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越泡沫時代 232. 再見一面

    岩橋慎一是話裏有話，野崎研一郎不是傻子，聽得出來。

    他原本以為岩橋慎一會繼續展開這個話題，結果他卻沒有再繼續，而是輕描淡寫的把事情轉了過去。

    渡邊萬由美也覺得奇怪，對大賞的事上心的人是他，現在默不作聲了的也是他。

    中間，野崎研一郎離席去洗手間，就他們兩個的時候，渡邊萬由美問他，「剛才怎麼把話只說了一半？」

    「有這麼明顯嗎？」岩橋慎一反問。

    「就差在臉上寫出『我有後招可用』來了。」

    岩橋慎一表情微妙，「能請你打消在我臉上寫字的奇怪念頭嗎？」

    「在那之前，能請你把話說完整嗎？」渡邊萬由美一記反殺。

    岩橋慎一完敗，老實交代，「我也不是在故意賣關子，要說百分百成功的主意，是沒有那種東西的。只不過，五木桑和傑尼斯兩邊都志得意滿，所以想着，或許反而能鑽個空子。」

    傑尼斯勢在必得為近藤四處運作，把中森明菜當成是已經ban掉的對手。五木宏那邊視中森明菜為對手，想着借傑尼斯的手除掉這個勁敵。

    但是，十八萬張就敢爭大賞的傑尼斯，既然敢於去運作，就代表傑尼斯有能夠無視和五木宏之間銷量差距的後手。

    越是匪夷所思的事，其實越應該防備才對。

    他們打着讓傑尼斯解決中森明菜的主意，未必真能如自己所願。拉滿了的弓未必有東西，放出去的要是空弦，只能把自己給抽爛。

    「但是，我也不想我拉開的弓，放出去的是空弦。」岩橋慎一說，「所以，剛才沒有和野崎君說我的想法。因為，我還不知道明菜桑自己的想法。」

    「要是她心甘情願要退出大賞，支持近藤拿獎的話，不管結果如何，都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他是因為覺得中森明菜犧牲在流派和事務所之間的博弈當中不值，所以才想要為她做些什麼。但是，如果她對讓出大賞這件事態度積極，就是認為她的付出是值得的，即使得罪了業界，大不了回家相夫教子

    要是她真的這麼想，那就可以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了。

    岩橋慎一跟野崎研一郎說這些，是為了確認研音的想法。但是，研音的想法之後，更重要的還有中森明菜的想法。

    換句話說，要爭大賞三連霸，這不是應該由岩橋慎一說的話，而是要讓中森明菜說出來的話。

    ……

    近來，中森明菜心裏，常想着能和岩橋慎一再見上一面。

    心中出現這樣的念頭，連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一直以來，兩人的相遇都是偶然，沒有約定的束縛，也始終保持着朦朧的距離。

    儘管如此，這種如同翻開不知謎底的紙牌的相處模式，又帶給她一點冒險意味的期待感。

    不必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的關係雖然自由，可一旦產生想要即刻見面的想法，就意識到這種關係的薄弱。

    假如岩橋慎一離開藝能界或是去轉行去從事音樂之外的藝能工作，也許聯繫會就此斷掉。

    中森明菜這種消極的想法，和這段時間來讓她煩惱的一件事糾結在一起。

    今年的事業延續着上一年的輝煌，將到年底，各種獎項紛至而來，最重要的唱片大賞也不例外。對歌手來說，種種獎項當中，最為神聖的大概就是這個大賞。

    第一年拿到大賞時有一種夙願達成，職業生涯來到了的滿足。第二年蟬聯大賞時，榮幸之餘，中森明菜意識到，大賞並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

    今年，是擺在面前的有可能完成的誰也沒有做到過的三連霸……要說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

    假如沒有事業心，僅僅憑着母親對她的期待和想要改善家境的念頭，沒有辦法走到這一步。是因為有着往高處走的進取心，才擁有多方嘗試的靈感和勇氣。

    但是，和前所未有的成功，前人未到的成就一起出現的，還有小杉理宇造董事的勸說，以及男友近藤真彥的請求。

    近藤真彥告訴她，今年他想要拿到大賞。

    中森明菜覺得不可思議，他的語氣，說到拿大賞的時候，就像個小孩子指着櫥窗里的玩具對大人說「我想要那個」……那樣的輕鬆隨意。

    明明是音樂界至高的獎項。

    而比起那個，十八萬張的唱片銷量，要如何拿到大賞呢？就算她聽近藤真彥的勸說，退出大賞的評比，也知道這是天方夜譚般的事。

    假如要真的做到，傑尼斯那邊一定會使出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到時，要麼近藤真彥的算盤即使這樣做了也還是落空，要麼大賞的公正性就會被破壞。

    夢想着成為歌手的中森明菜心裏，大賞是個神聖的獎項。假如因為自己，破壞掉它的神聖，那麼，她自己也覺得不安。

    唱片大賞是年末僅次於紅白歌會的音樂節目，舉國關注，因而奪得大賞的歌曲，在節目結束以後，都會迎來一波銷量和話題度的上漲。

    今年，近藤真彥的人氣出現危機，或許是想要借着拿獎來挽回一波聲勢。可是，這種做法跟掩耳盜鈴有什麼差別？

    近藤真彥的請求，聽上去蠻橫而又無理取鬧。

    但是，小杉董事那邊勸說她時，說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他告訴自己，大賞那邊，或許並不希望一個女偶像能夠達成這個史無前例的三連霸。

    以小杉董事的說法，是借着給近藤真彥讓路為幌子，實際上是為更有奪冠可能的五木宏讓路。連同傑尼斯在內，也都是在配合演歌界罷了。

    近藤真彥並不是真心想要拿這個獎，而是為了保護演歌界的面子。

    「十八萬張的銷量，哪有拿這樣一份大賞的膽量啊。」小杉理宇造說得理所當然，似乎她猜想的傑尼斯要用某些手段的想法是胡思亂想。

    他是唱片公司的董事，音樂方面很有眼光和主見，也是中森明菜所信任的人。但是，聽他這麼說，中森明菜心裏卻直覺不怎麼相信。

    不為別的，因為小杉理宇造的話，跟近藤真彥在她面前表現出的態度相互矛盾。

    說着想要大賞的近藤真彥，就像個不把玩具得到手就不罷休的熊孩子。

    「請好好考慮一下，明菜醬。」小杉理宇造對她說，「我是不會傷害明菜醬的。現在和你說這些，也是在保護你，找一個對你來說最優解的辦法。」

    「……」

    這真的是在保護她嗎？

    在這樣的時刻，中森明菜忽然很想見一次岩橋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