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煉山河 第606章 他回來了
神魔之地，大楚，北都。
國土疆域幅員遼闊，為便於管理楚國奉行分封制度，諸王-震社稷，代天子巡守各方。北都是楚國北安王封地之都，大楚北方核心大城，屯集重兵輻射四方，鎮壓北部疆域群山間，反叛不斷的土人。
許是沾染了軍中風氣，北都整體建造分割偏於冷肅，稜角分明氣勢磅礴，如今正值黑夜，巨大城池就像是一隻伏在地面的巨獸，在黑暗中打磨着爪牙、利齒。
不過北都城中有一處地方，給人感覺卻迥然不同，它邊緣修建着大片的青石廣場，建築整體為純白色，肉眼尋不到半點瑕疵。
不計成本的照明法陣遍佈整座廣場，縱使如今已是黑夜，廣場上依舊人流如織。
在裏面修行，對絕大部分修士來說，都是一件太奢侈的事情，可就算不能進去，站在廣場上近距離欣賞一陣，也足夠吹噓好長時間。
這裏可是道館，傳說中修煉環境，絲毫不弱於各處聖地，背景更是神秘莫測，各大帝國都要保持足夠的敬意。
道館側門偶爾會打開，或有人進入，或有人離開，無一例外都是昂首挺胸，神態倨傲至極，能夠進入道館修煉，這本身就是身份的證明。
廣場上一些裝扮花枝招展的女人，往往會聞風而動，像是一條條艷麗的蔓藤，試圖找到可以攀附的大樹，人活着都不容易，對此倒也沒什麼好說的。
就在這時，一道不起眼的黑袍身影，自長街盡頭而來，向道館方向行去。簡單的黑袍，將他全身遮掩在內，可這人身上像是有着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吸引來關注。
挺拔的腰背，似古松傲立，腳下步伐沉穩，每一步的距離，如丈量般完全一樣。他速度並不快，可在看過來眾人眼中，就像是一座大山迎面而來，不斷變大直至充斥整個世界。
「啊！」一名修士低呼，承受不住心神中的壓迫，腳下一軟倒在地上，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黑袍身影踏入了青石廣場，他第一步落下瞬間，道館中突然響起，低沉厚重的鐘鳴。
通體純白的道館，表面每一寸都在發光，溫潤、純粹、通透的光暈，如流水流淌到廣場上，快速拉伸延長直至黑袍腳下。
一道光芒凝聚成的長毯，貫穿整個廣場，簡單黑袍表面在這光芒映襯下，像是鍍了一圈金光，變得華麗不可直視。
轟隆隆——
道館正門緩緩打開，一群道館修士魚貫而出，每一個臉上，都流露着敬畏之意。
看清站在最前的人影，廣場上響起一片低呼，「館主大人！」眾人心頭震盪萬分，再次看向黑袍身影，眼神越發敬畏。
這究竟是什麼人？
北都道館館主站定，拱手深深行禮，「北都道館緣石參見前輩，不知前輩降臨，有失遠迎請前輩見諒。」
這話像是一聲驚雷，炸的眾人回不過神，能夠成為一方道館之主，自是絕對的巔峰強者。即便不是劫仙，也已站在了滄海極限境，距離龍門一步之遙。
能夠讓緣石館主如此恭敬，眼前黑袍的身份毋庸置疑，這是一尊真正的劫仙修士，神龍般翱翔九天的大人物！
廣場上無數修士，不論出身、地位，紛紛跪伏在地，「我等拜見劫仙大能！」一個個臉上，充滿激動之色。
世間修行者無數，但能跨過龍門，登臨劫仙境界的億萬中無一，每一個都是至高巔峰存在，縱使面對一國皇帝陛下都可持平禮。這般人物尋常修士縱是一生，都未必能得償一見，這些人自是狂喜萬分。
劫仙境啊……活着的傳奇……世間所有修行的嚮往！
黑袍下，響起平淡聲音，「為我安排一間靜室。」
緣石館主轉身虛引，「前輩請隨我來。」
轟隆隆——
道館正門緩緩關閉，將無數狂熱眼神拒絕在外，卻半點不能，熄滅他們心頭火熱。
未知劫仙境強者，降臨北都道館的消息，以驚人速度傳遞，甚至驚動了北安王府。
作為天下巔峰的劫仙境，一舉一動備受矚目，一名不在記錄未曾備註的劫仙強者，突然出現在北都，由不得他們不慎重。
北都道館最頂級的修煉室，緣石館主親自開啟，轉身恭敬行禮，「前輩，您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告訴我們，能為前輩服務，是晚輩等人至高的榮幸。」
他如此尊敬，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對方的修為，可這其中還有，另一個緣由。
道館本身就是，一件煉製組合成的寶物，可以甄別、感應氣機，眼前這位劫仙境大能者，居然不在道館記錄之中。
這點難以想像！
道館的消息渠道，不敢說天下第一，可在收集強者信息方面，絕不弱於任何勢力。
要麼這位黑袍前輩，從未在世間現身，要麼……他是一位，新晉的劫仙境！後者的可能性，明顯比前者大的多，緣石館主當然要更加恭敬……或許，對方有機會成為，道館的供奉之一。
道館分館遍佈天下，諸大城中皆有，靠的絕非只是主人一人，加入道館的供奉大人們，同樣是不容小覷的力量！
黑袍停下，轉身道：「請你通稟道館之主，當年四季城故人來訪，邀他前來一見。」
緣石微怔，急忙道：「前輩請稍等，晚輩馬上幫您上稟。」他離開後不敢耽擱，取出最高等級的通信玉牒，輸入信息後將其打碎。
……
大日當頭卻無熾烈灼燒感覺，溫潤光芒灑在半山腰一片庭院間，西門孤城靠在躺椅上，眼神溫和看着院中，正在為孩童擦汗的中年美婦。
神色看似閒適，可他眉眼之間，總是不自覺的，露出淡淡憂慮。芸娘和安寧的狀況越來越不好，天地的排斥正在加劇，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突然間，西門孤城皺眉，抬手掌心光芒凝聚，浮現出一塊玉牒虛影。一指探入其中，他眼眸驀地明亮，豁然起身頭頂蒼穹上，剎那風雲涌動，令天色昏暗下去。
可院中的美婦、孩童，卻像是沒有察覺這點，見他起身安寧歡快笑着跑過來，「爹爹，你來跟我玩！」
西門孤城臉色瞬間柔和，伸手將他抱到懷裏，「安寧乖，跟你娘親去玩，爹需要出門一趟。」
安寧咬了咬嘴唇，小聲道：「我想跟爹爹一起去……」
西門孤城微怔，眼底閃過一絲痛苦，「現在不行，不過爹跟你保證，以後一定帶你出去玩。」
安寧鬧起來，「為什麼不行？爹說了好多次，要帶我出去玩了，每次都不算數！」
芸娘快步過來，將他攬到懷裏，「小子，你要聽話，爹爹不讓你出去，定是有道理的。」她抬頭，眼神溫柔，「去吧，不要擔心家裏，小孩子鬧一鬧，很快就好的。」
西門孤城笑着點頭，轉身幾乎落淚，一步沖天而起。
……
北都道館。
緣石正在接待，北安王派遣來的修士，「這位前輩是我家主人舊友，此番前來另有私事，煩請轉告王爺，不必為此擔憂。」
對面寬大座椅上，文士模樣男子面露微笑，「那就好，最近山裏的土人們，又開始鬧騰了，王爺無暇分身，不能親自前來拜會，還請館主代為解釋。」
緣石笑着點頭，就在這時他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激動，起身道：「我還有一些事情，就不多留了。」
王府修士起身告辭。
緣石離開客廳，匆匆直奔道館後方禁地，一道背影出現在視線中，他臉上漲紅「噗通」跪下，「參見主人！」
西門孤城轉身，「緣石，帶我去見他。」
緣石深吸口氣，「主人請跟我來。」他起身快步帶路，傳信沒多大功夫，主人便親身降臨，他自然知道西門孤城的看重。
很快，來到修煉室。
緣石上前敲門，幾息後「吱呀」一聲，修煉室從裏面打開，一襲黑袍出現在眼前。
西門孤城皺眉，「閣下是誰？」他臉色不好看，眼眸一片陰沉，眼前這人，並不是他想見的那個。
緣石臉色一白，嘴巴動了動，卻不知要說什麼，堂堂劫仙境怎麼可能做這種，有失身份的事情！
可主人似乎，真的不認識這位前輩……
黑袍略微沉默，旋即拱手，「西門前輩，因為一些緣故，我氣息有些變化，現今另有不便，遮掩樣貌還望前輩海涵。」
西門孤城眼神一亮，這個聲音不會錯，他臉色不變轉身吩咐，「下去吧，別讓人打攪！」
邁步進門，拂袖將修煉室關閉，磅礴氣息剎那爆發，將整間修煉與外界隔絕。
「秦宇？」西門孤城皺眉道。
心思一動，身上黑袍消失不見，秦宇拱手，「見過西門前輩！」
眼前這人絕對是，神魔之地最強幾人之一，縱使如今站在對面，仍舊給秦宇深邃無盡的感覺，宛若星海。
西門孤城面無表情，「本座從未見過，魂魄氣息也會改變之人，若你不能給出，讓本座相信的證據，休怪我出手無情！」
秦宇微笑，解開了一絲小藍燈施加在身上的禁錮，作為登臨太古寂滅榜之人，瞬間與道館生出感應。
西門孤城眼眸一閃，「可以了。」他上下打量幾眼，「想來你也不會告訴本座，如何做到的改變魂魄氣息，本座就不多問了。」
說話間他嘴角微翹，顯然心情很好，事實上此刻西門孤城心潮澎湃，若非強自克制，早已忍不住咆哮宣洩。
苦苦等待這些年，事實證明他的推算沒有錯，世間真有那麼一人，可以幫他復活心愛妻兒。
秦宇如今的修為就是明證！
四季城至今，不過短短數十年，對西門孤城這般超脫生死的存在而言，說是彈指剎那並不誇張。
可秦宇居然已經成就了劫仙境，而且他身上更隱藏着，一份連他都不能看透的神秘氣息。
隱隱的，西門孤城自這氣息中，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
這般崛起速度，只有他推演中的那人才能夠擁有，所以西門孤城心中，有的只是狂喜。
秦宇微笑，「當年四季城中，多蒙西門前輩庇護，我才能活到今日，大恩牢記於心。」
道館之主擺手，「你已是劫仙境，與我平輩相交便是。」他皺了皺眉，眼眸深沉看來，「秦宇，你今日來見我，莫非與仙宗有關？」
當年秦宇曾對他，說過與寧凌、仙宗之事，如今秦宇成就劫仙，正是意氣風發時。
有恩報恩有怨報怨……理所當然！
秦宇拱手，「正是。秦某不久後將前往拜會仙宗，希望西門……道友能在暗中相助。」
道館之主皺眉，「恕本座直言，即便你已成就劫仙，想要撼動仙宗仍舊艱難，本座勸你從長計議。」
這是事實。
劫仙境登臨世間巔峰，為修行者最高層次，翱翔九天之上的人物，但仙宗從不缺少強者。
殺劫仙境難，可若是同層次出手，三人就有一定幾率，五人則把握在六成以上，十人出手除非有保命底牌，否則必死無疑！
仙宗傲視天下，底蘊深不可測，雖不知劫仙境有多少，但要湊出十人絕對不難。
秦宇一旦暴露在仙宗眼下，以他們的行事風格，為避免貽害無窮，定會痛下殺手！
秦宇神色平靜，「這點西門道友不必擔心，秦某將堂堂正正拜訪仙宗，他們不敢對我如何。」微頓，他眼眸明亮，眉梢揚起，「因為在前往仙宗前，我將成為魔道聖宮之主。」
西門孤城眼眸驟然明亮，似星辰緊緊盯着秦宇，他腦海浮現另外一張面龐，若非秦宇給出提醒，他絕不會想到。
如今放在一起對比，兩張面龐全然不同，可眉眼間的某些線條，卻幾乎一模一樣。
「魔道聖宮聖子，姚斌？」
秦宇點頭，「那是我的化名。」心思一動，樣貌隨之改變，恢復到最初模樣，「西門道友當年提醒過秦某，捨棄原本身份，才能保證自身安全，而神魔之地，有資格匹敵仙宗的只有魔道。」
西門孤城乾脆點頭，「好，本座答應了！」
秦宇面露驚訝，「西門道友不怕惹下麻煩？」原本他準備了一些條件的，卻根本沒用上。
西門孤城淡淡道：「本座不願招惹仙宗，可他們同樣，未必敢與我撕破臉。」平靜語氣中，底氣十足，「秦宇，本座不願瞞你，我有一事未來需要你出手，當年之所以救你，也是出於這個原因。這次幫你，只當本座請你幫助，提前給予的報酬。」
秦宇聞言反倒鬆口氣，當年的事他一直沒弄清楚，可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獲取，西門孤城的話打消了，他心底的不安。
「西門道友請說？」
西門孤城搖頭，「現在還不到時機，等到需要的時候，本座自會告訴你。秦宇你放心，本座會在開始前說明一切，此事或許有風險，但對你同樣是一場大機緣！」
秦宇點頭，「好，秦某答應了！」
西門孤城大笑，整個人像是卸下萬斤重負，由內而外透出輕鬆，「秦宇，仙宗當年招惹你時，絕對想不到數十年後，你就能繼任聖皇宮，成為魔道巨頭之一。哈哈，本座已經開始期待，你登臨仙宗之後，他們的臉色了。」
秦宇緩緩開口，「我也很期待。」
邀請西門孤城，是秦宇思索再三後做出的決定，有了這一層保障，仙宗之行便可無慮。
不滅留給他的，召喚亡靈天災投影降臨的機會，只有在最關鍵時刻，才能夠動用。
因為那將是，撼動整個世界的恐怖力量，無論保命還是殺人，都可以逆轉大局！
……
秦宇沒有在北都久留，與道館之主約定好之後，便悄然離開。西門孤城甚至沒心思，與一直守在外面的緣石說話，直接施展大神通，貫穿空間回到半山腰住宅。
他推門進入庭院時，正是月明星稀時分，站在床榻前看着，熟睡中的母子二人，西門孤城眼眸之間，涌動着激動之意。
「芸娘、安寧，我終於可以確信，真的找到了那個人，他已經答應幫忙，再過不久你們就可以真正活過來！」
低頭在母子眉心親吻一下，西門孤城推門而出，一隻三足怪鳥，立在院中槐木上，見他出來大笑道：「西門，恭喜你！」
雖說它奉勸過，西門孤城放棄執念，可那是不願他，因此枯耗光陰。它當然知道，西門孤城對妻兒的看重，若是能將他們復活，道心就可獲得圓滿。
西門孤城重重點頭，「月烏，過段時日你跟我一起，陪秦宇走一趟仙宗。」
三足怪鳥尖叫，「好！仙宗那群混賬，老子早就忍受夠了，最好能有機會，跟他們狠狠打一架！」
西門孤城沒有說話，他抬頭看着滿天星斗，想起秦宇從他這裏獲取的信息，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這傢伙現在應該回去了吧……魔道接下來，怕是有的熱鬧了！
……
東陽大城，聖子宮。
當年的繁花似錦，早已成了昨日黃花，空蕩蕩的廣場與前街，處處透出着淒涼。
一小隊真魔衛，百無聊賴守在入口，心想這差事沒丁點出頭的機會，得想辦法早點調走。
這他-媽一天天的，簡直就是折磨！
突然，一道黑袍身影出現幾人眼前，一名真魔衛不耐煩呵斥，「封禁之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趕緊滾！」
黑袍停下，仰首看着處處透出頹敗的綿延宮殿，突然拂袖一揮。虛空湧出磅礴力量，像是暴走的大海，瞬間捲住幾名真魔衛，遠遠打飛出去。
他繼續前行，封閉數十年的聖子宮正門自行打開，接着是視線中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
層層宮門依次開啟，低沉厚重的音節，在空蕩蕩的聖子宮中遠遠傳開，驚走了一片飛鳥。
或許它們已經知道，這座宮殿的主人，他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