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響了一夜,未曾停歇,直至天亮方歇。
無情進來的時候,便見無雙趴在桌上,手裏抱着琴,正沉沉睡去。
她的嘴角掛着一絲笑意,似是做了什麼美夢一般,眼角眉梢都帶着喜悅。
無情從未在無雙的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
無雙很愛笑,臉上的表情也很豐富,整日一副淡淡,天塌下來都跟她沒關係的樣子,但是無情卻知道,他家姑娘其實是個心思極重之人。
像這樣發自內心的笑意,無情是第一次見。
他往前走了幾步,在無雙對面蹲下,撐着下巴看着無雙的臉,心中想,他家姑娘還是很好看的,尤其是她真正笑着的時候,你會覺得,整個世界都被點亮了。
他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滾滾,以唇語道:「你跟着她時間長,她以前,都是這樣笑的嗎?」
滾滾看向睡着的無雙,心中亦是感慨。
曾經的無雙,雖背負血海深仇,可她的臉上總是掛着笑容,看不見一絲沉重。整個人開朗活潑充滿了希望。
可現在的無雙,年紀輕輕,卻像是遲暮的老人,渾身陰霾,陽光再也照不進她的心裏。
滾滾低聲道:「從斷崖回來之後,便在未見她這樣笑過。」
無情沉默了,不再說話!
又是斷崖!
斷崖,是無雙心中的一個刺,一提起來,她就會疼。
不只是她,無塵師傅也是一樣!
無塵師傅修為高深飄然出塵,猶如謫仙,可是,每當提到斷崖,他的眼神便是黯然的。
「斷崖……」無情默念這幾個字,然後又偏頭看着無雙。
當年的斷崖之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究竟是什麼,奪走了他家姑娘的笑容?
無情復又看了一會兒,才站起身默默的退出了房間,關上房門。
無雙難得睡的這樣香甜,他不想驚擾了。
一出門,便見門口站着一人,正偏着頭看他。
無情也看過去,眼神略有戒備。
這後山,除了他們一家人,便是無雙那個怪異的師傅了。迄今為止,出現在後山的人,沒一個是心懷善意。
對面站着的,乃是一個高大的男子。溫潤的氣質,給人一種如沐春風般的感覺。
無情盯着他看,心中有些莫名,總覺得這男子身上的氣質與他娘親身上的氣質相近,有着某些共同點。
在他打量對方的時候,對方也在打量着他。
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像是在比誰更加沉得住氣。
到最後,還是無情先沉不住氣了,冷着小臉道:「你是誰?為何會來此地?你也是來找麻煩的嗎?」
「……找麻煩?」對面的男子一愣,隨之想到了什麼一般,道:「不是,我跟易夏不是一夥的。」
「那你是來幹什麼的?」無情戒備不減,沉聲道:「這後山,不是安國學院的禁地嗎?弟子不得擅闖。」
「你倒是清楚。」那男子看了一眼,淡淡的道:「但是這些弟子裏面,不包括我。」
無情眯着眼,道:「所以,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訪友!」那男子眯着眼看着他,道:「來拜訪一位故友。」
無情看他一眼,抬腳往一邊走,道:「等她睡醒再說吧。」
那男子奇怪,道:「你怎知我要找的是誰?」
雖說嘴裏這麼問,但是腳下卻已經跟着那男孩子走向了一邊。
直到距離小木屋足夠遠,便是說話也不會吵到裏面的人,無情才停了下來。
順手拍拍石頭上的灰塵,身子一躍,便坐了上去,晃動着小腿,道:「你來找無雙的?」
那男子依舊盯着他,道:「是,我尋她。」
無情哦了一聲,便不說話了,身子往後,靠在滾滾的身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男子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道:「你爹是易君念?」
無情猛然間睜開雙眸,定定的看着對面的人。
那男子指了指他的臉,道:「你和他長得很像。」
無情:「……」
這不是第一次有人說他很易君念長得很像,但是像面前這人這般直接的,是第一個。
「你認識易君念?」無情看着他,淡淡的道。
「我認識你娘,自然也是認得他的。」那男子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牽強,道:「不然,我怎敢胡亂斷定你是他們的兒子呢?」
無情這才明白,也是因為自己長得像易君念,所以猜測自己是易君念的兒子,然後從而想到,他是無雙的兒子。
在他們的認知中,易君念的兒子,便是無雙的兒子。
這好像,是公認的。
無情挑了挑眉,第一次有點好奇,這個易君念和他家姑娘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看着那男子,道:「所以,你是易君念的朋友?」
「不!」那男子搖搖頭,道:「我是無雙的朋友。」
他和易君念,只能稱得上認識。
無情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娘親……提到過我嗎?」那男子看着無情,表情有些微的忐忑,即便他隱藏的很好,緩緩道:「我叫蘇琴。」
無情看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道:「離開斷崖後,她從不提及以前的人和事任何人。」
這五年,她與世隔絕,待在佛門,每日青燈古佛相伴,恩恩怨怨,似離她很遠。
蘇琴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盯着對面那小木屋,道:「這些年,我很擔心她,我也找了她,但是卻一無所獲。我沒想到,她還會回到這裏。」
若非昨日易夏大鬧後山最後驚動了院長,傳的整個安國學院沸沸揚揚,他都還不知道無雙居然回到了這裏。
無情沒說話,只是多看了蘇琴兩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這人對他娘親有企圖。
一想到這裏,無情的神色變得戒備起來,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這人,在心中飛快的評估這人。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男人,配不上他娘!
當然,他至今還沒見着一個能配得上他娘的。
他很憂慮,他娘沒人要,看來只能一輩子在他身邊當他的老姑娘了,真是相當的苦惱呢!
蘇琴不知他在想什麼,此刻他的心裏,翻江倒海的,心情很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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