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位面小人物 第二百零八章 一枯一榮，心滅心生

    「天下有哪個不是這樣，你又何必非要一個人孤獨憂傷？」

    王動以一雙赤子之眼真誠地望着蘇微雲，從未有人想到過王動居然還會有這樣打動人的眼神。

    蘇微雲深吸了一口氣，道：「我的意思是，我還有一位妻子，與那些好朋友一樣，我也再不會見到她了。」

    王動霍然立起，眼神中射出閃電，道：「我的意思也是，我也曾愛過一位女子，我也同樣再不會見到她了！」

    他說完這句話，便又躺回床上去了，合上眼睛，像是勞神費力，精疲肉傷。

    蘇微雲不發一言，轉身行步，走出了這間屋子。

    王動道：「你要走？」

    蘇微雲打開屋門，一陣冷冷的涼風颳過，擁進大片大片的令人清醒的雪屑，將其身前一大塊鋪成淺白。

    夜空上方，烏雲蔽月。

    只有幾顆微亮的星辰，散落在美麗的銀河之間，不斷閃爍，熠熠生輝。

    「我不走，我只是看看夜星。」

    王動道：「星星很好看嗎？」

    「好看。」

    王動不說話了。

    就好像蘇微雲從沒有不允許他睡覺一樣，王動也絕沒有理由阻止他仰望星辰。

    過了好久。

    好久，好久。

    雪已漸漸停了，冷風還在不知疲倦地呼嘯着，好似它能夠從西吹到東，從北走到南，拂到小橋流水人家去，揚動屋檐下的風鈴。

    夜空中某個神秘的地方突然一亮，順着大風，漸漸划過了一顆奇特的流星，無比璀璨、燦爛。

    流星動得飛快，轉眼即逝，留下一道長長的光芒尾巴，點點星星，一火獨燃，孤自亮起整個黑夜。

    曇花一現，美麗的事物是否總是這樣短暫？

    蘇微雲閉上眼睛。

    誰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麼，思索些什麼，懷念些什麼。也無人知道他在流星之前許下了什麼美好的願望。

    然而只在這一刻，剎那已成永恆。

    夜靜。

    蘇微雲睜開眼睛，雙目閃閃亮着，純淨而漂亮，與天上的星辰交相輝映。

    他又走回屋子。

    王動道：「你看完星星了？」

    「看完了。」

    王動道：「現在離黎明白晝還有一段時間，你還可以再仔細看看。」

    蘇微雲道：「我不看了。」

    王動道：「為什麼？」

    蘇微雲道：「因為我已看過。」

    王動道：「看過又怎樣？」

    蘇微雲道：「日月星辰，俱在我心。」

    此話一出，他周身立即騰起一股玄妙神奇的氣勢，由盛而衰，由衰而盛，如此反覆不止，足足三次方罷。

    在他身上，王動好似看到了大地之上，草木枯榮，花開花謝，一秋一世，歲月永痕。

    這種感覺難以用語言來形容，只可用深深心意體會。

    雪還在下。

    王動忽然問道：「你剛才領悟了什麼？」

    蘇微雲伸出手，接住門外拂來的一朵細細的雪花，緩緩道：「我歷經一枯，又換一榮。心滅心生，心死心活，離離原草，一枯一榮，凜冬將過，春風就快要到了。」

    他說的話語深奧精玄，甚而有些不知所云，無法讓人理解。

    但王動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一定很美，很善良。」

    蘇微雲道：「你怎麼知道？」

    王動笑道：「你喜歡星辰，她也一定喜歡星辰。但據我所知，通常只有善良美麗的少女才有勇氣直視無邊無垠的浩瀚星空。」

    蘇微雲道：「你說的話總是奇怪的很。」

    王動道：「總不如你這個人奇怪。」

    蘇微雲道：「我有什麼奇怪？」

    王動淡淡道：「我自認識你以來，從未見你笑過一次。」

    「這難道還不奇怪？」

    「哈哈。」

    蘇微雲面朝天空，微微一笑。

    王動見此，頓時拍手大笑，在床上翻身，滾來滾去，擾動不休。

    這是蘇微雲在富貴山莊第一次微笑。

    但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

    「接受《歡樂英雄》位面任務：解開王動、郭大路、燕七、林太平四位『歡樂英雄』的煩惱。」

    「任務獎勵：未知。」

    一個人解開心結，變得積極之後，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就連蘇微雲自己都沒有想過，他居然忽地有了一番好心情——打算去完成這個位面的位面任務。

    ........

    深夜。

    雪已停了。

    王動還在笑。

    簡直比他看到富貴山莊裏面憑空出現裝滿元寶的五口箱子時笑得更開心，更歡樂。

    蘇微雲道：「你再這樣子笑下去，今天晚上恐怕就很難睡得着覺了。」

    王動聽到這話，果真就不再笑了，反而露出一種說不出的悲傷之色。

    「你以為我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好？」

    蘇微雲打趣道：「難道你也有失眠的時候？」

    王動嘆息道：「唉，我若不失眠，一天怎能睡到那麼久？縱然是一頭吃了就睡，睡醒又吃的肥豬大概也睡不到我這麼久的。」

    蘇微雲道：「你實在謙虛的很。」

    王動自嘲一般地笑了笑。

    蘇微雲道：「那你有沒有勇氣？」

    王動道：「有勇氣做甚麼？」

    蘇微雲正色道：「有勇氣來面對你過去的煩惱。」

    王動乾脆道：「我沒有。」

    蘇微雲堅決搖頭道：「不行，你必須有！」

    「憑什麼？」

    「因為你幫了我，我也必須幫你，這才是朋友！」

    王動道：「你真的想幫我的話，就幫我被子蓋好一些吧，我又懶得動了。」

    蘇微雲忽然大步走過去，一把將他的綿被全部掀開，道：「你快說。」

    王動縮成一團，卻就是死死地不願挪窩，道：「說什麼？」

    蘇微雲道：「說那個人是誰？」

    王動道：「哪個人？」

    蘇微雲道：「讓你黯然神傷，心哀若死的那個人！」

    「唉......」

    王動又在嘆氣，不斷地嘆氣。

    等到他嘆完氣，他終於抬起頭來，慢慢說道：

    「好，我告訴你。我以前本在一個有名的強盜團伙中，那個時候提起『一飛沖天鷹中王』王動，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後來我的『朋友們』讓我去偷少林藏經閣的秘籍，我就藉此機會離開，洗手不幹了。」

    蘇微雲道：「為什麼不幹了？」

    王動道：「因為我發現他們要出賣我！」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激烈，無論誰被自己信任的夥伴出賣，那絕對都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其中甚至就有我剛才給你說過的那個她。」

    還有「她」，「她」竟也出賣了他！

    蘇微雲道：「你此後再也沒見過他們？」

    王動道：「再也沒有。」

    蘇微雲忽然伸手，一把拉起王動，將他從床上扯下來：「跟我走！」

    「走哪兒去？」

    「去找你以前的那些『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