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門口,無雙仔細的打量着易君念。
這個女子,從始至終,都表現的平靜無比。即便,被自己的父親放棄的時候。
「你不怨嗎?」無雙終於還是沒忍住,將早就想問的話問了出來。
易君念抬頭看着面前的紅樓,一老鴇正甩着帕子朝他們走來。
她笑了笑,答非所問的道:「老鴇來了,希望你能談個好價錢。」
無雙:「……」
所以我要把你賣了你還希望我能談個好價錢嗎?
他盯着易君念的眼神漸漸的有些變了。
「喲,這是哪家的小相公這般的俊俏?」老鴇的聲音在無雙的背後響起,有些誇張。
無雙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靈山寨的小相公。大娘可還滿意?」
「……」那老鴇原本想往上貼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有幾分難看的笑容,「小相公可莫要亂說話,這玩笑開不得。」
無雙偏頭笑,「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
老鴇:「……」
她直接轉身,一溜煙的衝進了紅樓的大門,遠遠的便聽到她誇張的尖叫。
「關門關門……」
這安定城,就沒有幾個不怕靈山寨的。
易君念嗤笑一聲,「看來今天賣不成了。」
「你很期待被賣?」
「比起靈山寨,我更願意待在紅樓。」
「靈山寨有那麼可怕?」
「你剛才不是看到了?」
「可我看你一點都不怕。」
「不,怕。」易君念偏頭看無雙,「我沒能幫你要到糧食,你留着我幹嘛?比起被撕票,我還是更願意活着。」
「你倒是看得開。」無雙嗤笑一聲。
易君念偏開頭,沒說話。
「要不,你留在靈山寨給我當壓寨夫人?這樣我保證沒人敢撕票。」無雙笑眯眯,「雖然你個子大了點,胸平了點,冷了一點,凶了一點,不過這些都沒關係,誰叫你長得美呢?」
他一向對大美人很寬容!
「你不怕我半夜掐死你?」易君念冷冷的眼神看過來,道:「不怕死的話,你可以試試把我弄回去。」
眼神夠冷,也夠囂張。
這不像是威脅,而像是在陳述事實。
無雙盯着她看了幾眼,突然間就笑了。
他一把扯過易君念,翻身上馬。等到再次停下來的時候,竟是在定山侯府的後門。
「走吧!」無雙抬手將易君念從馬背上扔下,道:「別在落我手裏,否則,一定壓你上山給老子生崽。」
話落,大笑着揚鞭策馬,眨眼間便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易君念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又呆立片刻,才皺起了眉頭。
她回頭看了眼身後安定侯府的後門,眸光閃了閃,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很快便也消失在了此地。
另一面,無雙策馬出城,也不知狂奔了多久,才慢慢的降低了速度。臉上時常掛着的笑容,一點一點的冷了下去。
他說過,這輩子,再也不要當好人了。卻再一次的心軟,將易君念放了回去。
他似乎,在易君念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爹不疼,娘不愛。她之所以那般的平靜,只怕不是不在乎,而是早已經絕望麻木了。
這種感覺,他似能感同身受。
無雙端坐馬背,任由馬兒晃晃悠悠往靈山寨走。等到靈山寨的時候,已經是半日之後。
日暮西山,夕陽如火,瑰麗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際。
人還未進山寨,便聽見李放的怒吼聲。
無雙一凜,幾步沖入山寨,卻在一腳踏入山寨門的瞬間,僵硬在原地。
他緩緩的低下頭,眸子瞬間被染成了一片赤紅。
地上有着蜿蜒的水印,一腳踏進,發出吧嗒的聲音。在看,這水印,卻是紅色的。
空氣中,也飄蕩着濃濃的血腥味兒。
無雙緩慢的抬頭,一眼掃過,入目遍地屍體,整個靈山寨除了李放憤怒的哭喊聲,便只剩下無雙粗重的喘息。
艱難的抬腳,一步一步的往裏面走去。
吳叔,狗子,小陽……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倒在他的腳下。
他僵硬的跨過他們的屍體,一路往裏。
等走到李放身邊的時候,他的鞋面已經被鮮血打濕,褲腳上也染上了星星點點的紅。
李放懷裏抱着李嬸的屍體,眼眶一片赤紅。鐵骨錚錚的爺們,此刻涕淚橫流,哭的像個孩子。
無雙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動,一陣一陣的疼。
「還有…多少人活着?」
幾個字,無雙說的無比的艱難。嗓子像是被卡住一般,一開口,便刺疼。
李放紅着眼抬頭看無雙,喃喃道:「都死了,都死了……」
無雙:「……」
「大當家,他們都死了。」李放看着無雙,眼眶通紅通紅的,「除了我們十人,其他所有人,都死了。」
李放的身體開始顫抖,是怒到了極致。
當他們先一步回到靈山寨的時候,看到的卻是滿目的屍體。整個靈山寨,無一活口。
不管是傷殘病弱還是老弱婦孺!
無雙的身體晃了晃,只覺得眼前真正的發黑。
「收拾起你的眼淚,把你所有的悲傷藏在心裏。現在,站起來。清點人數,準備入殮,讓他們入土為安。」
無雙的聲音很穩,臉色也沉靜無比。
這個時候,他若是倒下,那剩下的這十個人,就徹底的沒了主心骨。
李放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小心的將李嬸的屍體放下,低聲道:「娘,你放心,兒子一定給你報仇。」
話落,站起身去尋剩下的那九人。
接下來的時間,這九人開始將所有的屍體集中到一處,一個一個的輕點人口。
當把所有的屍體拖放到一起的時候,他們身上的衣衫已經盡數被鮮血染紅了。
這些,都是他們親人的血。
短短的幾個時辰,他們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真如無雙所說,將所有的悲傷都藏了起來,戴上了一個冰冷的面具,餘下一雙煞氣沖天的眸子。
「少了一個人。」李放的聲音沙啞,冰冷無一絲感情。
「少了平安。」無雙盯着這些屍體,淡淡的道。
所有的人都在,獨獨少了七歲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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