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鈞現身。
全場鴉雀無聲。
在場大多數人不了解蘇昊沈月華與沈家有着怎樣的恩怨,以為沈伯鈞是代表沈家前來捧場的。
畢竟之前已有兩位巨頭到場,再來一位,似乎也合情合理,說得通,也沒多少人再震驚或詫異。
不過,一些善於察言觀色或了解去年幾大巨頭鬥法的權貴、名流,察覺到沈伯鈞的到來遠非捧場這麼簡單。
蘇昊冷眼看着走入大廳的沈伯鈞。
跌落神壇的沈伯鈞,看上去,比一年前蒼老了至少十歲,只有生活秘書和一名配槍警衛陪同,顯得悲涼而落寞。
沈浩一點不同情沈伯鈞。
俗話說,種什麼因,得什麼果,沈伯鈞以及整個沈家,淪落到今天這境地,純屬咎由自取,活該!
沈月華神情複雜。
即便對沈家徹底死心,可血緣上的關係,讓沈月華沒法把沈伯鈞完全當成陌路人。
善良且重親情的沈月華看着沈伯鈞現在這個樣子,一點不心疼,不可能。
沈伯鈞無視旁人,一步步走向沈月華。
沈月華不知所措。
蘇昊沒吱聲,冷眼看沈伯鈞要做什麼。
當沈伯鈞距沈月華五六步時,跪在了地上,道「月華,爹錯了,請你念在血緣關係上,救一救沈家。」
人們驚愕。
大多數人以為沈伯鈞是來捧場的。
事情的發展卻又一次出乎大多數人的意料。
對於驚愕的人們而言,抵達這座度假村不到一個鐘頭,所經歷的意外之大之多,足夠回味一生。
沈月華。
沈伯鈞的女兒。
蘇昊,沈伯鈞的外孫。
一家人,為什麼會弄成這樣?
很多人好奇。
沈伯鈞這一跪,一下子沖淡沈月華積聚在心底二十年的委屈,沈月華再也恨不起來,愣在原地,淚水奪眶而出。
「爸……」
沈月華落淚,下意識要去攙扶沈伯鈞。
蘇昊一把拉住母親。
母親二十年忍辱負重,受盡屈辱,沈伯鈞一句話就想消解,且還想憑着一句話,救了罪孽深重的沈家。
在蘇昊看來,這是做夢。
蘇昊沒吃過沈家一口飯,沒感受過沈家一丁點溫暖與愛護,記事起第一次接觸沈家,就被當仇人一樣對待。
所以沈伯鈞這一跪,對蘇昊毫無用處。
「這二十年,你是怎麼對我媽的?這麼一跪,再可憐巴巴認個錯,就想翻篇?」蘇昊質問沈伯鈞。
沈伯鈞嘆了口氣,沒說什麼。
世事無常。
一年前,他哪能想到沈家會這麼快衰落。
一年前,他更想不到一個未滿二十歲的毛頭小子能一飛沖天,名動京華,使各大家族忌憚、畏懼。
老天爺似乎在捉弄他。
「現在,沈家有難了,你那幾個兒子孫子有難了,甚至你也可能身敗名裂,就想到我媽想到我了,你不覺得現在才想起來我和我媽,太晚了嗎?」
沈伯鈞頹然一笑,道「小昊,我知道你恨沈家,恨我,根本不會認我這個外公,沈家也確實虧欠你太多,只要你救沈家,我這把老骨頭,任憑你處置。」
「我恨你們?事已至此,還要倒打一耙,從我出生那天起,你們就恨我入骨,三番五次想弄死我,如果從我出生那天起,你把我當外孫看待,我豈能不把你當外公?這就是你認錯的態度?!」
蘇昊說到最後盡顯強勢一面。
對於三番五次想要弄死他的人,甭管跟他什麼關係,他都沒耐性惺惺作態或裝大度,那樣太虛偽。
認為自己在以最誠懇態度認錯懺悔的沈伯鈞眸光一凝,變得凌厲,終歸高傲了太久,他一下適應不了被人這麼質問。
「昊昊……」
有些心軟的沈月華拽了一下兒子。
蘇昊凝視母親,道「媽,你或許能不去計較什麼,但是我做不到,他讓您受委屈二十年,我沒法釋懷,還有,今天是您生日,他卻來鬧這麼一出,這哪是來認錯,這是來給咱們添堵的。」
沈月華無言以對。
「你走吧,如果賴着不走,我就命人把你抬出去!」蘇昊心硬到底,在他看來,沈伯鈞是急於救沈家救兒孫,下跪認錯是權宜之計,參雜着心機,而非真心實意,否則不會選今天這日子。
這麼多人在場。
沈伯鈞就以為他會顧及名聲,裝大度。
錯了,大錯特錯。
他蘇昊才不在意無關緊要的人怎麼想、怎麼看,哪怕李公呂公認為他人品有問題,又能怎樣?
「你……」
沈伯鈞仰臉凝視蘇昊,眼中有了怒意,沒想到眾目睽睽下,蘇昊居然還這麼冷酷、無情。
「把他拖出去!」
蘇昊懶得囉嗦,直接喝令在宴會大廳充當安保人員的龍門高手。
「我已經下跪認錯,你還想怎樣,難道我必須死在你面前,你才善罷甘休?」沈伯鈞爆發了。
「如果下跪認錯能彌補一切,那我把你兒孫全殺了,給你下跪認錯,你能原諒我嗎?」蘇昊大聲喝問沈伯鈞。
沈伯鈞錯愕,啞口無言。
「對我而言,你下跪認錯,一文不值,你這條命也抵不了我媽二十年受的屈辱,滾!」蘇昊恨沈伯鈞苛待母親二十年,恨他來鬧場。
「昊昊……原諒他吧……他終究是你外公……」
沈月華淚流滿面,說話間要給兒子跪下去。
「媽……」
「阿姨……」
蘇昊、劉蓓蓓都急了,慌忙攙扶沈月華。
李公、呂公只能站在一旁看着,這是沈家的家事,他們沒法插手。
「媽,正因為你心軟善良,沈家人才沒完沒了欺負你,這次,我一定讓他們為二十年來所做的事情悔青腸子,否則他們永遠不懂敬畏,不知道感恩。」
蘇昊心硬如鐵。
沈月華見兒子如此倔強,知道多說無益,痛苦閉眼。
沈伯鈞被扮成保安的龍門高手強行攙扶起來,配槍警衛沒敢動。
求情不成。
沈家也就徹底完了。
剛剛還發怒的沈伯鈞想到這點,崩潰了,落淚了,後悔了,嚎啕痛哭,二十年來所作所為,對與錯,這一刻,他心裏有了答案。
他沒再哀求,只是痛哭,這才是發自內心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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