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盡頭 第九十二章 你不是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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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懸空島嶼之上，戰鬥在各處爆發，但由於莫爾家族有空間技術設備的支持，其佔據了絕對優勢，剛開始的戰鬥尚有些許克制，可隨着第一個死者的出現，雙方維持了數千年的表面關係徹底破碎，互相向對方傾瀉着所擁有的最大力量。

    王家皇室的住所是兩棟相距不遠的城堡，兩家就在城堡周遭與莫爾家族展開了血腥戰鬥。

    原本，這場戰鬥是一面倒的屠殺，一來是莫爾家族偷襲得手，二來就是技術的絕對碾壓，但王汐的突然爆發讓這場戰鬥陷入了僵局。

    莫爾長空立於一顆參天巨樹樹冠之上，眉頭緊皺，在其四周，面色凝重的莫爾家族眾人佇立。

    前方已經被轟塌的城堡上，一道渾身散發金色光芒的倩影目光冰冷，持劍而立。

    城堡的一些坍塌處，莫爾家族之人的屍體散步，或攔腰斬斷，或身首異處。金色倩影身後，王家眾人攙扶着傷者，怒視前方，他們的白色華服已經變化，化為了白色戰甲，與身體匹配，散發着淡淡白芒。

    「還有人嗎？」金色倩影冷聲發問，劍指莫爾長空。

    莫爾長空臉龐微微抽搐，壓制着內心的憤怒，卻並不敢答話。

    「這女人的四維位面智能系統，核心性能居然不弱於我家族總部的。」莫爾長空凝視着王汐，「而且，她的暗物質與暗能量，為什麼在外溢時是金色的？」

    「先除掉皇室。」莫爾頓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再合力對付王家。」

    「是。」莫爾長空應聲，立刻吩咐手下眾人散開，將王家包圍，空餘出來的人手向皇室那裏靠去。

    王汐見到莫爾家族之人的行動，當即明白了他們的用意，欲動身救援皇室，卻想到自己一走，王家必將死傷慘重，不由停步。

    「王汐……」忽然，一聲微弱的呼喊從身後傳來，王汐趕忙轉身。

    王清風癱倒在一名王家戰士的懷中，部分皮肉醬紫，嘴角溢出縷縷鮮血，全身上下，灰色光芒如同流沙一般流逝着。

    「叔叔……」王汐心中一痛，在王清風面前蹲下。

    「王汐，」王清風聲音依舊透着一股英氣，但已凸顯虛弱，「帝國，帝國要大亂了。」

    「這一切，」王汐黛眉緊皺，「究竟怎麼回事？」

    「四維技術，」王清風說，「皇帝忍不住了。」

    「什麼意思？」王汐不解。

    「呵呵，」王清風看向天空，星光璀璨，宇宙幽暗，「我總感覺，帝國成立五千年來，沒有寸進。」

    王汐瞳孔一縮。

    「這只是我個人的感覺，從我和你一同冬眠的那個時候起，到現在，一千年了，四維技術原地踏步。」王清風眸中浮現回憶之色，「每次家族會議，關於四維技術研發的提案都被以各種理由攔下，仿佛是帝國在限制其發展。」

    「以前，我一直覺得是皇室想壟斷四維技術，但發現，皇室的四維技術與我們並無差距，都達到了第九科技時代的巔峰，卻從未真正邁入四維時代的殿堂，僅僅是在屋外窺望。」

    「您的意思？」王汐身軀微顫，「有別的力量，在限制帝國科技發展？」

    王清風聞言一笑，接着緩緩點頭。

    「什麼力量？」

    王清風深吸口氣，卻因體內淤血咳嗽了幾下，說道：「我的猜測，是被我們『擊退』的魅藍因。」

    「魅藍因？」王汐皓齒咬着紅唇，「那不是傳說？」

    「當然不是，」王清風微笑着，「你知道遠離人類帝國中心的長城星系嗎？」

    「知道。」

    「在那裏，你會找到答案。」

    「可是，長城星系，在哪裏？」

    「在四維與三維的混沌之地，人類帝國的最遠邊界。」

    王汐苦笑了一下，關於長城星系，民間所知甚少，就是三大家族，也並沒有太多記載，只知道其一直存在，並在守護帝國，所以命名為「長城」。

    「對了。」王清風猶豫了片刻，臉上神情陰晴變幻，最終看向王汐，雙眸緊緊盯着，仿佛要將其內心看穿。

    「叔叔，您講。」王汐與那道目光相撞，內心忽然惶恐了一瞬，她微微一怔兒。

    「我真的是你叔叔。」王清風說。

    王汐臻首，自從她冬眠甦醒後，王清風一直這麼說，她每次都是莞爾一笑，她記得很清晰，自己是王氏基因第四分所的試驗品，甚至，為了掩蓋自己這個實驗品，王家不惜毀滅半個星球。

    王清風眼睛中有什麼光芒在閃，他說：「你不是實驗品，我真的是你叔叔。」

    王汐從這話中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她轉念一想，嬌軀一震，呆呆地看着王清風。

    這麼多年以來，王家從不提她與實驗的關係，甚至在自以為是地塑造她的意識時，告訴她自己是被遺棄的孤兒。

    「您……」王汐紅唇微啟，卻如鯁在咽，無法發聲。

    「我是你父親的弟弟，也是派往未來的人選之一。」

    「父親？！」王汐如遭雷擊，她的意識忽然回到了那顆北半球處於冬季的星球，那座化為廢墟的城市。

    她茫然地站在殘破的大道上，整片天地只有她踩雪的聲響，宛若寒冰深淵的死寂中，她的心也降到了冰點。

    我不是簡單的實驗品嗎？王汐雙目朦朧，繼而有淚水的光亮顯現。

    「對，你有父親，你不是簡單的實驗品，你從小，就患了基因層級的重病，你父母帶你轉遍整個人類帝國，依舊無力回天，只能靠藥物與導管維持你的生命，直到你父親主持的全能身軀項目的展開……但由於項目極端危險且條件苛刻，沒有人願意參與，於是，你父親親身做了實驗者。」

    「實驗的結果……」王清風避開王汐的目光，欲言又止。

    王汐忽然感到精神層次的悸動，一瞬間，她站在那座城市前。

    她進入了王清風的記憶。

    「王氏基因第四分所」的大字散發着藍色光芒，周遭高樓大廈林立，燈火通明的城市上空飛行汽車往來穿梭，地面上行人歡聲笑語，一派繁華。

    王清風來看望哥哥，據說全能身軀項目的實驗已經進入了尾聲。

    此時的王清風，並不知道哥哥自己做了實驗品。

    在王清風即將踏入大樓的前一刻，一道沖天火光在王氏基因第四分所大樓的中部爆發，直衝另一棟大樓，將之攔腰斬斷。

    城市頓時陷入混亂。

    王清風看到大樓內部爆炸不斷，工作人員倉皇逃出。

    「怎麼回事？」他攔下一人，焦急問道。

    「實驗品暴動了！」那人神色張皇，並不多餘，推開王清風，踉蹌着跑去。

    「那哥哥？」王清風眉頭一皺，沖入大樓。

    進入巨大的實驗平台，王清風看到一個**着身體的紅色巨人。

    巨人仍然被困在實驗台上，但硬度堪比戰艦外裝甲的玻璃已經佈滿裂痕，甚至有幾處大洞。

    紅色高達十米，狀態瘋狂，巨拳砸出之餘，口中竟噴出熾熱的能量流，衝出實驗平台，化作灼熱火焰。

    王清風自身為恆星級初期煉體者，但面對這個紅色巨人，並沒有多大信心，他四處尋找哥哥的身影，卻沒有半點痕跡。

    最終，在哥哥的房間裏，他看到了渾身插滿管子，正閉眼昏睡的王汐。

    「汐汐？」王清風站在侄女面前，看着那些管子，無能為力，如果他抱走王汐，王汐會不會死去？

    砰！

    忽然一聲巨響，夾雜着玻璃破碎的清脆之聲，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王清風轉身，走出房間。

    紅色巨人面無表情，頭髮凌亂，一步一步向這裏走來。

    王清風知道此戰不可避免，深吸口氣，渾身灰色光芒散發。

    紅色巨人在距離王清風十米時停下，這時，藉助微弱的燈光與紅色警示燈，王清風清晰地看到巨人的面龐。

    他愣了下來。

    紅色巨人也看着他，巨大的雙目中，黑色瞳孔與常人無異。

    「你是？」王清風伸出的手指在顫抖，他難以置信。

    紅色巨人想說話，但只發出一串刺耳的咕嚕之聲。

    王清風從紅色巨人的眼睛中看到了熟悉的光芒，他明白了。

    「哥哥，你拿自己做實驗？！」王清風淚流如柱，「汐汐怎麼辦？！」

    紅色巨人不答，默默走到王清風身旁，伸手到房間內，抓住了王汐的床，而後掏出。

    數不清的管子斷裂，王汐睜開了虛弱的眼睛。

    「你幹什麼？！」王清風瞪大雙眼，右拳猛然緊握，灰色光芒凝聚。

    各種維持生命所需的液體不再輸送，王汐的氣息迅速衰弱。

    王清風一拳轟在紅色巨人的手臂上。

    一聲沉悶的**相擊聲，紅色巨人紋絲未動，王清風卻如遭重擊，倒飛而出，狠狠砸在地面上。

    「你幹什麼，住手！」王清風從地面上站起，捂着幾乎斷裂的右手，向紅色巨人再度衝去。

    紅色巨人攤開手掌，手心，王汐已經昏迷，但因心肺系統問題，急促地喘着氣，紅色巨人抬起另一隻手掌，巨大的手指竟夾着一管試劑。

    「住手！」王清風怒吼着，渾身灰芒爆發，生生向紅色巨人撞來。

    紅色巨人手掌落下，試劑精準插入王汐心臟。

    同一刻，王清風猛地撞在紅色巨人肩膀之上。

    紅色巨人踉蹌地倒退幾步，手中的王汐如被其穩穩撐着，不曾有半點危險。

    王清風又一次倒飛而出，將地面砸出巨大坑洞，起身，死死盯着紅色巨人。

    紅色巨人看着王清風，又看了一眼王汐，張口，發出難以辨認的嗓音：「清風……照顧好……汐汐。」

    王清風愣住：「你真的是哥哥？」

    紅色巨人點頭。

    「你對汐汐做了什麼？那個試劑……」

    紅色巨人不再多言，他瞥了眼大樓頂部的監控攝像，一聲怒吼，與王清風扭打在一起。

    王清風起初以為哥哥不會下殺手，但隨着戰鬥的激烈，王清風發現紅色巨人的體型在不斷擴大，其眼眸中的感情也越來越少。

    砰！

    紅色巨人一記重拳落在王清風肚腹，王清風一口鮮血噴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樣撞破大樓牆壁，落入下方街道。

    下方的王家人員驚懼地看着紅色巨人，將王清風送入飛船。

    紅色巨人見狀轉身，走到王汐身旁。

    王汐呼吸平穩，小臉上是出生以來前所未有的恬靜。

    紅色巨人流下了兩滴眼淚。

    試劑，成功了。

    「我救不了自己，但我可以救你……」紅色巨人最後看了女兒一眼，豁然轉身，衝出街道。

    「偉大之長城星系，我願前往，從此，與世俗無關，與**無關……」站在大樓之頂，紅色巨人發出沙啞模糊的聲音，仰頭望着昏沉的天幕，「與罪孽無關，與所愛無關，與，親人無關……」

    紅色巨人不知道傳說是否為真，相傳，想進入長城星系，朗誦誓言即會出現空間蟲洞，當然，違背者，必死無疑。

    「我將守衛人類帝國，無論帝國腐朽或昌盛；我將捍衛人類權益，無論他是罪人或善人；我將為帝國征戰，為人類犧牲，從此時起，直至永遠。」

    天幕陰沉，除卻樓頂的狂風，並無回應。

    大廈之下，人群依舊混亂，遠處，知道實驗內情的人已經開始乘坐飛船逃離。

    紅色巨人並未有過多失望，他本就沒有多少期望，傳說而已，悽然一笑，他看了下地面。

    從這裏跳下去，他死不了，他知道，這世界上，可以殺死自己的東西，少之又少，但在他失去理智前，他必須殺死自己。

    怎麼辦？紅色巨人四顧，最終看向飛船停泊場上那艘最大的飛船。或許，那艘飛船尾部的火焰，可以摧毀他。

    他就欲動身，卻感到一隻手拍在了自己肩膀上。

    他回頭。

    王汐看着面前的王清風，嬌軀微顫。

    王清風眼神恍惚，下意識道：「你能看到我的記憶？」

    王汐點頭，心情如大海雷雨，浪花與閃電交織，藉助她從小就有的莫名精神力量，她還看到了除卻王清風記憶以外的東西。

    她不是實驗品，父親才是，那個為了救自己以自己做實驗的父親才是！

    而父親，在長城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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