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天諭殿,夕陽西落時,寧辰和青檸離開,一同朝宮外走去。
天諭殿前,夏熾目送兩人離宮,眸中儘是不舍。
他清楚,師父只是回來看一眼,不會長久留下。
城外,夏皇陵,楓林如火,血艷刺目。
寧辰、青檸邁步走來,直接朝着長孫的墓地走去。
楓林前,兩人停步,看着前方大墓,齊齊跪下身子。
不跪天地,不敬神佛的知命,這一刻,放下一身驕傲,屈膝叩首。
「娘娘,我們回來了。」
帶笑的聲音,在皇陵前迴蕩,寧辰眸中一抹微不可查的淚光閃過,片刻後,悄然掩去。
一世奔波,戰神明,誅魔禍,戎馬半生,心中最珍貴的回憶,唯有初入宮時,那溫暖的一顰一笑。
皇陵前,兩人跪了整整一個時辰,一如往常,將百年來發生的事情一點一滴訴說給陵中的長孫。
西邊,夕陽落盡,夜色降臨,繁星點綴上星空,美麗的讓人迷醉。
百年的故事,如此漫長,寧辰跪了一個,也講了一個時辰。
「娘娘,佛國的佛說,人有來世,而馨雨的來世便會在千年後出現,我解決過這裏的事情後,便要去找她了,娘娘在天之靈,還請保佑我早點找到馨雨的轉世。」
寧辰絮絮叨叨說了一個時辰後,依依不捨站起身,留戀地看了一眼前方皇陵,和身邊女子一同離去。
「青檸姐,我們是不是老了?」
離開皇陵,北行的路上,寧辰輕聲道。
「為什麼這麼說?」青檸問道。
「人老了,才會變得囉嗦。」寧辰應道。
「或許是吧。」
青檸淡淡一笑,道,「我們都快二百歲了,活了這麼久,縱然容顏不老,心也老了。」
「真不想老啊。」
寧辰看着遠方,感慨道。
曾經風華正茂,指點江山,那股年輕氣盛的狂傲,太讓人懷念。
「熾兒他們都已獨擋一面,我們的時代過去了。」青檸輕聲道。
寧辰輕輕笑了笑,道,「好了,不談這個沉重的話題,我們去北蒙看看,明月那丫頭不知道又在想什麼,好好的北蒙帝王不當,傳了帝位連人都沒了消息。」
「除了你和凡聆月,那孩子誰能管得住,能在北方帝位上堅持這麼多年,已讓我刮目相看。」青檸無奈道。
當初的明月,現在的音兒,都是無法無天的主,沒了寧辰的管教,都能把天給掀翻。
「女孩要富養。」
寧辰笑着說了一句,明月、音兒和熾兒不一樣,熾兒那小子,管的嚴格些才不會走上彎路,至於明月和音兒,只要懂得為人的道理,他並不想限制太多。
兩人交談間,一路朝着北方走去,山川大河相繼落在身後。
兩人並沒有刻意走的太快,然而,王境的速度依舊快的讓人難以置信。
天未亮時,北蒙王城,兩人現身,直接朝着北蒙皇宮走去。
北蒙皇宮前,寧辰停步,看着前方還未開啟的宮門,佇足片刻,繼續朝前走去。
「我在這裏等你。」青檸開口道。
寧辰想了想,點頭道,「也可。」
話聲落,寧辰身影消失,掠入了北蒙皇宮。
皇宮中,天色將亮,內侍、宮女都已開始忙碌,寧辰現身,神識直接釋開。
搜尋片刻,寧辰收斂心神,眉頭輕皺。
真的不在宮裏,這丫頭跑哪去了。
靜思數息,寧辰身影再度消失,朝着前方掠去。
後宮,一座安靜的小軒中,宮裝的女子撫琴,容顏清麗,看不出絲毫歲月的痕跡。
素非煙,昔日的亡國皇脈後裔,因知命,逃出大夏,入北蒙帝王為後,如今,高居太后之位,復國之心,也隨着世事的變遷早已淡去。
這時,小軒前,寧辰身影出現,目光看着前方女子,並沒有着急打擾。
小軒內,一曲結束,素非煙停下撫琴的手,目光看着小軒外的白髮男子,開口道,「既然來了,便進來吧。」
「素姑娘,百年未見,姑娘還是如此明媚動人。」寧辰邁步走入,微笑道。
「百年未見,知命侯倒是會說話了許多。」素非煙起身,輕聲道。
「故人相見,總的覺得特別親切,不免言語隨意了一些,素姑娘莫怪。」寧辰笑道。
素非煙點頭,道,「見過故人,非煙同樣心中高興,不過,有一件事,知命侯和陛下騙的非煙好苦,是否該給個說法?」
「哦?」
寧辰臉上露出不解之色,道,「何事?」
素非煙雙眸靜靜地注視着眼前男子,許久之後,嘴角微彎,道,「知命侯,你的心機當真比海還深,一個彌天大謊,騙了天下人整整百年,北蒙帝王竟然是女兒身,若非陛下親口告知,非煙到死都將被蒙在鼓裏。」
寧辰沉默,片刻後,輕嘆道,「情非得已,北蒙不能亂,否則天下將再度陷入無邊戰火中,素姑娘,多謝你這些年保守秘密。」
素非煙淡淡笑了笑,收起身前的古琴,道,「知命侯,你老了。」
寧辰聞言,神色一怔,旋即臉色露出笑容,道,「勞心,勞力,終究老得快了些。」
「所以,這一次是我贏了?」素非煙笑道。
「是姑娘贏了。」
寧辰笑道,「當姑娘放下仇恨時,姑娘已贏了,因為,我放不下身上的責任,註定會比姑娘更早老去。」
「可惜,贏了你,我也高興不起來。」
素非煙微笑道,「我更想看到的是當年鋒芒畢露的知命侯,一人之力,平定皇城眾王之亂,大夏皇城那血染的一夜,你的鋒芒,讓非煙真正失去了抗衡的信心。」
當年的知命侯,鋒芒何等耀眼,如今,卻已白髮滿頭,幾近遲暮。
「明月呢?」寧辰說出來意,道。
「二十年前便離開了。」
素非煙收斂心神,平靜道,「她對於這個帝王位並沒有太多留戀,北蒙安定後,便傳下了皇位,和紫晶一同離開了北蒙。」
「她說去哪裏了嗎?」寧辰皺眉道。
「沒有。」
素非煙搖頭道,「這個世間,最了解陛下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不是嗎?」
寧辰輕嘆,這丫頭。
算了,明月也已長大成人,他不能再干涉的太多。
北蒙皇宮外,天色將亮,宮門緩緩開啟。
皇宮前,青檸靜靜等待,神色始終沒有半分焦急。
沒過多久,皇宮中,素衣白髮的身影邁步走來。
「有什麼消息嗎?」青檸開口,微笑道。
「離開二十年了。」
寧辰回答道,「不過她身邊有紫晶陪着,應該不會有事。」
「去找嗎?」青檸詢問道。
「不找了。」
寧辰應道,「她長大了,自己決定的路便自己走吧。」
「嗯。」
青檸點頭,道,「那我們也走吧。」
「好。」
寧辰頷首,應道。
短暫回歸,寧辰、青檸再度離去,消失不見。
數月後,諸天星域與羅嘉星域交界,拜月古地,兩人現身,沒入古地上空的神禁中。
大祭司歸來,祭壇上,千千萬萬族民有感,目光立刻看向天際。
「恭迎大祭司。」
數以萬千計的拜月族民行禮,恭敬道。
虛空上,寧辰身影從天而降,一步步走向祭壇。
祭壇上空,月光匯聚,月神虛影顯化,開口道,「大祭司,歡迎回來。」
「見過月神。」
寧辰行禮,客氣道。
「數十載的歷練,大祭司越發滄桑了。」月神感慨道。
「許久不見,月神倒是風采不減。」寧辰微笑道。
「你的那位前輩離開了。」月神道。
「嗯。」
寧辰點頭,道,「前輩離開時,我感受到了他的劍意。」
「大祭司,你的身體已趨於崩毀,修為亦會一日一日變弱,億萬生靈的怨力,已毀去了你的武學根基,來神界吧,或許能找到恢復修為的辦法。」月神正色道。
寧辰聞言,眸子微微眯起,道,「神界,難道眾神的世界也要和人間連通了嗎?」
「目前還沒有。」
月神搖頭道,「不過,吾感受到,人間的法則在漸漸修復,如今,吾之化身降臨人間亦越來越容易,也許,再過千年萬年,眾神或有可能真正降臨人間。」
「既然眾神的世界和人間還未連通,人類怎能前去神界?」寧辰繼續問道。
「舉霞飛升。」
月神平靜道,「人類進入神界要比眾神進入人間要容易得多,如上古時代,人類飛升仙界一般,只要修為足夠,再有眾神的指引,便能進入神界,大祭司,你是人間最有資格來到神界之人,如今,你的修為還未散盡,或許是你最後進入神界的機會。」
寧辰沉默,許久後,輕輕搖頭,道,「不了,我還要等一個人。」
「多久?」月神皺眉道。
「九百年。」寧辰回答道。
月神聞言,柳眉再度一皺,沉聲道,「九百年,太久了,那時,你的修為早已散盡,即便想要飛升神界,也不可能做到,大祭司,機會只有一次,莫要讓自己後悔。」
寧辰臉上露出微笑,道,「飛仙、成神,皆非我的夢想,比起這些,我更願在人間等九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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