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用早飯的時候,瑞祥就看見平時白嫩可愛的阿妹眼睛烏青,腫的像兩個核桃,很是擔心道:「阿妹,你昨夜裏是不是沒睡好啊?」
她也知道自己的臉色不大好,這裏也沒有脂粉掩飾一二,就故作天真道:「阿哥,我睡的很好啊,怎麼有哪裏不對了嗎?」
那拉大嬸一邊盛飯一邊道:「你年歲小幹不了重活,一定是這段時間太累了,一下沒緩過來勁頭。這樣吧,你今天就在家裏好好歇歇!」除了這種解釋,那拉嬸子實在找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嬸子我不累,再說今天的活也沒多少了!」「你不懂,小孩子不能做太多的活,要不然將來會長不大的。」
「我還沒有阿哥乾的活多,阿哥都不怕我怕什麼。」瑞祥聽到這話立馬反駁道:「我都是一個大人了,阿妹怎麼能跟我比!」你也就比我大三歲,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大人了!
那拉嬸子看他們就要爭起來了,連忙轉移話題道:「你們都別說了,快喝些稀飯,今早的包子是香菇豬肉的,你們嘗嘗有沒有老家裏的鮮?」
那包子皮色略黃,小巧玲瓏,瑞祥兩口就能吃掉一個,他滿足道:「哪有什麼另樣?都是娘做的,味道都沒變過啊!」
忠雲自然知道她問的是什麼,金人生於東北地區。那裏雖地處嚴寒,可物產極其豐富,香菇之類比別處更是美味。
她道:「這的香菇雖比不上遼陽府,可有嬸子的手藝,早已彌補其中的缺憾了!」那拉嬸子被說的眉開眼笑,可仍不改初意道:「別以為這樣說我就讓你去了,好好在家歇着,哪都不能去。」
瑞祥吃的滿嘴是油,他湊道:「阿妹在家乖乖聽話,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忠雲對美味心存膈應,立即投降,暫時就應了。
可她到底在家裏沒呆多久,去地里忙活一個時辰後,就被三人攆回家了。就在回來的路上,她見那些魁梧的金兵無精打采,與自己曾經看到樣子完全不同。
「珊兒阿姐,這是怎麼了?」她擠進人群中向斛准珊兒問道:「這天也不是很熱啊,怎麼這些勇士就熱成這樣了?」
她整個人都很哀頹,無力回道:「別提了,他們這是打敗仗了!」「什麼?阿姐不會弄錯了吧!」這些金人不管是與遼人對抗,還是與宋人對抗,都鮮有敗績,如今的盛景可真是難得一見啊!
斛准珊兒看她一臉吃驚的樣子,還以為是傷心過度,就道:「那拉大叔家消息閉塞,你哪裏知道這些啊!」
忠雲壓下心裏的狂喜,面上黯然道:「金人的軍隊戰無不勝,怎麼會打敗仗呢?」
「誰知道呢,老人們都說勝敗乃是兵家常事。阿妹,你也不用太擔心了,南蠻子不會得意太久的。遲早有一天,咱們會把他們通通都打垮的。」
「是啊,咱們一定會勝利的!」
眼前這一幕在她在腦中不斷衝撞着,突然一道亮光襲來。對了,朝廷里不是沒有優秀的將領。相信只要他不死,這些異族人絕對勝不了,而百姓們就不用過着豬狗不如的生活了。
對,他一定不能死!自己要去找到他,阻止這一切悲劇的發生。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看着她憤恨不已的樣子,斛准珊兒安慰道:「阿妹,你也不用太難過,這都只是一時的。」「我知道了,可就是忍不住。」忍不住興奮,漆黑的世界終於有機會迎來光明了,她捂住因激動兒震顫的面頰,不讓人看出一點誤會來。
「阿妹,看見你這樣我都有些想哭了!回家我定要給你出出氣,好好教訓一下那些宋朝豬,那些人太可恨了!」
暢想在喜悅中,忽聽她要去打自己人出氣,忠雲脫口就道:「阿姐不要!」
「為什麼不要?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我家有五個南蠻子呢!他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保管你的心裏就能順當了!」
「我才不去呢,打他們跟打被關起來的畜生有什麼分別!還不如去練練弓箭,長大去參軍呢!」
小女子還有這等志向,實是我輩中人。可自己不得不告訴她現實:「女子可參不了軍,他們都不要咱們啊!」
「古有花木蘭等女子從軍,打起仗來絲毫不遜於男子,且比尋常之人更勝一籌,最後成為人人敬仰的大將軍。其英雄事跡千古流傳,美名四方。我觀珊兒阿姐英姿不凡,功夫齊射也屬上等,怎麼就不能從軍了?」
這些金人女子自小也是習弓練箭,在後方也能自成一體,地位可比宋女高多了。自己就不相信,一樣是練功出身,她們就肯甘於平庸。
斛准珊兒被說得熱血澎湃,心裏的夙願一直無法實現,沒想到卻被一個「情敵」認同,不由生出知己之感。
她不動聲色道:「阿妹,也有此意!」「看着咱們的軍隊敗北,阿姐就不想給他們出一口氣?」
「怎麼不想,可是咱們求路無門啊!」「咱們的年紀小,現在就是有門路也從不了軍。還不如多去練習功夫,以後也能有把握些。」
「要說小,你比我還小兩歲呢!沒想到你做事說話卻一點都不含糊,比我可強多了!」「阿姐說笑了,我也是有私心的。」
她笑問道:「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私心?」「我也想從軍,可我一點功夫都不會。說動了阿姐,我也好有藉口向阿姐學習了!」
「那你這丫頭為何又要說出來呢?」「阿姐待我以誠,我要是欺騙了阿姐,心裏多過意不去啊!」這私心讓人歡喜!
她詳裝起架子道:「別以為這樣說我就會同意了,以後還得看你自己的誠意。」「多謝阿姐成全!」
「我什麼時候同意了?」「誠意多多,阿姐以後自然能看見。」
這小丫頭時而可伶,時而聰慧,時而天真,時而體貼(這是一廂情願),自己要是個男子,也會喜歡這樣的她吧!
找到了目標,忠雲的箭術飛速前進!手上的皮磨掉一層又一層,直到硬了,才牢牢的在手心裏不動彈了!
她還跟斛准珊兒練起了摔跤,兩人互相扯住對方的腰帶,暗自較勁。旁邊的瑞祥道:「珊兒你大,就讓着些阿妹吧!」
阿克占松也道:「珊兒你就是贏了,也是勝之不武,還是別打了!」
聽到這兩人毫不掩飾的偏心,她心裏惱極,朝他們斥道:「你們這群沒良心的,我和阿妹練身手,礙着你們什麼事了,都滾一邊去!」
瑞祥撇嘴道:「阿妹才練多長時間啊,你也好意思比試!」忠雲心裏也是懊惱,這兩人純屬來搗亂的,可自己不能表現出來就道:「阿哥、松阿哥你們都別說了,我和阿姐不在乎輸贏的!」
「前些天我聽娘說你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合着都是珊兒打出來的。!」「不是的,還有早都沒事了,阿哥不用擔心!」
阿克占松一聽到這立馬上前阻止道:「什麼?阿妹受傷了?不能打了!」「松阿哥你別說了,再說我就要輸了!」
既然阿妹喜歡,自己再勸下去她就要惱了,忙道:「好好好,我不說了阿妹加油!」「加油!」阿克占松這傢伙太礙眼了,不過想要跟自己搶阿妹是不可能的。
斛准珊兒沒有想到,這人摔跤只學了半個夏天就已經這樣厲害了,越發不敢掉以輕心了!要是輸了,簡直沒臉見人了!
忠雲不敢用盡全力,只想從中獲取更多的經驗。
所以在她體力要耗盡的時候,露出了一個破綻。她被斛准珊兒拽着一條胳膊,給過肩摔到了地上。
那兩人一看擔心極了,瑞祥搶先道:「阿妹你不要緊吧?」「我沒事,阿姐太厲害了!」「快起來,這滿頭大汗躺在地上再晾着了!」
「不行我沒力氣了,讓我再歇會吧!」「你也真是的,我還以為自己就要輸了呢!」「就是再來十個我,也不及阿姐一個人!」
「你倒是好話不嫌燙嘴,應付你一個人都如此吃力了,還十個呢!」「阿姐就是謙虛,我都起不來了!」
阿克占松看她這樣喜歡摔跤,就道:「阿妹你跟着我學,我能甩珊兒幾座山,保證你會贏的。」「真的嗎?」
見他搶人,斛准珊兒立馬不幹了,就道:「阿妹別信他的,他那都是些野路子,我才是正宗的!」
「珊兒你誣賴人,我的摔跤功夫是專門跟村里退伍的老兵學的,還有比這更正宗的嗎?」
「即便那樣,你也不能挖我的牆角,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阿妹這樣身手敏捷的人呢!說好了你們都不許跟我搶啊!」
他們兩人爭得面紅耳赤,忠雲心裏早已悅動非常。斛准珊兒的技術,自己學了八九不離十。阿克占松說他更厲害,還真是讓人拭目以待!
她問道:「阿姐,你和松阿哥比試過嗎?你們誰贏了?」「哼,誰和他比呀,那就是個大塊頭,還不按套路來走,我才不呢!」
見她滿臉不屑,阿克占松當然不服,就道:「珊兒,你是怕了吧!阿妹別聽她的,能贏的摔跤才是厲害的。珊兒練的就是花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阿克占松,你胡說!我今天非要讓你知道我的厲害才行,不是什麼話都能隨便說的。」說着她就解下拴在腰間的小皮鞭,在空中劃出一道脆響,挑釁的看着他。
見她上當,阿克占松故意賴皮道:「你來真的啊?也行,到時候打輸了,可別哭鼻子了!」「哼,看誰哭鼻子,你別吞了舌頭,沒個長短!」
她和瑞祥遠離戰場,看着他們的打鬥心驚不已。這都還是孩子啊,估計他們一個人就可以打倒兩個宋朝書生了!
面對面來的明戰,哪怕你滿腹陰謀詭計也無處可用了,且都是只識風花雪月的讀書人。難怪會敗得如此塗地。
你們曾鄙視野蠻人,可如今卻在他們的手下生活,難道就沒有一點覺醒嗎?世道輪迴,武力,永不可卸!
阿克占松逼近拽住她的鞭子道:「你還不認輸?」她看了瑞祥一眼倔強道:「還沒有我認輸的人呢,你等着瞧!」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說着一下就把她的鞭子搶了,「你還不收手?你比我多了武器都不敵,這武器不在你就更不行了!」
要是沒有瑞祥在這,自己一定要打到底。可現在自己不能輸的太難堪了,否則他只會更瞧不起自己!
兩人剛停下來,斛准珊兒就道:「剛剛要不是與阿妹比試了一場,消耗了不少體力,我一定贏你的。」「那咱們明天養好精神再來!」
忠雲見她心生厭惡抗拒,就道:「松阿哥與阿姐比試,也不羞!」「誰說的,我就是氣她嘴硬。明明我最厲害,她就是死不承認!」
忠雲不理他,倒了一杯水走到斛准珊兒身邊道:「阿姐累了吧,快喝口水。」
她知道忠雲向着自己很高興,為了防止她被阿克占松搶走就道:「阿妹,咱們女子學習功夫,也只為了防身,哪裏還要跟他們似的為了出人頭地啊!你也別太拼了!」
「阿姐說的是,可我家裏只有一個弟弟,我要是不保護他,就沒有人了!」「你爹呢?」
「爹他、、、他死了!」她說的毫不愧疚,在這樣尊孝重悌的時代,忤逆之子焉能存活!
「天啊,想不到阿妹過的如此悽慘啊!」「我一點兒都不覺得不悽慘,我能來到阿哥家,還跟着阿姐學了一些功夫,已經很幸運了!」
阿克占松吃驚道:「怎麼以前沒聽阿妹提起過呢?」要是知道她的身世如此可憐,自己就更疼她了!
「松阿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爹去世以後,附近的人就侵佔了我家的牧場,我不答應就、、、最後無法,娘就帶着我們出來了!」
瑞祥心疼道:「阿妹別哭了,以後我與你跟着松一起練習,長大一定會給你報仇的。」看來阿克占松的功夫真的很好!
斛准珊兒也道:「阿妹要是有什麼難處,你跟我說就是了,我一定會幫你的。」
阿克占松性子最急,怒道:「阿妹你告訴我,他們都是誰,我現在就去給你報仇!」
一片拳拳之意,讓忠雲的心裏有了些不自在,她道:「那些人都在會寧府,況且咱們現在都還是孩子,走不了遠路!」
「誰說的,我家有馬,自然可以的。」「松阿哥不要,我自己的仇我要自己報。」「好,那我就站在你身後,你要是累了,我替你報。」
瑞祥氣的直咬牙,這人說話一點都不知避諱。阿妹還小,不能叫他哄了去。他道:「松,你以為自己是誰,能一直跟着阿妹嗎?」
「我不管,阿妹報仇的時候我一定要去的,我要把欺負阿妹的人打得滿地找牙,不敢再犯!」
「我也去!」「我也去要去!」對這樣可人的小丫頭也下得去手,他們都不是人。
看着他們純真的熱情,忠雲的心裏升起一絲愧疚,可很快就被她抹去了!因為你們金人造的孽,有多少人死去,又有多少人災難不斷。
與你們相比,自己只是說了一個謊言而已。只願今生不要與你們對戰!對我有恩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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