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訇——哧——」
這雄山被齊刷刷斬為兩斷。筆神閣 www.bishenge.com但見大半截山體被鋒刃的氣浪掀起浮排,慢慢悠悠,神乎其神,最後,四平八穩地落到山谷裏邊,又形成一個山頭。
那山頭不高不矮,與離它最近的那座乳山一般高低,似一對凝睇相望的情人。
此時的山腰已經變成山巔,山巔一抹平直,少有坎坷,不遠處有一個黑洞,那便是冤枉井口。龍一笑撣了撣身上浮塵,往井口走去。
一道陽光極速地照射進冤枉井,揭露井底的極度黑暗,煦暖而分外刺眼。
霎時,井底驚叫聲哄嘩鼎沸。有的喜極而泣,有的振臂高歌,有的仰臉跳躍,有的俯伏長跪。
這些冤家經年累月生活在陰陽的夾縫裏,根本聽不到島上動靜,也包括剛才龍一笑的驚天大話,因此,他們只以為蒼天開眼,讓其重見光明,卻不知道壓在其身上的大山正是被他們的獄友凡人龍一笑所破。
不過,說來也怪,竟然沒有一塊石頭滾落井底砸傷受眾。龍一笑暫且不知這一情況,忙與龍靈飛奔乳山,合力從乳山上引來幾根古藤,做成兩個雲梯續入井中。還剩一根古藤,他也一併放了下去,然後縋藤條進入井中。
龍一笑之所以如此着急,除了不知道井底傷亡多少,還有一件事放心不下,那便是法尨如何耍奸弄惡。若是法尨自陰司鐵門落井下石,或者引入壞水、撒下毒蠱,那幫人必死無疑。
搜索半天,沒見到那扇陰司鐵門,更不見法尨身影。
法尨早已逃回冥府,從冥府通往冤枉井的那條海底通道的終端,鐵門所在,在龍一笑斬山時,也已經被震得坍塌,法尨的值班室也被掩埋,那幫小鬼如鳥獸散,冤枉井從此不復冤獄。
眾人經受漫長歲月,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近乎絕望,忽然重見天日,又見天梯,儼然見到救命稻草,蜂擁而上,登時亂了秩序。
儘管虛弱,儘管營養不良,當蒼天開眼,人們原來是如此強烈地渴望生命向上成長!
抓住雲梯,眾人爭先恐後往上攀爬,像一群逃難之蟻,只有幾個年輕人選擇那根孤藤,交替提腕,奮力向上,終因虛弱無力,沒有一個超過三丈。
龍一笑腳跟險些踩到攀在最前的那人的腦門,所好他反應敏捷,收蜷腿腳,施展輕功,自三丈高處跳到井底。
此時的井底罵聲起伏,爭吵不斷,在生與死的抉擇當中,已經完全喪失了尊嚴,沒有一個紳士。龍一笑見狀,忙擠進人群大聲勸導。
「諸位,諸位!請安靜,安靜!大家聽我說,我是你們的獄友龍一笑,那群小鬼已經被我打跑了,鬼門也被石頭封住了,這裏已經安全了。抬頭仰望,我們與自由一步之遙,只差一份耐心。大家不要爭搶,不要謾罵,更不要驚惶,來,聽我指揮,大家分成兩組,排好隊,咱們一個個來。黃瓜雖好,但要一口口吃,千萬別一下子都上去,這樣藤條會吃不消,要是斷掉的話,大家都得摔死,與法尨狗賊地獄重逢,那才叫冤枉。」
龍一笑也不誇張,坦誠道及其中厲害。大家平素最怕法尨,聽到死字,嚇得紛紛住手。
龍一笑趁機引導他們自覺排隊,同時,要求他們老壯穿插牽連,這樣也好相互幫扶,約莫半天功夫,悉數安全地出了冤枉井。
陰陽顛沛,這撥人重生的希望早已破碎,真沒想到還能回到陽世!當從龍靈嘴裏得悉是龍一笑斬山救了他們,這些人俱都激動得痛哭流涕,齊集拜倒叩謝恩公,連呼龍一笑俠客義士。
艷陽天下,滿頭白雪已經難以融化。見這幫白髮之人如此悲慘,龍一笑忙請他們起身,又跑過來將前面幾位長者恭敬扶起。
龍一笑告訴他們,現在陽世民主之風吹得日漸和煦,互助友愛應是本職工作,磕頭跪爐是封建習氣,他不要,也不想看見歷史重演。然後要大家先到海邊痛痛快快地洗個澡,並告訴大家,島上蛇族都是朋友,見後不要驚慌更不可故意傷害。
眾人聞聽,依照龍一笑囑咐而行,下山的路上,見了蛇族,主動繞開,等到了海邊,男女各分一撥,衝進水裏,擊水相慶,莫大歡暢。
龍一笑站在海灘眯眼含笑,欣賞起來,也是十分舒爽。
看着看着,龍一笑的心就沉了下來。這麼多人漂洋過海,巨浪狂風淫威之下,竹筏普渡顯然不現實。
再者,那法尨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到時,他隨便耍點壞心眼,這幫人都將是他的喙下米粟。眼下,當務之急,要設法造艘大船,早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招呼眾人上岸,龍一笑說出了心裏想法。這幫人走過一回鬼門關,冥冥九泉室,漫漫長夜台,好不容易擺脫陰咒,不想葬身魚腹重蹈覆轍,略作比較,都贊同棄筏造船,加之在冤枉井都吃過法尨的苦頭穿過他的小鞋,也都盼望早日離開。
這島上古樹隨處可見,其間不乏制船築舸的上等好料,諸如鐵刀木、母生、格木、蕈樹、紅椎、櫸、楠、柚,榔、櫧等。當下最缺的是伐木造船工具,龍一笑猛然想起法尨遺留在古墓的半截玄鐵棍,那可是現成的鍛造原材。
想到做到,龍一笑輕功施展,就去無名氏帝王陵墓內將那半截玄鐵棍找來,然後,請龍靈噴火幫助煅燒。
龍靈吐出一個火球,熊熊燁燁,越燃越烈,一個鐵匠忙將玄鐵棍放在火團上煅燒,等到玄鐵棍燒得發紅,龍一笑就揮動神斧,將玄鐵棍墊在一塊堅石上鍛打。
又有幾個木匠過來幫忙,不久,大家齊心協力做出一把長鋸,一個鑿子,一個刨子,一個錘子。只因神斧對龍一笑有言在先,不願再枉開殺戒,於是,大家又用剩下的料鐵造出一把斧頭。
那玄鐵棍取自酆都名山的腹地深礦,算是冥地稀有金屬,陰剛而又鬼睿。鋸鑿什物都是玄鐵棍改造而成,故此,伐木、成梁、開板、標杆、制牚、立枘莫不帶有鬼斧神工之效,就算號稱刀槍不入的鐵樺也不在話下。加之這幫人中不乏能工巧匠和科技精英,智者盡心,勇者武力,工程進展十分順利。
千年針松為桅杆,梁枋取自楠、蕈、櫸等,柚木、母生、格木為棧板,鐵刀木為舵,榔、櫧、紅椎為船槳,所用型材都是精料良材。
缺釘乏鉚,工匠們就取鐵樺製造木釘木鉚,又以榫眼拼接楔子補牢釘鉚夯實,無魚而無鰾膠,艙縫便佐以桐油石灰。
桐油自有工匠采桐樹之果加工熬製,石灰則是專人到海灘收集貝殼煅燒而得。不出二十天,他們就造出一艘舾裝簡易的大船。這大船雖然沒有一根鋼釘鐵鉚,也沒有鐵箍逐個箍筋加固,卻也環環緊扣嚴絲合縫。
「涅槃逆溯,回家有望了。」
眾人面朝大海歡呼雀躍。古人今人白人黑人男人女人,因為重生的喜悅,大家抱成一團,喜極而泣。龍一笑看在眼裏,激動之情不可名狀。一面勸說大家吃完飯後早些休息,攢足力氣明天一早出發。
翌日早上,黑面地龍帶領眾蛇來給龍一笑等人餞行,沿灘貝殼本來就少,這麼多天早已被眾人覓盡吃絕,而這附近海域又沒有魚蝦敢來,黑面地龍便送給他們島內特產作為口糧:三筐怪鳥蛋、兩筐死奇鼠和一筐黑瓤荔枝。
龍一笑打量這些食物,想起冤枉井結繩義救,又見解囊饋贈,不知對黑面地龍等如何報答。黑面地龍代表群蛇連表心跡,說它們非常崇拜龍一笑,敬重其英雄俠氣,並說人類與蛇族並不像傳言那樣天生成仇水火難容。
說到這裏,黑面地龍請求龍一笑回去說服民眾,以後若是人蛇相遇,人類一定要少殺戮多友善,務必忘記那句「見蛇不打有罪」的古代屁話。
龍一笑聽後連連頷首,然後喚龍靈遞來錘子和鑿子,走到矗立於海灘的一塊巨大的岩石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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