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獵魔人 第一百十八章：天敵

    仿佛是為了呼應公孫智的結論一般，約莫十五秒過後，一道碧藍色的光芒忽然在幾乎已經空無一人的廣場東角上爆開。隨之而來的，還有星星點點的藍色光粒，她們發出一陣類似蒸汽機開始工作時的轟鳴聲，自行組合在了一起，最終竟然聚攏成一個隱約的人形。

    少頃，尹族從中緩緩走出，他一邊走，一邊還拍了拍衣服，拍掉下來一地碧藍色的火星。看到坐在不遠處的公孫智和葉鷹二人時，他先是一怔，大腦飛速地將前因後果思考了一遍，隨即便露出瞭然於心的微笑。

    再次見到這個讓自己落到這般田地的人，葉鷹的面色陰沉下來，拳頭也捏的嘎吱作響。他恨恨地看了一眼面前有恃無恐的公孫智，沉聲道，「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備用計劃』？讓一個手上沾染着人命的傢伙來殺我？呵呵呵……公孫智，你自持智周萬物，卻唯獨在這件事情上傻得可愛啊。」

    公孫智冷冷地看着他，不說話，嘴角卻掛着一抹輕蔑的笑容。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葉鷹忽然起了興致，趁着尹族還沒走到兩人跟前，他竟是戲癮大發，開始給公孫智玩起伊索寓言那套來，「從前，一隻蠍子想要過河，它就去擺脫一隻在岸邊的青蛙。青蛙一開始拒絕了，『你會在背後刺我的吧』，它如此說道。可蠍子不依不撓，沒有放棄，『怎麼可能』，它說道，『如果我這樣做，我也會跟着你一起淹死的』。青蛙於是相信了蠍子的話，友好地將它駝在身上，並開始渡河。

    然而，游到半途的時候，青蛙突然感覺到一陣劇痛，它的後背被蠍子刺中了。毒性很快蔓延開始，在意識恍惚之中，青蛙問道，『你不是說過你不會刺我的嗎，為什麼要這麼做』？蠍子回答道……」

    「我也沒辦法，這就是我的本性啊……」公孫智毫無障礙地接上了最後一句話，毫無疑問，他是看過這個故事的。倒不如說他在五歲的時候看過整本伊索寓言加長版黑暗版童話集，然後就全給背下來了。

    「那傢伙的本性也是如此。我給你一句忠告，你們最應該防備的，不是我，也不是那個神秘的黑袍人——反正你們就是想防他也防不住。真正值得戒備的，正是這隻潛伏在你們身邊的毒蠍。現在他看着還挺友善的，其實暗中不知道藏了多少毒鈎，就等着你們放鬆警惕，將要害露在他面前呢。」

    老實說，葉鷹這番話雖然有些武斷，但也算是有可取之處，並非完全的虛構。

    「……」公孫智頓了頓，面對終於從廣場東邊一路走到跟前的尹族，他只是微微地點頭示意了一下，並沒有太多禮節性的表示，「下午好，尹探員。雖然我很高興你在接到信息後的這麼短時間內就趕到了，但是……你在組織內部的檔案中似乎並沒有留下有關『長距離瞬間移動』能力的備案，因此我們一直是把你當做召喚系的能力者對待的。下一次這種藏拙的事情還是不要做了，在真正危急的時刻，錯誤的情報只會浪費時間。」

    「哈哈，隊長，不是我有意要瞞着你，實在是……」

    「行了，那不重要。」公孫智早就看出了尹族的實力絕非表面上那麼簡單，此時也沒多說什麼，擺擺手就算過了——對於他來說，貨真價實的人才遠比任何程序重要，「我會去聯繫交警和協警部門的同志將這片區域暫時封鎖起來的，你抓緊時間逮捕他，動靜不要弄得太大。」

    說罷，他最後看了一眼葉鷹，便起身離去了。

    葉鷹沒有關注公孫智對尹族的交代，事實上，當尹族出現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睛就再也看不到別的事物。就是眼前這個男人……他在一個半月前完成了一樁無比精妙的罪案，自己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追查到他時，這傢伙卻選擇用一場更大的人為交通事故來將一切全部掩蓋下去，甚至將所有的罪名都歸結到了自己頭上。到現在，自己淪為一屆惡徒，而他卻得意冠冕堂皇地混進超自然調查部，成了一名領國家補助，合法持有暴力的警察，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卑鄙？！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這一個半月來的每一個夜晚，葉鷹都在病態地幻想着他與尹族的重逢，甚至為他們屆時的台詞做了許許多多不切實際的勾畫。誰先說什麼，誰再接什麼，然後就是一頓互相抨擊的嘲諷、諷刺、打擊……他用這種方式來自娛自樂，度過那些難熬的慢慢長夜，並在不自覺中將尹族擺到了「宿敵」這個位置上。

    現在，真的見面了，葉鷹卻發現好像也沒什麼好說的。

    懟就完事兒了。

    但尹族顯然有不同意見，公孫智離開視線範圍後，他便收起了那新人一般的氣場，眯着眼睛，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葉鷹的樣子，似乎是想從頭到尾分析個遍。一個半月前，葉鷹還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警察，滿腔熱血，眼睛裏閃爍着不容分辨的正義光芒——正是這種光芒讓尹族發自內心地厭惡。

    可現在，他身上那股浩然正氣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就像一個陰沉而又兇惡的劊子手。

    「從你的眼中，我看出了洶湧的戰意，看來你對上次的勝負並不怎麼服氣啊。」尹族不慌不忙地拉開凳子，坐了下來，「當然了，我也沒指望你這樣的人會屈服……只是我也沒想到你會回來的這麼快。一般這種劇情，你不都得在山上修煉十年八年的再下山來找我嘛？這才一個半月呢，你能學出來點兒什麼東西？」

    「反正對付你是夠用就行。」葉鷹冷冷地答道。

    「哦？有點兒意思……這麼說來，那個救走你的人已經和你科普過了吧？所謂的『能力者等級分別』……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水平嗎？」

    這裏插一句，超能力者的能力其實也和不同型號的汽油一樣，被按照某種既定規則分成了不同的類別。從低到高依次是城邦級、國家級、行星級、恆星級、星系級、黑洞級和宇宙級。由於這種分法並不能將所有能力的價值都體現出來，且界定的條件也相當模糊，基本上都只是留個備案，並沒有太多人真的將它當回事兒。

    打個比方，如果按照這個分法，超自然調查部中就只有公孫仁一個勉強可以算是「行星級」，其餘大多都是城邦級的渣渣。然而，像公孫智、公孫信這樣的特殊能力者，完全可以借用自身超能力的特殊性間接地毀滅全人類，這在分級中又無法體現出來。而像公孫禮這樣沒有戰鬥力的預知能力者更是擁有不可估量的戰略價值，可備案就直接將她默認為戰五渣了……

    由於這套分級方法是第一任國土安全局局長發明的，一直沿用至今，漸漸形成了一種傳統，也沒人願意去做什麼修改。

    ……

    「國家級朝上，行星級朝下。」葉鷹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這三個字，他不自覺地捏緊了右拳，骨頭在嘎吱嘎吱地作響，聽上去想爆豆子一樣，頗具氣勢，「別廢話了，那些都不重要，來吧。」

    「嚯嚯，又一個大好青年開始墮落了呢……好吧，那就讓我來見識見識你在那傢伙手下特訓的成果……」

    葉鷹可沒有那麼好的耐性聽完整句鬼扯，當尹族吐出「好吧」兩個字的時候，他便已經「騰」地一聲竄起來，用右手抓住隔在二人面前的桌子桌沿，只是輕輕一扣，五指便已經在桌面上抓出了五個坑洞。他那像鋼鐵般壯實的右臂輕輕一揚，僅憑手指的力量便將一整張桌子毫不費力地舉起，隨手扔出，桌子以五馬赫的音速飛了出去，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音爆聲，向天空的西邊飛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雲層中。

    隨着隔在二人中間的障礙一掃而空，葉鷹的嘴角划過一抹興奮的笑容，看向對方的眼神也充斥着熱切的渴望。此時此刻，正義不重要了，黑白不重要了，是非也不重要了。唯一值得去做的事，就是全力以赴地戰勝眼前這個人。戰勝他，或許也無法改變什麼，但至少可以給自己一個交代。

    側身。轉體。擺骻。出拳。

    在這短短的幾步內，葉鷹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這一記兇猛有力的刺拳由下至上貫穿了尹族雙臂的防線，直接朝他的胸口襲去。只聽得一陣竹節爆響之聲凌空響起，直到這一刻，尹族才算是發覺到危險，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卻也於事無補，只是將這一拳的軌跡看的更加清楚了而已。

    由於大意，尹族開局就被重重捫了一拳頭。

    「轟————————！！！」

    下一個瞬間，他的肉身以一個快到模糊的速度橫着被打飛出去，直接砸在五米開外的地面上。只見那塊地方像是被巨人用力跺了一腳似的，猛地塌下去一大塊，碎掉的磚石泥土什麼的紛紛往上翻飛，就和挨了一發炸彈差不多。更可怕的是，僅僅一個坑還不足以消除掉尹族身上的動能，他竟然像個皮球那樣又彈了起來！雖然靠硬着陸卸掉了一點衝力，他的「飛行速度」依舊很快，快到鏡頭都捕捉不到的那種，整張臉都是馬賽克……

    末了，他又開始沿一條直線飛出去，如蜻蜓點水一般在地上連點了三下，發出「砰！」「砰！」「砰！」三聲巨響。每和地面接觸一次，尹族就重新獲得下一段滑行距離的動力，又翻滾着往前滑個十來米。這樣的情景和打水漂原理其實差不多，只不過尹族充當了「石頭」的角色，而且每次和地面接觸都能留下一個人形的坑洞和一地碎石。

    ……

    「咚！」

    經過了長達五十秒的翻滾和滑行之後，尹族終於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動能，在地上滾了兩圈就不動了。此時他和葉鷹之間的直線距離擴大到了七十來米，已然是相隔了小半個吳山廣場。

    硝煙瀰漫，塵埃漫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