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自羅錦言內心,她是不想讓秦珏和宮廷、和龍椅上的那個人,有任何接觸的。
但是如果秦珏想要這樣,她是不會反對的。
她喜歡秦珏的無拘無束,自信飛揚,任性妄為。可若是秦珏做什麼事都是她三言兩語就能更改的,那就不是她喜歡的秦珏了。她既然接受他了,當然是連同他的優點和缺點一起接受,如果要讓他為自己改變,那還有什麼意思。
秦珏想做芝蘭玉樹,那她就給他甘霖玉露琉璃盆;他若想做橫生的野草,她就大肥大水大院子,實在不行,就和他一起移到荒山野嶺,由着他去鋪天蓋地。反正不論是芝蘭還是野草,她都看着順眼,若是有一天覺得不順眼了,那就領着自己的小芝蘭小野草過自己的去,管他是枯了還是爛了。
小時候跟着父親去廣東時,見過一對賣魚的老夫婦,賣剩最後兩條魚,老爺子說要煮湯,老太太就說這魚已經死了,煮湯不好喝,老爺子就要喝魚湯,老太太就用兩條死魚和隔壁攤子換了一條活魚,待到老太太轉身去殺魚時,老爺子就悄悄對父親說,她最愛喝魚湯了,可是懶得煮給自己喝,我說我要喝,她就一定會煮上香噴噴的一大鍋。
兩個人在一起,不就是你寵着我,我寵着你嗎?這樣的日子,能是一生一世當然是好,如果不能,那麼哪怕短短几年,也比別人相對如冰一輩子要好得多。
所以當聽說秦珏要在宮裏住幾天時,她雖然有那麼一點點膈應,但還是很快接受了。
前世,趙極就常常宣秦珏進宮下棋,那時的趙極年老多病,行不動軍,打不動仗,卻喜歡在棋盤上廝殺,每次與秦珏下棋後,無論勝負,他都會心情大好。
羅錦言一想到這會兒,秦珏和趙極正在面對面下棋,她就頭疼。親手拿了幾件衣裳交給空山帶進宮去,她便去睡覺了,三太太和四太太還以為她是累着了,連忙讓人扶她回去。羅錦言則悄悄叮囑夏至侍候在三太太和四太太身邊,等她醒了,把八卦講給她聽。
無論前世還是現在,她都喜歡聽這些東家長西家短的。
前世每隔幾天,她都會宣幾位話多嘴甜的命婦進宮閒話家常,但她的身份在那裏擺着,命婦們也只是挑撿着能說的告訴她,再加上秦珏出名的不好惹,秦家的事情她所知甚少。
羅錦言一覺醒來,看到夏至坐在杌子上打絡子,猜到木偶戲已經散了,羅錦言問道:「若谷回來了嗎?」
夏至笑道:「這會子在松濤軒里呢。」
&面可有新鮮事?」羅錦言問道。
夏至遞個眼色,幾個小丫頭悄然退下,她這才壓低聲音說道:「若谷讓奴婢轉告大奶奶,昨兒個大爺就給那位換了地方,留下蹤跡後就又換了。」
羅錦言點點頭,就不再問起這件事,改問三太太和四太太說的那些事,夏至笑道:「您走了以後,三太太就又變成沒嘴葫蘆了,就只聽到四太太在那裏說笑話,她連說幾個,三太太都沒笑一下,四太太沒意思,就也閉上嘴巴,專心看戲了。倒是那幾個演木偶戲的小丫頭很爭氣,三太太和四太太都很滿意,賞了點心糖果給她們。」
羅錦言也笑了,秦老太爺和程老夫人挑兒媳很有眼光,三太太和四太太各有千秋,無論三老爺有出息還是四老爺沒出息,小三房和小四房全都過得有滋有味的。
羅錦言又想起自己那兩位婆婆,陸氏和葉氏,這兩位一個是程老夫人挑的,一個是秦老太爺選的......
想到葉氏,她就想起秦珏,想起他現在在宮裏。
此時的秦珏正和趙極下棋,趙極問他:「朕記得你父親曾在翰林院觀政?」
&父觀政三年,沒有出仕。」秦珏落了一子。
趙極唔了一聲,看着秦珏落的那子微微皺眉,道:「朕還聽說你從小就不聽話?」
秦珏笑道:「但凡做人家兒子的,就是聽話和不聽話兩種,臣肯定不是前者。」
趙極哈哈大笑:「朕記得你是前年成親的,有子嗣了嗎?」
&時還沒有,要到八月了,還有半年。」秦珏的語氣中帶了幾分得意。
畢竟還是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這就得意了?
一看就是紈絝堆里長大的,從小不聽話,可也沒有防礙他長得這麼好。
朕小時候最羨慕這樣的,那時看到那些京城紈絝駕鷹牽犬,飛揚跋扈,就恨自己為何沒有投胎在宮外?後來朕宮變、繼位、親政,又是十幾年過去了,朕好像就沒有年輕過。
&年你立下大功,卻沒要朕的封賜,那就等到你的長子出生,朕就給他封個世襲的官職。」趙極的心情大好。
秦珏起身跪謝,嘴裏卻道:「臣謝陛下隆恩,只是臣有個不情之情。」
趙極微愕,隨即笑道:「你小子還要得寸進尺?有何不情之情,說來給朕聽聽。」
秦珏微微抬起頭來,咧開嘴笑了:「朕想請陛下把這個恩封留給臣的次子。」
&何要給次子?你就肯定你能有次子?」現在這個還不知是男是女,你倒來要次子的恩封了。
秦珏摸摸鼻子,道:「臣的家裏世代書香,臣自己是長子,臣的長子也是要繼承家業的,他即使沒有功名也能吃喝不愁,而臣的次子卻不行,臣家裏的規矩,秀才每個月也只有十幾兩銀子的月例,若是他連秀才也考不上,那豈非還要讓臣貼銀子養着他?陛下,您還是把恩封給他吧。」
趙極怔了怔,隨即哈哈大笑,居高臨下指着秦珏的鼻子道:「從來沒人敢跟朕說這種話,你的膽子倒是不小,好好好,衛喜,這事你替朕記着,秦珏有了次子,就封個正四品的指揮僉事,也免得他沒錢養兒子。」
秦珏這才重又謝恩,趙極想了想,道:「四皇子已經開府,朕准你常到他府上走動。」
皇子不可結交朝臣,但皇帝准了,那就不一樣了。
秦珏的眉頭微動,皇帝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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