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丞相府。文師閣 www.wenshige.com
蕭何下意識的搓着手,難得有些魂不守舍。
這時,有一名儒生打扮的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正是蕭何的門客召平。
「書信可遞上去了?」蕭何迫不及待的問道。
召平微微一笑,「遞上去了,陛下當眾許諾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那就好,那就好啊,哎!這叫什麼事啊,還得自污名節才能保全家小。」蕭何搖頭苦笑,「敢問先生,陛下真會因此放過我嗎?」
「說實話,在下亦不知。」召平拱手道。
「啊?那我不是白自污了嗎?」蕭何嚇了一跳。
召平嘆息一聲,「自古君王不乏薄情寡義之輩,而咱們的陛下又是其中翹楚,大人能否過關還要看陛下對大人存有多少感激和情義,藉機將大人斬草除根亦是有可能的。」
蕭何面色大變,連忙躬身一拜,「還請先生救我全家啊!」
召平雙手相攙,「大人快快請起,不是召平不救,而是召平只能救到這裏了,餘下就要靠大人自己隨機應變了。
自污名節之後,陛下已無必殺大人的理由,相國只需對強買土地一事供認不諱,無論陛下給出何等懲罰都欣然接受,想來應該可以安然度過此劫。
畢竟,相國功勞不少,且這次強買土地之罪也沒那麼嚴重,如無意外,功過相抵,陛下顧忌顏面也不好下殺手。」
「但願如此吧……」蕭何想起往日自己任勞任怨盡職盡責,心中安定了不少,或許是自己和召平多慮了呢?
不久之後,蕭何便接到劉季的旨意,一路忐忑的獨自前往皇宮,然後就見到了正在洗腳的劉季。
「爾等下去吧。」劉季擺了擺手。
「喏。」眾侍女應了一聲,緩緩的退了下去。
「老臣參見陛下。」蕭何大禮跪拜。
劉季拿起一卷竹簡,抖了兩抖,開口道,「朕出征平叛的這段時間,相國可曾巧取豪奪低價強買千餘百姓的土地啊?」
蕭何咬牙拱手道,「回稟陛下,確有其事。」
「嘿嘿,當相國的不為百姓謀福利,竟然侵奪民眾的財產為自己謀利!寡人本來是不信的,沒想到竟然是真的!相國啊相國,何至於此啊?汝這樣做,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對得起朕的信任嗎?對得起天下的百姓嗎!」劉季越說越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蕭何聞聽此言愣在當場,陛下原來是這麼想的嗎?
他的心有些亂,但事已至此,想反悔也不行了。
蕭何想起召平的囑咐,再次叩首在地,「老臣知罪,願受陛下任何責罰。」
「哎!老蕭啊,咱們君臣一場,從沛縣起兵到坐擁天下,共同經歷了多少艱難困苦。
如今天下已定,到了該享樂的時候了,相國有大功,如何享受都不為過,但相國千不該萬不該去欺壓百姓啊!
朕本以為相國是千古難尋的忠臣良相,得汝輔佐乃天下百姓之萬幸,奈何相國竟會墮落如此,朕心甚痛啊!
罷了,相國拿着這些控告信,自己去向民眾謝罪吧,只要能夠安撫好那些百姓,此事朕就當做沒發生過。
相國以後好自為之吧,為相不為百姓謀福利,豈是賢者所為!」劉季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蕭何怔怔的看着劉季,眼睛瞬間濕潤了,看來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啊!
定是那召平想多了!
好在陛下大度,大人有大量,此時回頭還來得及!
能夠跟隨這樣的千古明君,自己還有何理由不盡職盡責呢?
「陛下!老臣謝陛下開恩!老臣對天盟誓,再也不犯這樣的錯誤了!陛下放心,老臣就是傾家蕩產負債纍纍也會安撫好那些百姓,絕不辜負陛下的好意!」蕭何激動的說道。
劉季捂着傷口,剛剛那番話說得太過用力,險些把傷口崩開,「如此甚好。那就快去辦吧,朕相信愛卿還是朕的忠臣良相。」
「喏!」蕭何一掃心中的陰霾,容光煥發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神采。
說實話,即便他用召平之策保全了家小,心中也是極為難受的,拼死拼活為了劉季為了國家操勞半生,最後連個廉潔奉公的名聲都沒剩下,竟然要以自污收場,何其悲涼!
現在不同了,原來陛下這樣相信他,倒是自己和召平杞人憂天,妄自猜測聖意,鬧了個大烏龍,害得陛下傷心不已,真是罪過啊!
蕭何越想越羞愧,在離開房間的瞬間止住了腳步,一臉欣喜的轉身回來,拱手道:
「陛下!老臣忽然想起,還有一件要事想請求陛下應允。」
「喔?相國有何請求?但說無妨!」劉季抖了抖袍袖。
「啟稟陛下,長安一帶地方狹窄,而陛下的上林苑中空地很多,卻白白地拋荒。老臣希望陛下能夠下令讓民眾進去耕種,收成後糧食歸耕者所有,禾秸則不許收走,留下來作苑中禽獸的食料……」
蕭何手舞足蹈的說着,自己又幹了一件造福百姓的好事啊,陛下應該會很欣慰才對吧,原諒老臣是多麼英明的決定。
然而,劉季的表情卻是漸漸冷了下來,「住口!汝好大的膽子!來人啊!給朕把蕭何拿下!」
「喏!」兩名侍衛應了一聲走過來制住了蕭何的臂膀。
蕭何大驚失色,腦袋嗡的一下子,「陛下這是何故!?」
劉季冷冷一笑,「相國利用職務之便巧取豪奪百姓土地,又暗地裏收取了商人財物,妄圖謀取寡人的上林苑!貪贓枉法令人髮指!即刻將其打入天牢,帶上刑具,聽候發落!」
「喏!」侍衛應了一聲便發力將蕭何給拖了下去。
蕭何雙目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滿腦子都是劉季此前大義凜然的訓斥,什麼痛心,什麼造福百姓,什麼忠臣良相!
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陛下的試探嗎?
陛下只是不相信以往都為民做主的相國會突然變得貪贓枉法而已,可笑自己竟然還在這個時候提出造福百姓的建議,這不等於再次收買民心,讓此前自污名節付之東流嗎?
召平說的對,我真是對別人明白,對自己糊塗啊!
難怪張良要明哲保身,早早就放棄參與朝政,老夫真是有眼無珠竟錯把小人當成了明君!
恐怕接下來就是編織證據封天下人之口,巧取豪奪、貪贓枉法等數罪併罰,性命堪憂……
哐當!
嘩啦呼啦……
牢房的門被鎖上,蕭何拖着枷鎖鐐銬緩緩靠在了牆角,一時之間老淚縱橫。
不知過了多久,耷拉個腦袋的蕭何忽然聽到耳畔有人在叫他。
「蕭相國,此時此刻,汝可後悔助那劉季謀奪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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