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再會之於命運 (真)
塵世的深夜,非洲的吉力馬扎羅火山。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在一個石室之中,傳來延綿不絕的響聲,猶如一頭巨獸在悲鳴。
咕咕咕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凱腹中的飢鳴就連他自己都感到厭煩了。他躺在水晶床上,有氣無力地半睡着。
可惡啊,芙蕾真的狠下心腸,不送食物來了?!
......再這樣下去,會餓死。別說等身體復原後找機會逃走了,現在餓得就連爬起來走一步都不可能。
就這樣死在這裏嗎?毫無意義,毫無榮耀,不為世人所知,悲慘地死去嗎?
"咕嚕嚕嚕嚕------"肚子還在悲鳴着,無論凱的想法怎麼哲學,肚子都不會顧及凱的感受。無論他多麼的厭煩,飢餓都會一直纏着他。直到------
"嗷?"凱聽到身旁一個聲音響起。他轉過頭去一看,原來又是那條三十英尺長的大蜥蜴。
"嗷,嗷嗷嗷!"火蜥蜴在上竄下跳,發着歡快的聲音。
"......你小子總是這麼樂觀,真讓人羨慕。"凱有氣無力地道,他餓得產生了錯覺,以為面前的是一隻小狗。
小狗......嗎?
小狗在少年面前搖着歡樂的小尾巴,要紅髮少年帶他出去玩。
好餓......不知道狗肉的味道是怎麼樣的呢?少年吞了一口口水。
那個時候的他,只是一名在貧民窟里生活的小小少年。他衣衫襤褸,經常被打得口腫鼻青,沒有一天不在寒風中瑟縮,也沒有一頓飯能吃得飽。本來就已經貧窮的母親,從來沒有把這名少年當作人看,丟給他吃的儘是剩飯剩菜,只讓他勉強不餓死而已。
------好餓。這只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小狗是怎麼回事?
沒有項圈,皮黃骨瘦,毛髮凌亂,邋邋遢遢的小野狗。
既然是野狗,既然是無主之物,吃掉...大概也沒有問題吧?
少年吞了口口水,他的飢餓感戰勝了他的罪惡感。他慢慢地走過去,一把抱起了小狗。他裝作溫柔地抱着小狗,為了避免小狗起疑心。然後,他把手伸向小狗的脖子。
------掐死他!
------掐死以後,去掉毛皮和內臟,下鍋一煮,就可以吃了。少年吞了口口水。雖然是一隻瘦弱的小野狗,也至少能夠讓少年飽餐一頓。
------殺了他。吃了他。這樣你才能活下去啊。
為了活着,這都是理所當然的啊!
快點殺了他啊!
動手啊!?
"嗚。"小狗舔着少年的臉,溫熱的小舌頭在少年臉上留下濕潤的感覺。毛茸茸的小傢伙,在紅髮少年的懷裏歡快地亂動着,小爪子調皮地亂扒着。明明是一隻已經餓得皮包骨的小狗,卻如此的歡樂。明明快要被人吃掉了,卻如此的高興。
"......你小子這麼樂觀,真讓人羨慕。"紅髮少年小聲嘀咕道。
"汪汪?"小狗似乎聽懂了少年的話,他答應似地吠了兩聲。
小狗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着,在少年懷裏產生一下又一下的顫動。小狗的身體如同小小的毛毯,順滑又柔軟,為衣衫襤褸的少年帶來些許的溫暖。
這跳動着的,熱乎乎的,小小的形體。......這就是生命。
這樣的一個小小的生命,如此輕賤,卻又是如此之沉重。
紅髮少年忍不住流下眼淚。
------我又怎麼能,吃掉這樣的小生命呢?!
少年拿起他床前的半塊小麵包,把那小得可憐的麵包,公平地分成了兩半。
他自己一口就吃了一半,把剩下的另一半,丟給了小狗。
小狗高興地吃着,看他皮包骨的樣子,可能已經餓了好一段時間了。
"你和我是一樣的嗎?"紅髮少年小聲道。
小狗只是歡快地轉着圈,追逐着自己的尾巴。他們並不一樣,他比他好得多。在飢餓寒冷與絕望之中,他仍然沒有忘記歡樂。少年不禁覺得自己連這隻小狗都不如。
"......那好,路克,你就當我的僕人吧。我走到哪裏都不會丟下你的。可以吃的東西雖然不多,但我絕對不會讓你餓死的。"
你是我的朋友。
在往後的生命中,那隻小狗一直陪伴着紅髮少年,一同玩耍,一同挨餓,一同搗蛋,一同被責罰。
直到分別的那一刻。
凱回過神來,想起了他本來不應該想起的那些記憶。
他的腹中仍然雷鳴不絕,狀況一點都沒有改善。大蜥蜴卻舔了舔凱的臉,自己一下咬着自己的尾巴。
(------你在幹什麼?!)
火蜥蜴用力拉扯着自己的尾巴!
(------住手!!)
蜥蜴扯下了自己的尾巴。那條五英尺長的大尾巴,有如一個人的大腿般粗壯。
他忍着劇痛,咬着自己的尾巴,把那條有着柔嫩的肉的大尾巴,丟到凱的面前。
(吃吧。)
(吃了,變得有精神,然後陪我玩吧。)
(------這是報你當初餵我麵包的恩情。)
淚水從凱的眼角里湧出。
在他面前的火蜥蜴就是路克。毫無疑問!
在那個時候,在[卡瑪之座]面前,戰勝了[神]的,不是凱,而是那隻叫做[路克]的小狗。
以救活凱作為代價,小狗在凱的生命之中永遠地消失了。
然而,一個生命是無法憑空消失的。生命只是從一個時空之中消失,轉變成另一個姿態,出現在另一個時空之中而已。------生命是,作為卡瑪之輪迴的一部分而存在,不斷轉動着的齒輪們。
小狗是如何穿越了無數的時空,化作火蜥蜴的姿態,再次來到凱的面前------凱無從知曉。
他只知道,他又一次見到了,曾經遺忘的這位朋友。
"路克......."泣不成聲的紅髮少年,忍着背部的劇痛,爬下床來。他抱着火蜥蜴大哭。
"------你小子總是這麼樂觀......真是讓人羨慕啊!"他哭道。
火巨人芙蕾在遠處靜靜地觀察着。她握緊了手中的一個紅色果實。她本來想這點食物給那名騎士,畢竟不能真的讓他餓死。但是,剛才發生的一切,讓她震驚了,無法再往前走了。
神聖的火蜥蜴自斷一尾,只為餵飽一名卑賤的人類?
火蜥蜴為什麼會如此喜愛區區的一名人類,她完全無法理解。
這個世界沒有毫無緣由的恨,也不會有毫無緣由的愛。
聖獸的行為超越了邏輯,超越了常理,只有用卡瑪(命運)才能解釋得通。
但是現在,就連深信着卡瑪學(星命學)的,巨人一族的末裔芙蕾,也不知道如何去解釋!
她看着紅髮騎士一邊淚流滿面,一邊生吃着蜥蜴尾巴寶石紅色的嫩肉;她再看着明明自斷一尾,卻高興地上竄下跳的火蜥蜴;
------芙蕾心中沒有了主意。
面前這個被卡瑪(命運)所溺愛着的,奇怪的人類男孩,她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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