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士表站住腳步,嚴肅地看着鄭芝龍。「你知道告忤逆、出戶籍,這對你意味着什麼嗎?」
「我知道,最大的影響就是會對我日後出壯造成極壞的影響。但是你覺得我現在幹這種掉腦袋的買賣。出戶籍這種事對我有什麼意義?阿鳳、阿豹都要走科舉這條路,要是有我這個販賣私鹽的哥哥在,勢必會影響到他們日後的前途。我思慮再三,覺得只有讓阿鳳跟着你一起住,然後你告我忤逆,出我戶籍,才能將影響降到最低!」
「你不在這裏住?」
「不了,我住在城裏,終究是有諸多不便。我還是繼續住在城外的好!」
聽到自己兒子的話,鄭士表眉頭緊皺。
高忤逆,出戶籍!
這件事可不是像兒子說的那麼簡單,輕鬆。
普通百姓不願意和這樣的人交往,東家不敢聘請這樣的人,沒有幾個父母敢將自己的女兒嫁給這樣的人,更加不用想出壯了這些了!
這種事簡直可以說是廢了一個人前途!
鄭士表想開口勸說鄭芝龍,但是他卻是無法說出口。
因為他心裏非常清楚。自己的長子這樣做,才是對鄭芝鳳、鄭芝豹,對整個鄭家最有利的。
看到鄭芝龍為了為了自己的弟弟,為了這個家不受牽連。情願不住豪宅,自個去出外面住。
鄭士表拍了拍鄭芝龍的肩膀,帶着些愧疚,但又滿是欣慰地心情說道:「飛黃你長大了!有擔當了!」
拍着他的肩膀時,鄭士表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兒子已經長得這麼高大了,比自己還高出一個頭了!
記憶中總是板着一張臉的鄭士表,突然露出一種吾兒長大的表情,讓鄭芝龍很是不適應。
他不自然地扭了一下身體,說:「告忤逆、出戶籍這種事,對我們鄭家來說,終究不光彩!不要將這件事聲張。我會送錢給同知何舜齡,讓他下一張文書。萬一我真的被抓了,你再拿出文書,避免牽連!」
鄭士表點頭說,「我知道!我和同知大人見過不少面,有點交情。交給我來辦吧!」
「嗯!」
等到趙四去接鄭芝虎回來後,一家六口人終於又聚在一起了。
不過,不同於以往。
看到鄭芝龍為了這個家,甘願受苦,鄭士表對鄭芝龍和善了很多,也不總是板着一張臉。
莊氏不敢再甩臉色給鄭芝龍三兄弟看了,甚至語氣中都有點討好。
一家六口終於能在平和的氣氛中吃一頓飯了!
雖然鄭士表、莊氏都對鄭芝龍三兄弟和善了很多,氣氛也算平和。
但鄭芝龍實在無法和鄭士表兩夫婦親近,鄭芝虎本來就是個悶葫蘆,鄭芝鳳還是很畏懼父母。
吃完一頓飯後,鄭芝龍留下一百兩銀子給鄭士表後,就帶着鄭芝虎藉口要看守船,要告辭了!
鄭府大門,鄭芝鳳哭喪着臉。「大哥,我不住大宅子了。我要繼續跟着你一起住!」
他是真的怕後母了!
鄭芝龍安撫道:「好了,阿鳳。你不用擔心,現在後母不敢再對你甩臉色了,更加不敢打罵你了。再說過幾天我會派十幾個護院家丁過來,到時誰還敢欺負你。你就安心待在城裏讀書,有時間我會過來看你的!」
鄭芝鳳還想再說的時候,鄭芝龍已經帶着鄭芝虎上了車。
坐在車上,不單是鄭芝龍,就連鄭芝虎也明顯鬆了一口氣,放鬆了下來。
鄭芝龍將身體放鬆下來,依靠着車身,說道:「蟒二,這幾天加強對下人的訓練。過兩天,我們去剿匪!」
鄭芝虎聽到,有些鬱悶的臉上頓時來了興致。他坐直身體,興奮地喊道:「大哥,我們去打誰?」
鄭芝龍想了一下,喊道:「先去剿滅張青的余寇!」
鄭芝虎叫嚷道:「上次那幫海盜太沒用了,我根本不過癮。大哥,此戰讓我當先鋒!」
鄭芝龍擔憂地說:「這太危險了!再說我還要你在身旁保護我呢!」
雖然張青都差不多將他老巢的事都說出來了,但是對於敵人,鄭芝龍總是懷着惡意的猜測。不肯完全相信他們!
敵我情況不明,還是不要讓自己的弟弟冒險的好!
危險什麼的,鄭芝虎根本不在乎。對他來說,縱橫沙場,戰將殺敵才是男兒該做的事。
不過聽到大哥說要自己待在他身旁保護他,鄭芝虎又無法拒絕。
一時間鄭芝虎又鬱悶了!
鄭芝龍才不在乎鄭芝虎郁不鬱悶,自家這二弟勇猛是勇猛,但就是太勇猛了。一打起仗來,根本是不管不顧,就往敵人人群里沖。
鄭芝龍是怕啊!
必須帶着自己身邊,看着點,才能放心!
鄭芝龍坐在牛車上,想着自己該怎樣做,才能更好地剿滅張青的余寇!
鄭芝龍清楚知道自己前世就是一個文科生,也就是看過孫子兵法,以及從影視上看過的一些關於戰爭的知識。
根本沒有接受過系統的,專業的軍事知識。
要說打仗作戰,連半桶水的本事都沒有!
上次能戰勝海盜,除了是靠着用金錢刺激了手下的勇氣,以及那幫海盜的疏忽輕視,還有就是利用自己的優勢,製造了「化學武器」,第一時間讓敵人陷入了癱瘓。
這才大勝了賊寇!
做人要有自知知明,自己軍事專業知識不好,要做的就是揚長避短。
鄭芝龍帶着鄭芝虎回到刺桐港,將自己主要的手下都召集過來了。
在沙船的船艙里,除了必要的看守人員外,其餘的一百個手下都來了!
鄭芝龍站在一個木箱子上面,大聲喊道:「兄弟們!雖然張青被我們擊敗了,但是他的余寇還盤踞在海滄島上!時刻威脅我們的安全!他們一日在,我們就一日沒有辦法安心運鹽。沒有鹽,老爺我就養不起你們。你們也不能吃飽,沒有肉吃。跟家不會有賞錢。你們說,我們該怎麼辦!」
鍾斌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喊道:「殺了那幫海賊!」
楊天貴他們也反應過來了,大聲喊道:「殺了那幫海賊!」
聽到老爺又要出海殺海盜了,想到老爺又有可能發賞錢了。一百個下人頓時情緒激動地喊道:
「殺了那幫海賊!」
「殺了那幫海賊!」
……
船艙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喊聲。
鄭芝龍揮揮手,示意手下都安靜下來。
看到下人一個個期盼地看着自己,鄭芝龍喊道:「老爺我向來賞罰分明,這次也一樣!」
聽到這次鄭芝龍依舊會給賞錢,一時間船艙里連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這些下人拼命叫喊道:
「老爺英明!」
「老爺仁厚!」
「我們一定會拼死殺敵的!」
……
鄭芝龍又只能講手下壓,示意手下都安靜。
「大家都先別激動!上次你們做的太過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對於那些願意投降的,我們還是要留人家一條生命的!為了防止這種事再次發生,這次我改變了賞罰。殺一個敵人,賞八百文錢。俘虜一個敵人,賞銀一兩!」
鄭芝龍生怕自己手下這幫又下狠手,這次是提前打預防針了。不然再像上次,就沒留下幾個活口。他媽的,害的老子又要花大把銀子去買人了!
聽到鄭芝龍說上天有好生之德,要留人家一條生命。楊天貴他們頓時有些臉紅。上次為了賺銀子,他們可是心狠手辣,要不是鄭芝龍後來喝止,只怕連個生口都不會留。
雖然殺一個敵人賞錢比上次少了兩百文錢,不過對於這規定,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畢竟他們不是嗜殺成性的魔頭!
上次殺了那麼多人,有一些人回去後,還做了噩夢呢!
能少殺一點還是好的,老爺不說了嗎。俘虜一樣是有賞錢的。
看到手下並不反對,鄭芝龍繼續喊道:「而且為了不再發生上次自家人打自家人的事發生,以後賞銀不再計算個人,統一的核算整隊的成果。賞錢也會先分到隊伍中,什長拿一成,其他的隊員平分剩下的九成!」
上次雖然大勝海盜,但是也暴露出了不少問題。
當中除了殺俘虜這個問題外,還有一個大的問題是。
為了搶人頭,下人們只顧自己殺敵,完全沒有團隊配合意識。而且還爆發了不少衝突,甚至同隊之間都差點兵戎相見了。
為了杜絕這類事情的發生,鄭芝龍這次決定更改制度。不再獎勵個人,而是獎勵團隊。
希望能通過這樣的方式,讓手下更有團隊合作精神。
一開始聽到,賞錢不再計算個人。楊天貴、鍾斌兩個人還有些不高興。上次他們可是殺了三五個海盜,是除了鄭芝虎殺得人最多,拿的賞錢最多的人。
這不計算個人,他們不是損失最大。
但後來聽到鄭芝龍說,他們這些什長可以拿一成的大頭,他們立即改變了想法了。
殺五百個人,他們就可以拿五十兩銀子。自己想殺五十個人,很難。但是一個隊說不定就可以做到殺敵五百,或者是俘虜五百敵人!
對金錢最敏感的鐘斌立馬喊道:「老爺,這主意好!這樣兄弟們也不會為了爭奪海盜,而鬧內訌了!」
楊天貴聽到鍾斌的喊話,他翻白眼了。上次搶人頭的事,就屬於你乾的最多。不單是搶其他隊伍的,甚至連你的手下你都敢搶。
不過,楊天貴心裏嘀咕了一句後,很快他就領悟過來,跟着呼應道:「小的也贊同老爺的提議!」
張勇他們也反應過來,紛紛叫嚷符合起來。
鄭芝龍看到幾個主要的手下都贊同了,他喊道:「既然你們贊同了,那從幾天起就這樣實行。我可不想再聽到誰和誰為了一個人頭又吵起來了!要是再讓我聽到這種事,我一定重重責罰!」
楊天貴、鍾斌他們五個人齊齊喊道。「是,老爺!」
鄭芝龍當然不認為,這樣一個規定,就能完全阻止隊伍因為人頭、俘虜的事產生矛盾衝突。
不過個人的衝突,現在演變成隊伍之間的衝突,終究是比較好解決的。
「過幾天就要出兵剷除海賊余寇,這次是我們主動出擊。最重要的是,經過上次的教訓,這次海寇一定不會再情敵。說不定這次有一場硬仗要打!大家這幾天都認真訓練,平時多流淚,戰時少流血!你們爹媽還等着你們拿銀子回去孝敬!聽到了嗎?」
百來個人齊聲吼道:「是,老爺!」
鄭芝龍一揮手,喊道:「都去訓練吧!」
下人們都在各自的什長帶領下去訓練了。
不同於以往!
以前楊天貴這些什長也就是帶着手下完成訓練,至於手下訓練的效果怎麼樣,他們並不關心。
他們更關心的是自己的訓練。
但現在可大不一樣了,現在他們的收入可是給你全隊的表現直接掛鈎了。
對待手下那可是十分嚴格。
一個個都拿着竹鞭在隊伍中走來走去。只要手下沒做好的,那就是直接一鞭子抽上去。
五個隊伍中,陳定的人訓練的最狠。
其他人是拿着竹編,陳定直接是拿着棍子。他高舉着棍子,叫嚷道:「我知道你們都恨我。恨我這個什長沒用,沒有帶你們賺到銀子!」
「別說是你們,我自個都恨我自己!」
「知道別人都怎樣說我們這支隊嗎?烏龜隊。打仗跑的最慢,殺敵又懼怕地縮頭,躲在後面。」
「恥辱啊!恥辱!」
「你們也聽到了老爺又準備去攻打海盜了!這次,我們雪恥的機會來了。」
「這次我們一定要一雪前恥!衝鋒,我們要衝到最前面!殺敵,我們要殺得最多!」
「誰敢拖全隊後退的,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想偷懶,指望着其他人出力,輕輕鬆鬆就領到賞銀嗎?告訴你們,門都沒有。老爺已經跟我們說了,那個要是偷懶不幹活,拖累大家少賺錢的。通通都可以開除!不想被老爺賣走,丟了能吃飽,有賞錢拿的日子,就給我認真地訓練!」
看着其他人歡喜拿着銀子,自己卻是兩手空空。陳定的手下早就怨氣衝天了。
現在陳定加強訓練,他們不但不反感,反而更加努力了。誰要是偷懶,不用陳定,他們先合力揍那個一頓了。
就像什長說的,你丫的偷懶,這不是拖累大家,少賺錢嗎?
揍你一頓都是輕的了!
一時間,沙船上喝聲陣陣。
鄭芝龍在船上巡查,看着手下訓練認真。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士氣高漲,軍心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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