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展翅翱翔,數百年來,沒有一日它感覺如此的暢快,仿佛要追逐着那太陽,和祂一同奔向落墟。筆神閣 bishenge.com
就好像數百年前,載着老師跨越山海,看到那天下四海之大,原來世間有如此多的生靈,有妖、魔、人、神,還有傳說之中的仙,世間如此多的天縱之才、大能強者競逐,繪製出一副風雲涌動的浩瀚仙途繪卷。
它於懵懂之中開啟了靈智,在老師的點化之下化為了天妖,從白鶴成為白鶴童子,跟隨着老師看南海諸仙島散修,最後受統御整個南海,艷絕天下的鮫人國女君羽裳之邀,入海底龍綃宮。
道門仙宴之時,白鶴童子站立在老師的身後,看着仙殿之內,雲床之上的諸多道門前輩探討成仙之術,長生不死之道,每個長生真君的大道,都讓它無比神往。
而諸位真君之中,只有自己的老師真正自創出了成仙術,打通了通往長生不死的大道,脫六道輪迴,避生死禍福。
得此術,從此大道逍遙,傲視人間。
白鶴童子當時站立在老師的身後,看着那身穿着白色道袍的仙人,洒然講述天地大道,那胸懷和氣度,仿佛將那天地日月都攬入了懷中。
而它天真稚嫩的目光偷偷看着老師側躺的臉龐,提着酒壺指點江山,雲床之上的仙門道人,一個個臉上充滿了震撼和拜服。
它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憧憬和嚮往,它當時只有一個想法,如果世間有仙,那麼這就是了。
得授仙術,賜靈寶,它也終於從白鶴童子成為白鶴道人。
匆匆百年,最後,當他收了三個弟子一同證就長生境,一門四長生,皆是修行的直通不朽的仙業,將老師傳下的大道逐漸完善,整合成了九轉太陰仙訣,仙門各派甚至將之稱之為散仙。
它不再是海墟之淵中的蠻獸,而是東洲的散仙白鶴。
光陰流淌,三個弟子一個接着一個將那九轉太陰仙訣修成完成,轉世而去,隨着最後第三個弟子也轉世輪迴,白鶴卻依舊駐留世間,仿佛放不下什麼。
他突然回憶起了往昔,那個白衣道人的身影,記起自己馱着他飛躍山海的逍遙,記起那道門仙宴講道天下的仙姿,還有那最後跨山遠去留給他的鬼仙真靈咒歌訣。
他從東洲出發,奔赴幽都仙島,後跨越四海仙洲,卻依舊未能找到老師的影子。
訪遍靈山仙島,不見仙蹤。
再不知道第幾次奔赴幽都仙島的時候,他終於在那幽宮之內,幽都之主的仙闕神山之上,再次見到了那仙人身影。
仙人盤坐在仙池之前,鳳梧火紅色的葉子如同火焰一般飄落,沿着河水流淌下山腳下,他問起了自己的近況,而白鶴則口稱真君,執弟子禮。
雖然老師從未將它收為弟子,他依舊口上稱之為真君。
「真君要再入山海?白鶴願為犬馬,這是白鶴這一世最後的執念,或許下一次再見到真君,就是千年萬年之後了。」
「白鶴願載着真君,如同往昔一般,翱翔於雲端,俯覽天下眾生!」
真君頗具上古仙人之風,不願意讓通曉人言、開啟靈智的存在為坐騎,不過最後還是答應了它。
白鶴展翅而飛,飛躍大周皇朝南境,落向了東山,而太陽則在它的背後漸漸落下。
火紅色的夕陽灑遍了山巒大地,天盡頭的東海邊緣終於顯現出了一座熟悉的大山,曾經,它就是載着真君落在了此地,而後在此地結廬而居,收了三個弟子,開始了散仙白鶴的一生。
今日又重新回到了這裏,將散仙白鶴的第一世終結。
猶如他修行的九轉太陰仙訣一般,一切都是一個輪迴。
白鶴落下大地,停在了一座早已破敗的道觀之前,對着真君匍匐點頭,好像就像是在拜別叩首一般。
隨後發出一聲尖啼,身上湧出了層層仙火,盤旋於天際,天妖之軀一點點化為星塵,最後沒於雲海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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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修看着那天穹之中的神禽白鶴拖着長長的火焰虛影,一點點虛化,伴隨着夕陽和流動的雲海,帶着一身修為轉世而去,突然間內心也感覺到一些傷感。
當初他只是隨手而為,甚至早已忘卻,自己昔日還曾經收下了這麼一個白鶴童子,並將自己不太看重的鬼仙大道傳給了他。
沒有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白鶴童子依舊還記得他,早已功行圓滿,卻因為不願意記憶逝去轉世輪迴,想要在這一世的最後見他一面。
仿遍靈山仙島,只是想要完成此世最後的執念,因為此去輪迴轉世,前塵皆忘,只能夠等到九世輪迴結束,羽化成仙之時,才能夠記憶其一切。
而白鶴的執念就是,當初方修是如何將他從蠻荒的海淵帶出,它就如何結束這一世。
當白鶴的天妖之軀徹底消散的時候,方修依舊仰望着蒼穹,久久未能夠停下,良久才發出了一聲長嘆。
「九世成仙……九世成仙啊!」
方修閉上了眸子,緩緩低下頭來,然後睜開眼睛看着早已垮塌淪為廢墟的小道觀,看着那寫着真君觀的匾額,都已經蒙塵化黑,只能夠隱約分辨出上面的字跡。
山腰可以看到陡峭的石階,遠處天盡頭,還可以看到傍晚時分的裊裊炊煙,那是一個個凡人的村莊,生活着大周的黎民百姓,炊煙透露出祥和寧靜的韻味。
數百年前,這裏還沒有道觀,百年後就有了一座真君觀,真君觀建立起的時候,這方圓千里還沒有人煙,如今已經村落林立,劃分為郡縣。
「世人皆道神仙好,又有誰知道這修仙付出的代價。」
太陽還沒有落山,方修擦拭乾淨了那真君觀的匾額,將其掛在了觀門之上。
揮手一道流光從袖間飛出,光芒穿過觀門,落入了觀內灰塵積累的真君神像之上,瞬間神像發出一聲嗡鳴,鎮壓住了這一方大地和道觀。
光芒層層震盪而出,一道道裂縫和封界大陣在虛空之中蔓延,通天的力量將這一方小天地和山頭割裂。
這破敗的道觀在這力量之中一點點消失於人間陽世,沒有人再能夠看到這破落的真君觀,也沒有人能夠進入其中,除了白鶴和其三個弟子。
等到他們九世成仙,回到這裏的時候,或許就能夠看到裏面,方修為他們留下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方修轉身而去,也沒有飛行,就這樣踏着那破落而長滿青苔的石階,緩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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