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種。
從楚延齡踏入時家大門的時候,就沒有少聽。
起先是時仲明仗着自己年紀小不管不顧瞎嚷嚷,雖說養母已經斥責過,卻擋不住傭人們的竊竊私語。有一次他坐在花園裏,聽到兩個傭人悄悄說:「真不知道先生和太太是怎麼想的,孩子都這麼大了,養得熟嗎?別到最後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哎呀,當然是跟大少爺爭家產啊。」傭人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去,「雖說是先生從孤兒院帶回來的孩子,但我瞧着這孩子跟先生還有幾分相似呢。」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先生在外面的私生子。」
「我可沒這麼說,但你聽,二少爺也管人叫野種呢。」
野種...倒是個新鮮詞。
至少在孤兒院的時候是沒人會這麼罵的。
他們只會罵『沒人要的孩子』、『有爹生沒娘養』的孩子。
楚延齡再次聽到這兩個詞,只覺得心潮平靜。
時仲奕的反應卻比他大多了,語氣里渾是倒刺:「什麼野種,你說誰是野種呢?!」
對方笑道:「看你的意思是要站在他那一邊了?」
「不跟他站在一邊,難道還跟你站在一邊嗎?」時仲奕將合約摔在他面前,「總有一天,我和哥會憑着自己的實力,重新奪回中國韻味。」
「那我等着。」
劍拔弩張的畫面很快就切到時仲奕死的那一天。
當時楚延齡在現場,而此刻畫面重新呈現在楚延齡面前,他竟然沒有勇氣再重新看一遍。看着時仲奕因為信任吃下他做的菜,看着時仲奕吐血倒在他面前。
這種看着至親在自己面前死去,自己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就像是把他丟在油里煎,丟在火上烤。
不要再放了,暫停吧,現在就暫停吧。
他從未忘記過仇恨,這一刻的仇恨值更是到達了頂峰。但是眼前的影像他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沒有勇氣再看下去了。
案情發生後,楚延齡被短暫拘留了幾天。卻錯過了時仲奕最終火化的日子。
就連出獄後,都沒有去到墓地看他們一眼。
「對不起,仲奕,對不起。」
畫面上突然黑屏,四周陷入一片靜寂。
楚延齡再次抬起頭,只見屏幕上的畫面再次轉換了。
那是一片台階,畫面里露出一雙名貴皮鞋,他正拾級而上。
「真麻煩,記者不是早就走了嗎?為什麼還要裝,直接扔這裏不就行了。」
「少爺,少爺不行啊。這大少爺...」
「什麼大少爺,死都死了,算什麼少爺。」時仲明的聲音很不耐煩,手一松,手上的骨灰盒就掉在了台階上。他做作地呼了一聲,「哎呀,我可不是故意的。」
黑色雕花的骨灰盒砸在台階上,漏出白色的齏粉。
身後跟着的人小聲說着話,時仲明隨便指了個人:「大驚小怪什麼,撿起來不就行了。」
時仲明指了個傭人把骨灰盒扶了起來,至於那些漏出的齏粉,風一吹就散了。
楚延齡只覺得一顆心都揪在了一起。
時仲明領着人走到了時仲奕的新墓,將骨灰盒直接砸了進去。
「死者為大啊,少爺。」
「滾滾滾。」
「少爺。」
「都給我走。」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天地間安靜了一會兒。
良久,畫面里傳來時仲明的呵笑聲:「和你的短命父母待着吧,馬上你的野種哥哥就會來陪你。和我斗,傻逼!」
「可去你的死者為大吧!」
html|sitemap|shenma-sitemap|shenma-sitemap-new|sitemap50000|map|map50000
0.0341s 3.9565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