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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印象中這是向錢坤第一次為我做飯,雖然桌上這幾個簡單的小菜,讓人看上去就沒有一丁點胃口,可我還是覺得很幸福。筆神閣 www.bishenge.com
飯桌上,向錢坤為了盛來一大碗米飯,又往我碗裏夾了一塊紅燒茄子。
等我將茄子吃進嘴裏後,向錢坤就像個孩子一樣,緊盯着我的表情,好似迫不及待想得到我的肯定。
只一口我就被這鹹味熏了嗓子,差點就吐了出來,還好我控制住了,艱難地吞進了肚子,然後露出一個強顏的微笑。
向錢坤像是知道不好吃似的,他目不轉睛的盯着我,然後問道:「怎麼樣?不好吃嗎?」
「好,挺好的。」我笑着,趕緊往嘴裏鬆了兩口飯。
可這米飯也是半生不熟的,吃在嘴裏還有點粘牙,我也沒說不好吃,依舊強行咽下了肚子。
向錢坤趕緊夾了一筷子紅燒茄子,剛一放進嘴裏他就吐了出來,繼而露出難受的表情說道:「這,這太咸了,不能吃不能吃。」
他一邊說着,一邊準備端起菜盤子,我抬手阻擋了他,說道:「沒事兒,我吃的下,我的味蕾大,下飯剛合適。」
向錢坤還想執着去給我重新做,我還是阻止了他,為了證實我的說法,我接連吃了幾大口。
其餘幾個小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淡,太淡的還好,太鹹的我真的是難以下咽,可還是強顏笑着。
一邊吃着,向錢坤忽然一聲嘆息:「哎!其實爸以前做飯挺好的,最拿手的就是紅燒魚,當年你媽媽就是被我的一道紅燒魚給征服了……可是現在……」
向錢坤說着說着又一聲長嘆,突然欲言又止。
以前我最不願意從他嘴裏聽到我媽的消息,可是現在我很想了解他們的故事,於是便向他問道:「你和我說說你和我媽的事唄。」
他先是一陣沉默,爾後拿出一包七塊的白塔山香煙,遞了一支給我,自己也點上一支。
因為我還在吃飯不想抽煙,但如果不接下,我怕他以為我嫌棄這劣質香煙,於是伸手雙手接下放在一邊繼續吃飯。
向錢坤點上煙後,用力吸了一口繼而陷入一陣沉默中,半晌才開始說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十五歲跟着同鄉的人出來打工,跟着同鄉學做生意賣菜,可那同鄉在秤上做手腳被人發現了,同鄉被打個半死,我那是機靈跑掉了才躲過一劫……後來我就稀里糊塗的進了一家機械廠,那時候能進一家機械廠是很了不起的,當時你媽就在我們廠里分的宿舍樓下,她有一間小裁縫鋪,你媽很漂亮,她真的很美麗……」
向錢坤說到這裏時,眼淚一家在眼眶裏打轉了,我不插話,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他砸吧着嘴,繼續說道:「我三天兩頭就去她那兒縫補衣服,就算衣服是好的,我也把他剪爛拿去給你媽縫補。那時候補一件衣服很貴的,我每個月的工資基本上都花在補衣服上了……後來被你媽看穿了,她說了我幾句讓我以後別這樣了,我以為她是不想見到我了,可是你猜後來怎樣?」
我差點沒反應過來,愣怔一下才笑呵呵的回道:「難不成她主動來找你了?」
向錢坤搖搖頭說:「那不是,那個時候的女人還沒那麼開放,後來她給我做了一件衣服,是她親手做的。」
「那件衣服呢?現在還在嗎?」我問。
向錢坤頓時沉默,然後低下頭,低語道:「不見了……」
我沒再說話,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他獨自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慢慢說道:「後來我鼓起勇氣約她看電影,那時候看電影也是很奢侈的事情,她竟然同意了,那也是我第一次牽她的手,再後來我們就經常在一起,我每天下班都會去看她,慢慢的我們就在一起了,直到有了你以後我們就結了婚……他們是城市戶口,可她爸媽也不嫌棄我是農村的,我們的日子過得很好,真的很好……」
我在一陣極長的沉默後,終於向他問道:「我就想知道,當時有那麼好的生活條件,你為什麼選擇去賭博?」
向錢坤重重的吸了兩口煙,說道:「我說情非得已,你信嗎?」
我有些不懂什麼意思,疑惑的看着他。
他抖了抖手上的煙灰,半仰着頭,好像陷入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中,許久才說道:「你媽當年那麼優秀,追她的人肯定很多了,我又是農村出來的,很沒有自信,就害怕你媽被人搶走了……後來我在廠里一工友口中聽說有個地方來錢快,我就跟他去了,第一個晚上我就贏了八千多。你知道當時八千多是多少嗎?」
我當然知道,那個時候雖然沒有萬元戶了,可一個普通家庭還是很難拿出一萬塊錢的。
我點了點頭,他又繼續說道:「第二天晚上我又去了,也贏了,但沒第一個晚上那麼多了,只贏了七百多塊。」
我笑了笑道:「第三天晚上你又去了,然後輸了是嗎?」
他點了點頭,說道:「輸的也不多,就一千來塊。」
「但是後面你就一直輸了,是嗎?」我接話道。
他又點了點頭,一聲嘆息道:「我一直覺得我還能贏回來,可不但沒有贏回來,反而把自己的存款全都搭進去了,後來你媽知道了,求着我別去賭了,可我那時候就好像被鬼牽了一樣,完全回不了頭了。」
「那你知道我媽當時患有肝癌嗎?」
「知道,我們也準備好了手術費,醫生說手術能有百分之六十的治癒可能。」
「可是你卻把那筆錢拿去賭了,是嗎?」我就像一個警察似的,緊緊逼問道。
向錢坤不再說話了,他低垂着頭,雙手在臉上重重過得抹過,那痛不欲生的表情,雖然我不能感同身受,可作為兒子我能理解他當時的後悔。
很長一段時間我們沒有說話,他喝着悶酒,我發着神,如今說再多都沒用,一個家庭就這麼破碎了……
大概過了十分鐘,這十分鐘於我而言比一個小時還漫長,在這十分鐘裏,向錢坤一直在抽煙喝酒,我一直保持失神狀態。
他終於放下酒杯,看着我說道:「向楠,爸現在說再多都沒用,以後我要是再賭你就把我手給砍了,爸不會怪你的。」
我點點頭回道:「只要你不賭了,不管你做什麼,我都原諒你了,都說父子之間沒有隔夜仇,我也不想把我們的關係鬧得那麼僵。」
那是向錢坤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淚,那個晚上他在我面前哭得就像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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