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不停閃過曾經的大年三十,每一個年三十好像都無比雷同,同樣的歡笑,同樣的團聚,同樣的年味……
我想此刻萬家燈火通明,天上划過絢爛的煙火,忙忙碌碌的身影洋溢着喜氣洋洋,那是過年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可眼前只有冰冷的地牢,只有身處孤境的慌張,還有心裏那份抑制不住的恐慌和牽掛。
「熊三明!堅強一點!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扛過去的!」
「加油加油!你可以的!不要怕!」
我不停在心裏給自己打氣,不停讓自己顫抖的手平靜下來,我知道二叔一定會來救我的,我知道他一定不會拋下我的!
擦乾淨臉上的眼淚,我重新摸出一支香煙點燃,癱軟在鐵籠旁邊大口喘息,看着絕望一點一點在蔓延……
整個地牢內的一群老千根本擋不住跳下來的混子,一聲清脆的槍響之後所有人都安靜了!
有個傢伙從梯子上跳下來,手裏的槍還在冒着青煙,再強大的老千也敵不過子彈,就算有雨哥那樣的身手也是徒勞……
我平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手無寸鐵的老千根本擋不住長樂門的人,更何況人家手裏還有刀有槍……
可我心裏卻有忍不住的恐慌,我緊緊握着手中的錐子刀,這是現在我唯一的依靠,也是我現在唯一的可能!
「啪啪啪!」三聲槍響迴蕩在整個地牢內,一個滿臉猙獰的絡腮鬍瞪圓了眼睛環顧四周,看起來就像地獄裏的惡狗一般。
「都特麼給我滾回籠子裏去!誰特麼敢出來我弄死他!是誰挑的頭?」
一聲質問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我身上,此刻我一點也不意外,這些老千都是狡猾的老江湖,出了事絕對不會牽連到自己身上,這是人的本性!
所有爬出來的老千一個個排着隊乖乖回到狗籠子裏,我知道再強勢的人也得低頭,可心裏的恐懼已經開始蔓延……
手指不受控制的在顫抖,很快蔓延到全身都在顫抖,我極力讓自己堅強一點,可我卻做不到。
「不要怕!不要怕!熊三明你可以的!加油加油!你一定可以的!」我不停給自己心裏打氣,我一定要戰勝心裏的恐懼!
絡腮鬍滿臉猙獰的朝我走過來,後邊還跟着兩個拿刀的混子,我極力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因為我不後悔!
「他們所有人都打了電話發出微信定位!你不能殺我!我的人馬上就到!」我搶先一步開口大喊,面對黑洞洞的槍口我忍不住的發抖。
我知道自己已經慫了,我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機會,我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會死,可我極力讓自己冷靜堅強,我堅信一定可以活着出去,我一定可以活着回家!
「乖乖!你特麼個癟三哪來的?敢上老子這裏來鬧事?」絡腮鬍臉色變得煞白!我知道這傢伙害怕了!
「我不鬧事,讓我怎麼樣都行,但我沒說謊,很快就有人來這裏……」
「快點弄死他!」絡腮鬍話音剛落兩個混子上來就是一腳,緊接着肩膀一陣劇痛!不知道什麼東西捅進了我的肩膀!
「啊!你們不能殺我!不然我二叔不會善罷甘休!我二叔是熊九東……」我忍不住放聲大喊,拼了命的給自己爭取一絲活下去的機會。
「草泥馬的老子弄死你!」一個混子抓着我的脖子,緊接着我感覺肚子一疼,一把匕首捅進我的肚子!一瞬間我全身無比冰涼!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我能清楚感覺到肚子上撕裂的疼痛,也能清楚感覺到刀子的冰涼,真的能夠涼到人的心裏去……
「去死吧!」瞬間被人一腳踹翻在地,可我卻不敢躺下,我拼命想抓住一切讓自己站起來,可手卻抓不到空氣中的任何東西。
從小到大我第一次觸碰到死亡的邊緣,這種滋味那麼痛苦那麼冰涼,我能看到匕首上帶着的鮮血,屬於我的鮮血……
「啊,真的好痛好痛……」
躺在地上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掙扎都變得徒勞,我甚至慢慢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心裏的害怕遠遠超過了身體上的害怕……
「趕緊給老闆打電話匯報情況!今晚搞不好要出大事兒!」絡腮鬍罵了一句,轉身不停叫罵讓所有人快點進狗籠子。
兩個混子立刻拿出手機打電話,可我卻聽不到他們說的什麼,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我捂着肚子,我能感覺手指間抑制不住的鮮血……
「啊!二叔救我,二叔救我啊!二叔救救我……媽媽!爸爸救我……」
我想喊卻喊不出來,在心裏無數次祈求親人來救我,可我卻哽咽的說不出一個字,頭頂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照的我眼前一片模糊……
「不能死,不能死!要堅持住!不要怕!一定能撐過去的!」
我不停給自己加油打氣,可是卻敵不過心裏的恐懼侵襲,整個大腦一片空白,肚子從來都沒有這麼疼過……
在模糊中我看到了家人和兄弟,看到了二叔的笑容……我心裏害怕極了!我害怕會死,害怕會死在這個冰冷的地窖中……
突然眼前閃過曾經所有的美好,難道人們說的迴光返照是真的?在人臨死前會看到曾經的幸福?
為什麼我會看到二叔的笑臉?為什麼我能看到曾經無憂無慮的我?那個天真又善良的我,在夏天吃一根冰棒就能開心的跳起來……
為什麼我能看到曾經的大年三十,為什麼我好像回到了老家,回到充滿鞭炮味道的街道?還有眼前熱氣騰騰的水餃……
「啊!啊!不能害怕,不能懦弱!」
我不停的給自己打氣,可我為什麼我能看到曾經的自己?為什麼能看到十七的沙宣短髮?為什麼還有十六擦拭的溫柔?我那所有的朋友,所有的快樂……
恍惚之中我好像做了一場夢,夢醒之後我就在家裏,所有一切都沒有任何改變,春晚的小品還是那麼無聊……
我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眼前只有一盞昏黃模糊的燈泡,眼淚不受控制的掉下來,為什麼我聽不到聲音看不到東西?為什麼我無法站起來……
眼前的一切在現實和虛幻中交替,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噩夢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為什麼我的眼淚會這麼燙?
「三明不要怕要堅強!不能懦弱……傻叉子你一定要像個男人的樣子……不能哭!老子的侄子哭哭啼啼的算什麼!來來我教你一個手法,學會了老子給你兩百零花錢……」
耳邊好像聽到了二叔的鼓勵,可我忍不住的落淚,就像小時候摔疼了會哭鼻子一樣,我不想再懦弱可我忍不住的害怕……
肚子上的劇痛迅速抽乾我全部的力量,我想捂住傷口卻用不上力氣,仿佛所有人都把我遺忘在了這裏……
眼前的模糊越來越明亮,昏黃的光就像溫暖的太陽,我仿佛躺在夏日的草地上迷了一會,可為什麼我會感覺發冷?
好像掉進了冰窟窿一樣,全身的寒冷讓我瑟瑟發抖,在朦朧的世界中我看不到一切,天地之間只有我一個人,真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我拼命的奔跑拼命的呼喊,可眼前的世界就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多了多長時間,為什麼我一個人都沒有找到?這裏是在哪?為什麼我跑這麼久都沒有人?
模糊中好像有人在拍我的臉,好像有人在捂着我的肚子,我想看清楚卻看不到,我能聽到有人的呼喊卻聽不出是誰。
朦朦朧朧一股睡意席捲而來,眼前仿佛是午後和煦的陽光,還有青翠的草地,我要好好的睡一覺……
好像有人抱着我的腦袋呼喚,我看不到也聽不清,只有兩滴帶着溫度的水滴落下來,冰冰涼涼划過我的臉……
難道下雨了?抬起頭看着天空卻什麼都看不到,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不知道是誰這麼無聊,我只是想睡一會而已,就一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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