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經理可以感受到槍口頂破皮膚,那種又痛又癢,卻又動彈不得,以及腦袋裏一波比一波強烈的恐懼感,他突然有種下半身潮濕的感覺。
完蛋了,不該現在來的!從任務中活下來的特職者精神相當不穩定,這個時候惹他,被他一槍崩了都只能算自己倒霉!
「吳、吳先生,請保持冷靜,真的,我們集團沒有惡意的,在超自然災害險下批之前,被特職者保護是最安全的,這一點您應該……」
『啪!』
一記巴掌狠狠的抽在了他的嘴巴上,半張臉一下子就腫了,槍口更是從腦門塞入嘴裏,保險打開,指頭已經按緊了扳機。
「別、別別,饒命,饒命,我有老婆兒子,我還有老娘,他們都等着我養活呢!」
高經理渾身一抖,褲襠濕潤,淚水濺出,腦中一片空白。
「只有你有家人,別人就沒有?吃人血饅頭的時候,你就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寧如斯一臉猙獰,靈能不受控的外溢,房間燈光『滋滋』作響,突然變成了血紅色,傑森面具、小丑牌、魔鬼苔蘚、食慾受到主人情緒感染,都釋放出了它們的詭異氣場,一時間,整個房間好似被魔鬼、烈火、怪物、鮮血填滿了。
這些恐怖存在站在寧如斯身後,眼露詭異而興奮的表情,似乎恨不得他馬上大殺特殺。
寧如斯深吸一口氣,勉強壓制住情緒上的暴走,他知道,情緒的不穩定是精神失控的前兆。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做這件事,更需要理智!
「說吧,什麼時候的事,怎麼發生的,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不然我不介意挖開你的腦殼,從你的腦漿里感知你所有的記憶!」
……
過了許久,寧如斯放開對方,重新坐在沙發上,肘部搭在大腿上,另一隻手垂下,槍口朝地,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這麼說,至少到目前為止,我小…媽還沒被你們控制?」
「不不不不,絕對沒有,特職者的家屬名單都是重點保密的,市特委有專門的執法機構負責這一塊,一旦有人想拿它做文章,不論他是誰,絕對會遭到重點打擊的!我們張總是合法的企業家,在本地做了這麼大的基業,家產無數,光是收容物就有好幾件,他怎麼可能只為了一件封印物就觸犯法律紅線,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高經理緊貼着牆壁,看着對方手上血光流動的槍械,咽了口吐沫,眼神亂轉。
「你們張總的行事作風,我可是深有領教!」
寧如斯冷笑連連,就在半個小時前,秤砣才悄悄告訴自己,張有澤違規違法,拿人命做收容。
到目前為止,這一屆死去的特職者預備役,差不多有一半了吧。
兩世為人,也算經歷過社會陰暗醜陋、欺凌殘酷的一面,他深知法律和政策是一回事,利益和立場又是另一回事,食肉者就是比艹民要精貴,一部分人在牢裏的待遇都比在都市中苦苦掙扎的普通人要強。
不信你可以做一個統計,知法而犯法的人絕對要比不知法而犯法的人多的多。
以盛海張有澤展現出的霸道強勢作風,寧如斯毫不懷疑自己這個特職者預備役的身份,在他眼中就是屁!
他第一時間摸出了手機,準備通過苗淼向市特委舉報。
然後腦海中瞬間回想起了張有澤和那位白委員親密交談的畫面。
還有這次處處透着詭異的收容項目,盛海集團在上面絕對有保護傘!而且未必只有一個!
消息泄露怎麼辦?消息被壓下來怎麼辦?
不能完全信任苗淼,而且她一個小監察員,她能頂什麼雷!
更有甚者,逼的盛海集團提前動手怎麼辦?
綏靖,把封印物交出來保平安?
親人的命肯定比什麼收容物都重要。
但對方要是得手後撕票怎麼辦,沒了威脅、沒了利益,不也就代表沒有用處麼。
以張有澤這種人的行事作風來說,他會留下潛藏的禍患?
「真的,我們張總是很有誠意的——」
寧如斯眼角一抽,猛的起身,嚇的高經理面色一垮,直往角落裏鑽。
「走吧。」
「去哪裏?」
「你們張總不是想要封印物嗎?」寧如斯露出詭異的笑容:「我們這就去取啊。」
『啪』的一聲,房間燈泡炸裂,顆粒大的玻璃渣子灑落,有的砸在地上不斷反彈,有的還懸浮在空中,緩緩的轉動着,光芒留在上面,像是舞廳中的投射燈。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吳先生,吳先生,我是第四醫院精神科的,你沒事吧?」
「沒事,我好的很呢,剛剛還跟高經理談了一場大買賣,對了,高經理等會要和我出去一下,事關盛海集團的秘密,具體行程就不能告訴你了。」
「可是收容活動還在繼續,從原則上來說,特職者是不允許離開規定範圍的。」
寧如斯張開手掌,氣場流轉,玻璃碎屑緩緩聚在手上,重新化作燈泡,塞入口袋裏。
「特事特辦,你懂嗎!?你們也不看看這次收容行動是哪一家安排的,那可是我們盛海張總,我讓我們高經理直接跟你們上級說話,我們張總辦事,輪到你們唧唧歪歪?!」
寧如斯語氣囂張跋扈,同時對高經理附耳:「你覺的,是你告密來的快呢,還是我的子彈更快一點呢?」
「對了,收容行動結束後,我一直感覺我腦子有點不好使,你說我這一槍下去,算不算是精神病殺人不犯法呢,回頭再把收容物往你們張總手上一塞,你說,十分欣賞我的張總會不會為你報仇啊?」
「畢竟你也只是個普通人,像你這樣的項目經理,在盛海中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高經理滿頭大汗,最後顫抖的拿出了手機,直接撥打了一個號碼,狀若無事道:「交易搞定,給我們批兩張出入許可證,到特警大隊取收容物,還是要主人親自出面的。」
不知怎麼,寧如斯突然多了一種扭曲的快感。
沙發的小丑和傑森,同樣露出一個血腥的笑容。
……
這世道某種程度上是不講理的,明明張有澤涉嫌綁架、勒索,寧如斯卻偏偏求告無門。
而寧如斯一旦不顧一切抄起槍來,本來嚴密封鎖的受災區域,卻又放開層層路障,直接放兩人通行。
「吳、吳先生,我們這是去哪兒啊?」坐在主駕駛的高經理咽了口吐沫,道。
「去特警大隊啊,不是取收容物的麼,你當我騙你啊。」
高經理小心翼翼的瞥了對方一眼,對方正認真的給彈夾壓子彈,接着用棉布細細擦拭着槍線,一隻眼珠上血絲越來越多,面色雖然平靜,但情緒一看就出了問題。
「對了,傑森,把我旅行包里的手槍消音器拿給我。」
高大壯碩的傑森低下頭,胡蘿蔔粗的手指笨拙的翻找着,旁邊的小丑一點沒有幫忙的架勢,正對着窗戶不斷做着鬼臉,鮮紅的嘴唇翻的老長。
「吳先生,傑森是誰?」
高經理眼見對方不斷自言自語,並且從旅行包里翻出一個消音器,下意識的問。
「傑森啊,殺人屠夫,星期五猛鬼,就坐在我們後面,那麼大的身子你看不到?對了,小丑在跟你打招呼呢。」
高經理心裏泛苦,他現在明白了,本來人家才從收容行動中回來,精神方面就不穩定,結果被自己這麼一刺激,直接就失控了!
他現在居然跟一個失控的特職者坐在一輛車上,還不得不跟兩個不存在的怪物打招呼。
更可怕的是,這兩個怪物一個是殺人猛鬼、一個是瘋狂小丑,這該不會是這位吳先生的精神投射吧?
要是把這一位,不,這三位惹急了——
我這嘴怎麼就這麼賤呢!
公務車開過跨江大橋,順着導航來到了江北特警大隊的門口。
寧如斯讓他在兩百米外停車,沉默的坐了一會兒,忽然道:「你覺的我現在會不會殺你滅口?」
「我——」高經理害怕的幾乎發不出聲來,怎麼說曹操,曹操就到,他似乎感覺到,坐在後面的傑森已經抽出了大砍刀,深重的呼吸拍打在自己脖子上,同時猙獰的眼珠在倒車鏡上越顯越大。
這不只是幻覺嗎?!
「不,禍不及外人,我不能跟張有澤那種人一個檔次,」寧如斯頓了頓,「不過你還是睡一會兒吧。」
『啪』
響指打響!
「啊——」
高經理瞬間感覺屁股一空,汽車下盤不知怎麼就破了個大洞,街道也不見了,他從萬米高空墜下,耳邊風聲大作,兩側浮雲翻滾,而最下方的海洋上,是一張超級巨大的巨齒大嘴,城牆一樣的尖齒一圈又一圈,腥紅的唇肉像是人肉磨出的漿汁,隨着『刀磨』反覆旋轉着,惡臭撲面。
高經理眼一閉,徹底嚇暈了過去。
「幸好不是我的車,」寧如斯看着對方屁股下的一大坨不明物體,惡臭傳遍整個車內。
「傑森看車,小丑隨我下車。」
高壯巨大、滿身傷痕,卻又恐怖猙獰的面具男頓時發出不甘心的怒吼聲。
……
特警大隊的招待室中,寧如斯一臉冷漠的敲了敲桌子:「貴單位是什麼意思,店大欺客,合同上不是這麼寫的吧?」
「不是,這件收容物真的是在使用中,任務期間是很難召回的。」招待人員擦汗道。
「哦,那按照合同的第三條規定,你們大隊得支調相同等級的封印物借給我使用,我可告訴你,這可是盛海集團的市級收容任務,市特委作保,半個耽擱不得,別跟我唧唧歪歪,有能耐你找我們張總說去!」寧如斯一臉不耐。
「這——」
「別告訴我大隊裏沒有,實在不行,我看你們靶場的那一件收容物就挺不錯的,我感覺跟它很投緣,練槍的時候經常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我馬上向大隊長申請。」
招待人員匆匆的走了出去。
寧如斯旋即撥了兩個號碼,只有一個是接通的。
「哈哈,小帥哥又想姐姐啦!」手機里傳來柏秋芳爽朗的笑聲。
「柏姐,我想問一下,你的那件人情,還算不算數?」
「當然,只要不是殺人放火,都好辦。」柏秋芳毫不猶豫。
「不用殺人放火,也就收個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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