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之境 020 探監

    林小俞瞪了她一眼，然後又狠狠地把戒指盒子扔在地上，然後用腳踩了兩腳，想了想這似乎沒什麼道理，又把戒指掏出來放在茶几上，就這麼盯着它看。

    突然她像是想到一個好主意似的，拽過童湘的手就把戒指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童湘比她稍微豐滿一點，無名指上戴着這枚戒指竟然剛好。林小俞大學時候總是跟童湘開玩笑說她長了一雙富貴手，以後也一定是個富貴命，會嫁一個讓她富貴一輩子的人。當時的童湘在好友汪然的慫恿以及撮合之下早已和程海晟打成了一片，後來在快要畢業的一年內他們兩人在大家的眼中已經儼然一對夫妻了。「程海晟也算是個潛力股。」林小俞多年前一副半仙樣地評價。

    「我不要這個破玩意兒。」童湘一甩手，戒指沒掉，她只好悻悻地用手拽掉。

    「行了，不和你鬧，我現在問你，他知道你懷孕的事情沒有？」

    「還沒，我也是前兩天剛知道的消息，心想剛懷上應該很容易就掉的，沒想到喝了好多的酒，就是沒見血。」

    深深吸了一口氣，林小俞實在是佩服自己好友的勇氣和無知。

    她很乾脆地與童湘約定時間說要挑個好日子帶她去醫院把孩子做掉，還說在去醫院之前通知趙之航，讓他負責一切物質和精神的費用。沒想到童湘很堅決地搖頭，她說自己害怕，並且不能對不住來到她體內的第一個生命。

    那會兒剛說想通過喝酒把孩子流掉，現在就已經捨不得了。人在未經人事的時候，不管年齡有多大，在心裏還都是個孩子。

    想想現在還有時間容他們考慮是否去醫院，林小俞也就隨她想幾天，畢竟童湘在這件事情上，能夠持有很冷靜的心態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隔天從汪然那裏打聽到，程海晟所在的監獄竟然是在H市，至於他是什麼時候又回的H市，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包括汪然。他回來了，就像他離開的時候一樣。世界真是小啊。

    那天陽光很好，是學校校長口中「秋風送爽，丹桂飄香」的季節，林小俞陪着童湘去監獄看程海晟，多年未見，他還是那樣，英朗的臉龐和絡腮鬍子還是能夠輕易地迷倒童湘，即使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很傻很天真的小學妹了。

    兩人沒有過多的寒暄，更多的是靜靜地看着對方，程海晟竟然比大學畢業的那個時候健壯了很多，兩個人隔着玻璃窗戶手貼着手，仿佛是剛剛分別沒多久。童湘一改往日的八婆性格，沒有問他任何事情，只說：「什麼時候出來？」

    程海晟勉強笑了笑：「明年這個時候，你等我嗎？」

    「我懷孕了。」童湘的這句沒頭沒腦的回答如此狗血，她破壞了這一幕在林俞卿心中的浪漫形象。

    「你生嗎，生下來了我來養，當親的對待。」程海晟甚至沒有問她懷孕的原因，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說的堅定。童湘當時眼淚就流了下來，和着鼻涕，抹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我等你，你不出來我打死你。」

    很多年後，林小俞也同樣懷念眼前這兩個人相見的場景，就像懷念暑假唐楠在她家為她做第一頓飯的那一幕一樣。

    秋天快要過去的時候，唐楠也就離開有兩個月了。他在國外的學習生活非常忙碌，因此並沒有夏天那副「缺愛」的氣質了。只是堅持每隔兩三天至少發來一封郵件匯報自己的生活，讓她注意身體，順便記得思念他。

    然而林小俞的爸媽是着急的，他們隔三差五打電話過來喊她回家相親，林小俞甚至懶得解釋和唐楠的關係，因為就算是說了他們也會火急火燎地勸她，給她洗腦讓她和唐楠一刀兩斷。在他們那一輩怎麼能有時間維持一段漫長的異國戀？況且自己已經成人，就當是給自己一個機會證明自己決定是正確的吧。

    眼看要到生日了，這也是每年中她最重視的日子。孫湘和從前的李多知道她對「生日」兩個字的敏感程度，其實說得上是神經質了。

    原因是在她小時候每次到了生日，做老師的父母都會象徵性的在米飯上面加一個荷包蛋，有時候僅僅是個水煮蛋，他們都不是那種浪漫主義的人。

    有次林小俞鼓起勇氣反駁:「為什麼別的小朋友生日有蛋糕我卻沒有？」

    爸爸總會一副老師教育人的表情:「蛋糕有什麼好？點完蠟燭之後也就沒什麼價值了。」即使這樣說，林小俞還是不能知道爸爸口中的「蛋糕有什麼好」到底是有多不好，因為她從來沒有吃過。她第一次嘗到蛋糕是在班裏女生的派對上，回家以後就沉默不語了，只是心裏默默地想着爸爸媽媽是世界上最大的騙子，因為她已經堅信蛋糕的美味是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比擬的。

    即使在長大以後，到了家裏有人過生日的那天，她即使知道父母不習慣為她過生日——他們甚至不會為自己過生日，用他們的話說：「現如今人民的生活水平，天天都像是過年了，生日算個啥。」

    然而林小俞還是會堅持至少準備一個蛋糕，然後點一根蠟燭，無論如何也要一家人吃一頓飯，她說這是為了補償小時候沒有蛋糕的那些日子。

    今年大概是要自己一個人過生日了，林小俞這樣想着，或者還是回家和爸媽一起？算了，自從進了大學，有了一幫室友作陪，後來又是有了李多，她就從沒在家裏過過生日，何必再教爸媽彆扭呢？

    孫湘最近自然也是沒有心情陪她，自己的事情已經是一團糟了。

    可惜唐楠不在。

    這是自唐楠離開以後她第一次拼命思念他，人也可笑，孤獨寂寞時候才需要人陪。

    想想在公寓裏面待着也是無趣，林小俞想起了梁易，送走唐楠那天她越想越覺得唐潤和梁易之間是有故事的，雖然唐潤沒有承認，但是林小俞想自己的直覺總會對一次，反正也沒人陪了，樓下是混蛋，不如出門吹吹乾淨的風。

    還沒到梁易的漂亮屋子，陣陣嘈雜的聲音就已經傳了過來，眼看着屋子旁邊圍着一圈子的人，不時有幾個人探頭探腦地鑽進人堆里努力看着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