺憾的放下水杯,拍了拍褲子,起身向自家孩子交代道:「我去睡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嗯,阿爸晚安。」羅家姐弟齊聲向父親說道。
「啊,對了。」羅爸正想邁腳踩上樓梯,突然想到一事,還是覺得提前和自家女兒告知一聲比較好,「村長不知道打哪打聽到我們家今天來了攝像的隊伍,剛你和女婿出去了,正巧錯過了他來我們家拜訪詢問的事。」
「他有什麼事嗎?」羅沙沙皺眉,她自知同學的謊話肯定騙不過自家父親,可自己帶人來家裏拍個節目,怎麼就扯上了村中那戶愛炫耀的人家呢?
「他來詢問可不可以租借你的攝影團隊給他家也拍一個記錄片,他老羅家世代都是這裏的村長,說這麼光輝的歷史希望能用攝像機給他記錄下來,以後傳承給後代子孫們看。」羅爸看到女兒臉上的不悅之色,以為是擔心對方不給錢,立刻補充道:「當然,他說要收費多少儘管我們開口。」
「阿爸,這不是我雇來的團隊,我做不了主。」
「對啊,村長他想拍,自己去找影樓給他拍嘛,幹嘛跑來找我們?」開什麼玩笑,讓節目組公開接私活給人家拍攝什麼記錄片,簡直鬧笑話鬧到國際上了。
「可人家又不是不給錢,既然你做不了主,那我明天問問女婿,說不定他願意呢?」
「爸,你是不是收了人家的禮物了?」
「哪裏有,我才沒有!」
「他確實是沒有,因為禮物被我拒絕了。」羅媽從樓上下來,一把推開羞紅了臉的羅爸。
「還是老媽聰明能幹。」羅小弟適時給羅媽送上一頂高帽。
「那是,你爸瘋了,我可沒傻。」羅媽得意的高抬着下巴,「人家同學不遠千里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們家,風景都還沒拍到,怎麼好意思讓人家一群學生接私活呢?」
羅爸:「……」我的禮物。
羅沙沙:「……」老成的同學。
羅小弟:「……」我的好傻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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