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西北,兩人前行,青色衣裙的女子,容顏秀美,氣質非凡,自幼跟隨長孫的青檸,身上多少有着一些長孫的影子,溫婉內斂,卻不失威嚴。
寧辰跟在青檸身邊,眸中少了幾分桀驁和冷漠,多了幾分寧靜與平和。
知命一體三化之中,魔身雖是異數,然而,三身本為一體,終於會互相影響,不能避免。
若說在這人間還有知命可以完全信任之人,那麼青檸絕對排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越靠近鑄劍山莊,寧辰步伐越慢,心中的排斥越發明顯,魔性高傲冰冷,豈會輕易向他人道歉。
非是青檸開口,恐怕,今生他不會再踏入鑄劍山莊半步。
青檸停步,看着身後越走越慢的寧辰,嘴角彎起一抹危險的笑容,道,「用我拽着你走嗎?」
寧辰看着前者臉上好看的笑容,身子下意識一顫,快走了兩步。
青檸臉上笑容不減,只變得溫和了許多,一邊走,一邊輕聲問道,「寧辰,你知道魔為什麼不為世間所容嗎?」
「因為魔不會遵守人類定下規則」寧辰沉默,片刻後,回答道。
青檸笑着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沒錯,人類懼怕魔,是因曾有魔為禍世間,而為禍世間的魔,不乎任何人間的規則,人的記憶,是很複雜的東西,恩與情,大都過眼即逝,但,曾經的恐懼,會牢記一生,甚至傳承千百年」
「他們該死」寧辰眸子閃過一抹冷意,殺機凜冽道。
「靜心」
青檸抬手按在前者心口前,輕語道,「整個中州,任何人你青檸姐都不在乎,就算你將他們都殺了,我也不會怪你,但是,殺人是一種慣性,會慢慢讓人迷失,終有一天,你會失去自己,覺得任何事情都可以用殺戮解決,難以回頭,明白嗎?」
「不明白」寧辰搖頭道。
青檸放下手,看着東邊,道,「你為何會有此身,你應該知道吧」
「恩」寧辰點頭道。
「這便是原因所在」
青檸輕嘆,道,「鳳身和凡聆月當初為阻冥王,犧牲了神州數以百萬計的無辜百姓,凡聆月用自己的最後一魂嘗還了天下,但,他為了復生鬼女,不惜一切的活了下來,我剛才說過,殺的人多了,會迷失自己,你的存在,便是因為他內心一直壓抑的負面情緒,有殺性,有愧疚或許還有迷茫」
「我的出現,是錯嗎?」寧辰眸子漸漸冷下,道。
「不是」
青檸搖了搖頭,道,「你和他,本就是一人,只不過分開了而已,甚至,有些地方,你比曾經的知命,做的更好」
寧辰聞言,眸中的冷意散去,有了一絲不解,問道,「什麼地方」
「隨心而為」
青檸輕聲回答道,「知命是人身,雖然比天下人都聰明、理智,但是,終究逃脫不了情的束縛,因情奔波,因情善待天下,而你是魔,看待情字,比他要淡很多,或許,這所剩不多的一些人性,也只是因為受其他兩魂的影響而已,不受情困,活得便不會那麼累」
「那你……青檸姐為何還要帶我來這裏,道歉,非是魔該為之事」寧辰冷哼道。
「責任」
青檸平靜道,「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無關任何東西,隨心而為是好事,但不能肆意妄為,曾經的魔,我管不了,但是你不行,中州諸教有愧於你,你可以找他們報仇,但是,鑄劍山莊從未半點對不起你,所以這個錯,你必須認,不論你是否願意,此事都沒得商量,我是你姐,你就要聽我的」
「嗯」
寧辰沒有再多狡辯,也許,真是受其餘兩魂的影響吧,每次與青檸爭論,比讓他面對一位人間至尊都辛苦。
而且,他內心中似乎並不排斥這一點點人性。
道歉?怎麼也比面對一個隨時可能會發飆的青檸要輕鬆一些。
兩人腳步加快,鑄劍山莊也越來越近,相隔甚遠,隱約可以看到那一座被昔日一戰毀得不堪入目的寒山焰嶺。
日落之時,兩人終於走到了鑄劍山莊,曾經鼎盛的鑄劍名家,在鑄劍主重創後,漸漸選擇了隱退,不再插手中州任何事情。
山莊前,兩位門童把守,修為都不差,幾乎要邁入了先天,在這個年齡,已是很不錯的程度。
「兩位貴客,還請留步,山莊現在不接待外客」
兩人靠近時,其中一位門童上前一步,阻攔道。
「我們前來,是有事要拜訪劍主,還請通融」青檸面露誠意道。
「抱歉,劍主如今不見任何人,兩位貴客請回吧」先前開口的門童再次拒絕道。
見兩人不肯放行,寧辰眉頭不自覺皺起,剛要上前,被青檸一眼又瞪了回去。
「白哥哥」
就在青檸再次開口時,山莊內,一個扎着麻花辮,大約十二三歲的小丫頭看到兩人,小跑過來,眉開眼笑道。
「嗯?」
青檸眸子一眯,回過頭,目光儘是詢問之色。
寧辰沒有回答,臉上努力露出一抹還算燦爛的笑容,看着小丫頭,道,「音兒,三四年不見,長這麼大了」
「白哥哥,白姐姐呢?」音兒四處找了找,沒有看到白雲練的身影,微微有些失望道。
「你白姐姐有事沒來,音兒,我們有事求見劍主,你帶我們進去吧」寧辰一門正經道。
「你們找劍主爺爺?」
音兒聞言,大眼睛中閃過一抹異色,想了想,對兩邊的門童,道,「讓他們進來吧,他們是我的朋友」
「是,小小姐」
兩位門童恭敬道,說完,讓開一條路,不再阻攔。
「白哥哥,這些年你和白姐姐都去哪了,怎麼一次也不來看音兒」
音兒一邊帶路,一邊回頭埋怨道。
「出了一趟遠門,一回來就來看你了」寧辰應道。
旁邊,青檸無奈,這信口胡扯的本事倒是一點沒有改變。
「你和白姐姐上次走後不久,劍主爺爺便下令封閉了山莊,我也出不去,我還以為你們再也不來看我了呢」音兒碎碎念道。
「這不是來了嗎」寧辰笑了笑,道。
「白哥哥,一會你見到劍主爺爺,能不能和劍主爺爺求求情,帶我出去玩幾天」音兒再次回過頭,嬌俏的小臉露出渴望道。
寧辰目光看向青檸,求助。
青檸沒有理會,態度很明顯,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
寧辰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小丫頭,委婉拒絕道,「外面現在還在打仗,很危險的,再等一些日子吧」
「哦」
音兒仿佛看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眸中閃過一絲落寞,很淡,卻清晰的讓人心疼。
「音兒是嗎?」
青檸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道,「你白哥哥是和你開玩笑的,外面確實在打仗,不過,他是軍師,不需要上戰場,一會見到劍主,你白哥哥會為你求情的」
音兒聽到,落寞的小臉立刻開心起來,使勁點了點頭,道,「謝謝姐姐,謝謝白,哼」
最後兩字未出,小丫頭哼了一聲,明顯是在生某人的氣。
寧辰不解地看向青檸,現在的他,如何能帶着一個小女孩。
「劍主爺爺,白哥哥來了」
一間書房前,音兒敲響房門,脆生生道。
「進來吧,音兒,你在外面等候」
話聲間,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裏面,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者出現在兩人眼前。
「好」
音兒乖巧地點了點頭,停步房門前,沒有進去。
寧辰和青檸走入,看着屋中的老者,客氣地行了一個晚輩禮。
「拜見劍主」
「這位姑娘是?」
鑄劍主看了一眼寧辰後,目光移向一旁的青裙女子,問道。
「青檸,寧辰的姐姐」青檸回答道。
鑄劍主聞言,蒼老的眸中閃過淡淡異色,名震天下的知命侯,還有一位姐姐嗎?
「不知兩位前來,所為何事?」鑄劍主不解道。
「為了道歉而來」
青檸正色道,「當年幼弟修煉出了問題,魔身脫出本體,傷了劍主,雖然非是幼弟本意,但,錯了就是錯了,今日青檸帶幼弟前來,為當年之事,向劍主道歉,另外歸還赤練凶劍」
鑄劍主眉頭輕皺,道,「魔身呢,當初魔輪海爆發出的魔氣,驚人之極,要想鎮壓,非是易事」
「魔身,已被放逐天外天,有生之年都回不來了」寧辰平靜道。
鑄劍主點頭,感慨道,「這樣便好,只要天下不受魔禍之亂,吾這點傷,值得」
寧辰沉默,片刻後,手一揮,一口凶氣繚繞的血色劍鋒出現,飛落老者身前。
「劍主,當初我傷了你,今日我還你一劍,這一劍,我不會還手,一劍之後,你我之間,恩怨兩清」
鑄劍主看着身前凶劍,輕聲一嘆,道,「算了,我老了,殘了便殘了,你還年輕,只要知錯,便足夠了,只希望,你在面對中州諸教的恩怨時,能多一分寬容,人心,總是容易染垢,殺是殺不盡的」
說到這裏,鑄劍主看向一旁的青檸,溫和道,「青檸姑娘,知命侯有你這個姐姐,當真是一生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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