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麥小吉叼着半截雪茄,翹着二郎腿,坐在享友大廈樓頂邊緣的水泥台上,抬頭看到飄來飄去的白雲,低頭就是越聚越多的人群。
「傻蛋,快跳啊,脖子都酸了!」有人大聲起鬨。
「裝模作樣,沒膽子吧,一,二,三,四,跳!」一群不良青年齊聲報數,都舉着手機,等着拍下精彩一幕發朋友圈。
媽的,最起碼的愛心都沒有,麥小吉將手中的雪茄扔下去,高聲罵道:「老子又不是你爸爸,想跳就跳,不用你們這些不孝子操心!」
愛心人士居多,一位七十多歲的老者就飽含熱淚,仰脖費力地喊道:「孩子,我們這麼老了,還在努力活着,你千萬不要想不開。生命的天平總在左右搖擺,人生的道路都是充滿曲折……」
「哎呦我去,您是我爸!」
聽到這話,麥小吉更煩,探頭往下看,選擇確保一命嗚呼的最佳跳樓點,下方立刻騷動起來,還有人發出尖叫,要跳了!
「現在的人都怎麼了,這麼經不起打擊。」
「聽說,他還是咱們濱江的十大經濟風雲人物呢!」
「……」
人們議論紛紛,兩輛消防車停在路旁,早有救援人員在下方鋪上氣墊,抬頭看看這棟三十三層大樓,近百米的高度,自由落體的衝擊力是非常恐怖的,氣墊的作用微乎其微。
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麥小吉懶洋洋地接起來,嘿嘿笑道:「是羅總啊,怎麼想起我來了?」
「麥小吉,你他娘能不能換個地方跳樓,噁心誰呢!」
「噁心別人對得起你嗎?」
「呦,麥爺,祖宗,你快下來吧,錢的問題,咱們再想辦法。」
「狗屁,有辦法老子還會跳樓?有電話進來了,沒工夫搭理你!」麥小吉掛斷手機,又接起另一個電話。
「哪位?」
「大業銀行總經理方華,麥小吉,跳樓是懦夫的行為。」手機那頭傳來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不跳樓能免欠銀行的那一個億嗎?」麥小吉問道。
「別開這種玩笑,我說了也不算,可以按最低貸款利率執行。」
「那還廢什麼話,到陰曹地府找老子要吧!哈哈!」麥小吉大笑。
「麥小吉,你不能死啊!你,你這是臭無賴。」
「老子的命,自己說得算,方總,等着被總行開除吧!」麥小吉直接掛斷,並且將這個號碼拉進黑名單。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十幾名來到樓頂的消防人員,麥小吉立刻警告道:「都別靠近,否則,我馬上跳下去。」
一群人相互看了看,都停在原地,刺激到輕生者,將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此時,一名身穿淡藍色職業套裙的女子,背着手穿過人群,來到距離麥小吉五米左右的地方站定。這是名長相帶着歐式味道的混血美女,身材高挑,體型完美,一雙深陷的大眼睛平靜無波,塗着淡彩的嘴唇,輪廓分明。
「你是誰?」麥小吉眼睛習慣性放光。
「南宮月,濱江警方特邀前來的心理醫師。」女人說話簡單幹脆。
「我心理沒問題,回去歇着吧!」
「從最早發現你坐在這裏到現在,已經半個小時,是不是還有心愿未了?」
「其實是一個小時。」麥小吉糾正道,樓太高,誰沒事兒往上看,也沒隱瞞,「不過你說對了,我想跟前女友江文倩通個電話,她不接。」
「哦,你對她很有感情?」
「當然,她開着我的跑車,住着我的別墅,卻勾搭別的男人,還把我揍出家門,這感情好的沒得說。」麥小吉咬牙道。
「我懂了,你想讓她聽到你跳樓的整個過程,留下心理陰影吧!」南宮月道。
「你這個心理醫師很合格。」麥小吉豎起了大拇指。
「告訴我她的號碼,我來幫你實現最後的心愿。」南宮月嘴角上揚,笑容很是動人。
麥小吉張口就來,南宮月拿出小巧的手機撥打過去,很快接通了,就聽她說道:「江小姐,你的前男友正準備跳樓,想要跟你通最後一個電話。」
半分鐘後,南宮月上前幾步,把手機遞了過來,說道:「麥先生,說妥了,她答應跟你通話。」
「有兩下子啊!」麥小吉哈哈一笑,接過手機,立刻喊道:「倩倩,我馬上就死了,半夜去找你啊,同床共枕,不見不散!咦,怎麼沒聲音?」
就在麥小吉愣神瞬間,南宮月猛然從後方摟住麥小吉的脖子,噗通一聲,將他摔在地上。
麥小吉本能地胡亂掙扎,奮力想要站起來,南宮月用腳使勁蹬着水泥台,就是不放手,任憑麥小吉糾纏中也抱住了她,其餘救援人員立刻衝過來,一起幫忙按住。
「放開我,讓我去死!」麥小吉吼道。
「你先放開我,臭流氓!」南宮月惱羞道。
麥小吉看見那張近在咫尺的俏臉,已經漲得通紅,這才發現,自己的一隻手,觸感柔軟,掐在了不該碰的地方。
「不好意思啊!」麥小吉鬆開手,南宮月氣鼓鼓地整理下衣服,撿起地上的手機,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沒戲看嘍!下方的人群一鬨而散,麥小吉剛才放在水泥台上的手機,也被碰掉了下去,變成碎屑。
半個小時後,麥小吉被保安推搡出享友大廈,救援人員這才上車離開,通往享友大廈樓頂的門鎖死了,還增加了安保,徹底斷了他在這裏跳樓的念頭。
可麥小吉就想從這裏跳下去,人生不易,連選址都這麼被動。看着眼前不屬於自己的繁華世界,麥小吉不知道除了死,還有什麼辦法可以獲得解脫。
走了幾步,麥小吉頹唐地坐在行人路邊的馬路牙子上,雙手搓着膝蓋,一陣陣唉聲嘆氣。欠了銀行一個億,每天利息就三萬多,誰能給自己點錢呢?
「小伙子,行行好,給點兒錢吧!」
比窮的來了!不知何時面前出現一名髒兮兮的老乞丐,佝僂着身子,臉黑手黑衣服黑,倒是顯得破舊的搪瓷缸子很白,裏面幾個硬幣嘩啦作響。
「大哥,你比我混得好,起碼不欠錢。好好活着吧,面對生命的搖擺和坎坷,切!」麥小吉感慨着,還是從兜里摸出一把錢,塞到了搪瓷缸子裏。
有零有整,二百二十二,最後的財產,麥小吉自嘲道:「瞧瞧,我可真二,總是被人算計。」
「謝謝!好心一定有好報。」老乞丐開心笑了,居然連牙都是黑的,他連連鞠躬,接着從斜挎的破背包里,摸出了一樣東西。
只覺有一束弧形的金光,從眼前掠過,老乞丐將東西遞過來說道:「這是我撿來的,用不着,送給你吧!」
一款大屏智能手機,造型毫無美感,就像塊黑色的小磚頭。
「不用,你去找個維修部,還能賣點錢,低於二十可別出手,那是騙你的。」麥小吉沒接。
「我不稀罕那十塊二十塊的,拿着吧。」
老乞丐將手機硬塞到麥小吉的手裏後就走了,雖然步履蹣跚,但行動速度很快,轉眼就沒了影。
嘿,被乞丐同情了,這老頭想得開,賺了二百多,也懶得賣手機了,難怪這種人都沒欠債,不貪心啊!
這次沒死成,還有下一次,只要想死,機會無處不在,一定會成功!
不過,死心不改的麥小吉還是想跟前女友再通個電話,怎麼也要嚇她一次。現在他也明白了,南宮月就是騙他的,根本沒打通電話。
細細一看,這款手機堪稱非常另類,沒有任何廠家標示,方方正正,稜角分明,看着笨重分量卻很輕,不知道用的什麼材料。上下也有耳機孔和充電口,通用規格,很容易配上。
翻到手機背面,有一個醒目的圓環標誌,呈現亮黃的色澤,剛才看到的弧形金光,應該就是它折射陽光發出的。
純金的?麥小吉用指甲使勁劃了幾下,沒有痕跡,又嘆口氣,即便整個手機都是黃金的也還不起債。
按了開機鍵,沒有啟動聲音,屏幕很快亮起,背景是一幅風景畫,看起來是安卓系統,應有程序卻只有個瀏覽器圖標。
上部的小圖標顯示,這是一部雙卡雙待的手機,支持上網和多媒體,麥小吉是程序員出身,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手機控,他立刻找到設置選項,開始查找手機製造商。
信息顯示,這款手機製造商叫做亘古洪荒科技公司,系統版本是黃金圈v1.0。
從未聽說過有這樣一家生產手機的公司,名字倒是挺霸氣,麥小吉搖搖頭,想多了,一定是山寨貨,改良時亂寫的。
麥小吉熟練地查詢本機號碼,眼珠子都快彈到享友大廈樓頂上, 51888888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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