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諾斯突然說出隱藏了這麼多年的事情,理由自然不會是因為心血來潮或者好意要解開洛封的心結。
他拋出這些事,只是想撬開洛封堅固的心理防禦,激起洛封的怒氣與殺意,以此來達到引出封羅的目的。
不過很顯然,他又一次失算了。
失算的後果就是弄巧成拙地重新激發了洛封的鬥志。
從小到大,哪怕是之前知道自身始終被蒙在鼓裏的真相時,洛封也未曾像眼下這樣憤怒。
「呼哧!」
刀鋒揮過,擋在身前的怪物化為光點後,面前也相應彈出了遊戲的提示。
【你已擊殺「血衣」。】
「你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放棄?你真覺得,等你獲得那雙眼睛之後,情況能有什麼改變嗎?」
耳邊的騷擾讓走廊上那道正在浴血奮戰的身影皺起眉頭。
趁着怪物輪轉的空隙,洛封一抹刀身上的血跡,狠狠喘了口粗氣,然後盯着前方那群虎視眈眈的厲鬼,一邊嘴裏平靜地回應:「即便情況不會有改變,換成是你,你會老實投降嗎?我倒是沒想到你會說出這麼沒頭腦的話。難道你已經無計可施了?」
「你遲早會知道,你只是在做無謂的掙扎。」
「無所謂,我的目的達到就可以了。」
「你的目的?你真的認為你有機會消滅我?」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希望。但就算沒機會,我只要做現在做的事就行了。讓你不痛快,我就很痛快,哪怕是不久之後我會去希臘地獄裏逛一逛。」
洛封越來越尖銳的諷刺似乎使得藏在幕後的米諾斯都一時無言。
作為冥界法官,他很擅長陳斥別人的罪惡,而當別人嘲諷他的罪惡,他就不那麼擅於去辯駁了。抑或該說,他自己也知道,他不該、也沒必要去辯駁了。
「說起來,你前面倒是放走了唯一可能對我造成影響的機會。」
倒計時僅剩三分鐘左右的時候,洛封的瞳色愈發加深,如同一片悄然捲起漩渦的潭水,有什么正在醞釀。
他能隱隱感到,他的視野正在發生着某種變化。
「我雖然同情鄭建明他們,但不管我之前經歷的事情是真是假,對我來說,他們都是已經逝去的人了。人死了之後,一切也就結束了,活人和死人都該學會放手。反倒是顏秀,我對她更在意。因為我和她是朋友,因為我知道她還活着。」
米諾斯沉默了片刻就說:「你對死者不再有感情,只在意生者。看來在你眼裏,死去的人確實只能稱之為『鬼魂』了?」
「那麼你呢?你不光對所謂的鬼魂無情,你連活着的人都要插手。作為冥界代表公正的神,你真覺得這樣的你稱職嗎?」
洛封的回答依舊一針見血。
「我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
洛封點點頭,調整刀尖,朝向又一輪向他衝來的厲鬼。
「那就看看我們之間,誰的信念更強一點!」
……
殺戮和戰鬥仍在持續。
鬼怪們的吼叫和刀刃划過的動靜,還有那道努力壓抑又顯得孤零零的喘氣聲,成為了這條走廊上僅剩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倒計時快要結束的緣故,也可能是由於內心燃起的那股火焰,這一回,洛封面對重重衝來的怪物,沒再選擇退避。
他身上的傷口在增加,口中的喘息隨着體力的支出在加重,連那揮刀的手也慢慢地不再沉穩,微不可察地發着抖。
可是他仍然沒退。
也沒如米諾斯所期望的那樣,從身體裏勃發出那股截然不同的強大氣息來。
他就像是一道卡在走廊里的隘口,一個人和一把刀,一語不發地撐了下來。
有那麼一刻,洛封的腦子裏再度莫名地想起了他先前和顏秀在房間裏的那些對話,記起對方提及這裏不過是個「新手級副本」,原想要張嘴地抒發下感慨,喉嚨卻乾涸得厲害。
直到,他遊戲界面里的那個倒計時在他不知不覺中徹底歸零後,等待已久的變化,總算到來了——
「吼……」
正要衝上前來的厲鬼忽然間身形停滯,剛條件反射地舉起刀的洛封見況就愣了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眼前的世界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仿佛是平坦的紙張突然被劇烈抖動一般,他看到的每一幅畫面都產生了明顯的波紋,驚訝之間轉頭四顧,所見之處都在這一刻靜止。
然後就是熟悉的數據流光芒在每樣物品、地面,乃至是厲鬼們身上掠過。
奇怪的是,它們這次帶給洛封的感覺不再是刷新一切,而像是……褪去了什麼偽裝的外殼,終於露出了事物底下的本相一樣。
事實也正是如此。
在數據流退去的同時,洛封就睜大眼睛地見到裝潢華麗的走廊變得眼熟而破敗不堪,磚石和瓦礫呈現在地面上,來自於十幾年後真實而腐朽的氣息向他撲面而來!
那一幕幕景象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最終化為一點凝實的幽色!
眼睛裏,那冥冥中轉動的「漩渦」也停止了。
幾條遊戲提示在洛封身前接連顯示出來。
【第六感能力「歸去來兮」發動結束,冷卻時間:未知,效果:未知。】
【你已解鎖權限:陰陽眼。】
【恭喜你的角色等級上升為「lv.8」,解鎖「靈感」功能、10%痛覺感應,目前痛覺感應為90%。】……
放鬆的喜悅還沒來得及襲上心頭,看完遊戲消息的洛封猛然間心有感應似的,側過頭去凝望着恢復寂靜和黑暗的走廊。
「噔!」
本該毫無光亮的一盞廊燈詭異地亮起了燈光。
「我說過對吧?你只是在做無謂的掙扎。」
冰冷的話語傳入耳中,壓根沒去理會的洛封在輕輕呼吸了兩聲後,握刀的手驟然收緊,反身就是一刀劈去!
「砰!啪!」
「嗷!」
「嘶……」
保持了沒多久的安靜在頃刻間被打破,原以為消失不見的血色怪物們又一次像脫離掌控的瘋犬,從走廊的房間裏不斷衝出,撲向那道正在揮刀搏殺的身影!
絕境,再度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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