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3章 鋼鐵處女 (三十一)
聽到[陛下]這個詞,亞瑟突然也是心頭一驚。
最初他還以為自己是亞瑟王的身份,被這名老婆婆看透了。
但是再細想一下,又怎麼可能呢?他現在這副少年的身體明明就是借過來的。真正的"亞瑟"僅僅是以光魂的形態穿越了時間,從九百年前的大不列顛,穿越到了現在這個九百年後的異世界,這個英格蘭。
除非這名女巫在九百年前就認識亞瑟,而且僅僅是用看的就看穿了亞瑟體內的光魂,否則,她不可能把亞瑟認定為九百年前的大不列顛國王 亞瑟.d.潘托拉肯。
------也就是說女巫這句[陛下],有極大幾率指的是別的什麼,而不是[亞瑟王陛下]。
"解釋一下。為什麼你要叫我[陛下],女巫大人?"亞瑟不禁追問道:"我可不認識你,也不是什麼王公貴族。"
老婆婆突然老淚縱橫:"我是您的奶媽啊,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愛德華大人?"
愛德華......?!
"我想你應該是認錯人了,女巫大人。"亞瑟雖然感到極其震驚,卻仍然故作鎮定地回答道:"我可不是什麼[愛德華大人]。我是亞斯蘭,只是一名失去了家名的沒落貴族遺孤。"
"不,梅高,你用不着騙我。我是你的奶媽,我還認不出你嗎?"女巫卻很執着:"那湛藍寶石般的純藍色眼睛,那黃金溶解之後的金黃色頭髮,都是至純王室血統的證明。這份血統的證明,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模仿,只有真正的王族才會擁有!你的話或許能騙得過任何人,卻絕對騙不過奶媽我!是我養大你的,難道我還能忘記你的模樣嗎?"
亞瑟被嚇得退後了一步。事情點不妙。太不妙了。
從剛才起亞瑟心裏就冒出了一個假設,但他不敢去細想,因為這個假設是一個讓人細思恐極的假設:
------他現在佔用的這副少年身體,該不會,原本就是,[有主之物]?
亞瑟要穿越時空,來到九百年後的這個異世界,他必須把自己的拋棄在九百年前的大不列顛,僅用[光魂]的形式進行時間穿梭。
但是,如果只是[光魂]------一團光子------的話,亞瑟根本沒法在這個世界裏活動。
相對地,這個世界會自動為亞瑟準備好一副可以活動的身體,一副[義軀]。也就是亞瑟現在使用的這副金髮少年的身體。
當亞瑟的[光魂]與這副[義軀]相結合的時候,亞瑟才能最初以[人]的身份,在這個九百年後的異世界裏活動。
正常而言,亞瑟在佔據這副[義軀]的時候,就該擁有了屬於這副義軀的一切記憶,被賦予各種在這個異世界裏生存的基礎知識和常識。也就是說,亞瑟應該從一開始就很清楚這副身體原本的來歷,知道這名少年是誰,來自什麼家族,又要到哪裏去。
然而亞瑟從最初的時間穿越起,事情就出了點差錯。亞瑟根本不知道這副[義軀]的來歷,他就那樣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奧爾良的荒野之中,最後遇到了當時還是小女孩的貞德。
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亞瑟在佔據這副少年的身體之前,這身體原本就屬於別人的呢?
如果這幅少年的身體原本就有另一個人格,另一個人生,卻被亞瑟的光魂強行搶佔了呢?
"嗚......"亞瑟跪在地上,"頭......!"
"梅高?你怎麼了?"老婆婆關切地問。
"好疼!頭好疼......!"亞瑟突然只感覺到自己的腦袋如同要爆炸了似的,在瘋狂地脹痛着。他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黑,天翻地覆,有什麼東西似乎想從他的腦袋裏冒出來,又有什麼東西想從他的腦殼外鑽進去!
那種情況只持續了大概十秒,亞瑟的意識就被一陣漆黑所吞噬。
"陛下------"
"陛下------?"
隱隱約約之中,亞瑟似乎聽見了某個聲音在叫喚他。
"默林......嗎?"亞瑟認出了那個聲音,於是低聲回答道:"這裏是什麼地方?朕發生了什麼事?"
"放輕鬆點,陛下。一切都過去了。"默林回答道:"我現在是利用哈里的能力,在你的夢境中和你進行點對點通訊。"
"哦?"亞瑟觀察了一下周圍。世界是一片鴻矇混沌,根本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又或者說這本來就是夢境,亞瑟在自己做夢的同時,也正在和默林進行類似傳心術的交流。
"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亞瑟於是問:"為什麼會有人認為朕是什麼[梅高]?梅高.愛德華又是誰?"
"我不知道,陛下。"默林卻如實答道。
"什麼?你不是一直在收集情報嗎?連這點小事都不清楚?"
"那顯然是被隱藏得很好的情報,陛下。"默林於是又說:"但按照情況看來,陛下你現在佔用的這副身體,原本可能是有主人的。"
"那正是朕最怕的事情。"亞瑟說:"朕來到這個世界,佔用了這副少年的身體來行動,那是不是意味着原本這副身體的主人已經消失了?他的意識徹底消失了?還是死了?還是說,只是被朕的光魂壓制住了,沉睡在這副身體內的某處?"
"義軀的主人一般應該是死了,或者因為某種原因而失去了自我,再也回不來了。"默林說:"我曾在無數個平行世界裏面旅行過,類似的事情並不是沒有發生過,儘管它很罕見。"
"所以朕繼續使用這副身體也不會有問題咯?"亞瑟追問。
"正常來說,應該是沒有。這個世界一般不會給你安排一副你無法使用的義軀。真的不想你使用義軀幹涉這個世界的話,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應該拒絕你的進入才對。"
"說得似乎有點道理,可是------"
"用不着擔心,陛下。你到現在都還沒有被這個世界驅逐,也就證明了你所行之事全都是被這個世界容許之事。你走的是正道。既然如此,就沒有什麼需要去害怕的。"
亞瑟於是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一件事。"亞瑟又問:"今天朕遇到過的好幾個人,看起來都好奇怪。彭贊斯提督為什麼看起來和霍爾有點像?那個魔女則和摩苟絲長得好像。該不會是九百年過去了,朕又遇到了霍爾他們的後代------"
"只是你自己主觀認為他們[看起來像你認識的人]而已,陛下。"默林卻輕描淡寫地答道:"這屬於[世界觀的自我補完能力]的一部分。之前我也跟你說過,或許你們現在正在使用的這副軀體根本就不是你原本的人類的軀體。這個世界的[人]甚至可能是章魚一樣帶着觸手的怪物。但這個世界為了讓你更好地理解,把你的認知扭曲了,在你眼前的所有[人],就變成了與你原本認知的[人]一個模樣。
認知可以被世界的法則扭曲,它就可以被進一步扭曲。如果你看到更多熟悉的面孔,可不要驚訝,這都是正常現象。他們或許和陛下你原本所在的那個世界的人看起來十分相似,但他們是完全不同的[人],請一定要知悉這一點,不要被迷惑了,陛下。"
"哦。"亞瑟哼了一聲:"那就當作是這樣好了。------默林,你真的沒有別的東西瞞着朕嗎?"
"沒有。"默林一句帶過。
"那麼,默林,"緊接着他又下令道:"去收集更多的情報吧。最優先收集這個[梅高.愛德華]的情報。朕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在這個世界裏又扮演着怎樣的角色。"
"遵命,陛下。"默林的聲音漸漸消散,就如同已經被反覆傳達過無數次的回聲那樣,變得越來越模糊。
亞瑟抬頭看着那似有若無的鴻矇混沌。他知道,自己也許已經捲入了一場巨大得避無可避的,時代的風暴之中。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亞瑟能夠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天色已經變得昏暗了。他該不會是睡了一整天吧?
"汪哦!"剛看到亞瑟醒來,蹲坐在床邊的大白狼就叫了一聲。
"貝迪。"亞瑟捂住仍然脹痛欲裂的頭,從不怎麼舒適的木板床上爬起:"你一直在守護我嗎?這段時間內都發生過什麼事了?"
"汪噢!"貝迪維爾沒有開口回答,估計是有別人在旁看着。
果不其然,那名女巫老婆婆已經端着熱騰騰的肉湯走進了房間裏來,一臉慈祥地看着亞瑟:"你總算醒來了,陛下。來吧,我給你燉了點野菜兔肉湯,趁熱喝了補充一下體力吧。"
"貝迪。"亞瑟卻向大白狼投去求助般的目光。
貝迪維爾湊過去先嗅了嗅,才汪的一聲回答亞瑟。看來這湯里應該沒有毒。
"竟然這樣小心地防着巫女大人,你這------"窗外有人嘀咕道。
"你還沒有走啊?"亞瑟白了那名少女一眼。
"你不走我怎麼敢走?"少女也白了亞瑟一眼:"天知道你會不會裝成暈倒來欺騙我,趁我離開的時候動手加害巫女大人?"
"別亂說,梅高可是個好孩子。儘管他現在有點迷糊。"老婆婆卻在幫亞瑟說話:"是失去了記憶的錯吧,大概。"
"呃!"少女看來被氣得不輕,一轉身就離開了窗邊,在小木屋外面的平台上走開了。
"我有事情想問你。"亞瑟轉而看着老婆婆:"梅高到底是誰?以前的事情,我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你真的什麼都記不起來了嗎?可憐的孩子------"巫女用一副憐憫的眼神看着亞瑟,然後把音量壓到最低:"小梅高你就是愛德華。愛德華四世。
與從先王愛德華三世手上奪權的亨利四世不同,你才是英格蘭王室的正統血脈。
篡權奪位的亨利四世,根本不配當英國國王。現在的亨利六世更加沒有這個資格。
唯獨你------你才是英國真正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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