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幽深黑暗的地牢,一個雙目無神的中年男人正被鎖鏈死死鎖在柱子上。
他全身衣衫破爛,頭髮灰白凌亂,臉色蒼白而無一絲血色,右腿自膝蓋以下空空蕩蕩。
忽然,地牢的石門傳來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啟動聲,昏暗的燈光將黑暗的牢房稍稍照亮。
一行身穿黑白兩色道袍的人影走了進來。
「大師兄,他就被關在最裏面,已經廢去了修為。」
「哎,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被妖怪迷得神魂顛倒……還嘗試盜取藏經閣秘籍。」
那是三道人影,一男一女兩名蜀山內門弟子簇擁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修士。修士的面容模糊不清,他身穿鑲着金邊的黑白道服,這是蜀山七座道宮中的首席大弟子特有的道服。
「他就是那個自創出無印斂息術的外門執事?」
被稱為大師兄的首席弟子聲音溫和又帶着一絲好奇。
「沒錯。」
「你們先下去吧,我要和他聊聊。」
「師兄……師尊有言,不能和他……」
「下去吧。」
男性修士聲音清朗卻又帶着一絲不容置疑。
二人彼此對視一眼,只好行禮告退。轉眼之間,地牢中只剩下大師兄和被鎖起來的中年男人兩人。
「你就是金福?」
大師兄好奇問道。
男人低着頭,沒有說話。
「聽說你在人間界戀上了一名狐妖?」
男人的身形微微一震,他微微抬起頭,麻木的目光中出現了一絲清明。
「青蓮宮的標誌……你是……青蓮宮首席……景夙……你來找我這個廢人做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
「她的名字,是不是叫塗綾?」
首席景夙沒有回答男人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問道。聽了他的話,男人瞬間直起了身體,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着景夙:
「你想做什麼?」
「哎,你被她騙了……」
景夙悠悠嘆道,他伸出修長的手臂,在男人眉間一點,一股陌生的影像鑽入男人的意識。
「血妖?!這……她……」
男人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
「一切都是為了蜀山藏經閣的那道高階法術,創生術。」
景夙話語平靜。
「不……不……這……」
男人狀若瘋癲,但是景夙傳入他意識中的景象又是如此真實,這種手法他再清楚不過了,是修真界的照影留聲術,做不得假的。
許久之後,男人頹然一嘆:
「雖然自從事發之後……我就一直懷疑,但內心裏依舊天真的以為我們是真心相愛……可沒想到……」
「她……現在……怎麼樣了。」
沉默了片刻,中年男人問道。
「已經死了,是自殺。」
「……」
男人閉上了眼睛,全身氣勢一泄,頹然無比。
「你想不想從這裏出去?」
景夙問道。
他聽到了景夙的話語,自嘲一笑:
「出去?這裏是蜀山地牢,進來的人又有幾人能夠出去?現在的我,又有什麼活着的意義?」
「即使是有了剛剛出生的女兒?」
景夙語氣平和,而男人聽到他的話突然一愣。
「女兒?」
「沒錯,是你和塗莉的女兒。」
景夙的話語響在男人耳中,如同一道驚雷。
「女……女兒?可是她不是……」
「她的確是騙了你,騙了你她的真實身份,但她同時亦很愛你。」
男人突然抬起了頭,死死地盯着景夙: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受人之託罷了,我對你的斂息術很感興趣,也對你本人很感興趣,如果你願意成為我的追隨者,我自有辦法救你出去……」
……
滁河之畔,景夙和帶着斗笠的瘸腿中年人遠遠望着遠處一隻漸行漸遠的小船。
小船之上,坐着兩名身穿黑色長風衣的狐妖,和一個幼小懵懂的女孩。
「這樣好嗎?」
景夙問道。
「回東家,這樣……就好。」
男人看向小船的目光帶上了一絲溫柔:
「比起跟着修為全廢的我,還是塗山更適合她。那裏對半妖很寬容,她天賦很好,未來不可限量。」
「但是你也不必求我洗去她的記憶,而且塗山也沒有你想像的那樣美好。」
聽了景夙的話,男人洒然一笑:
「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我這個沒用的父親,還是讓她忘掉吧。」
說完,他又看向一旁傲然而立的景夙:
「說起來東家,我一直很好奇。蜀山對於近妖之人懲罰嚴厲,東家你是如何救我出來的?為什麼塗山的人對你一個蜀山劍修如此恭敬?為什麼你會知道這麼多的秘辛?你……對待妖怪的態度,真的不像個蜀山劍修……」
景夙微微一笑,沒有回答,而是平靜地目視前方:
「金福。」
「屬下在。」
「你是如何看待人妖兩界的。」
「屬下……不知道。」
景夙嘆了一口氣,他的目光悠遠:
「自兩界協議簽訂以來,人妖兩界雖然表面上陷入了平靜,但暗地裏依舊波濤涌動。而血妖的存在,更是點燃人妖兩界關係的一顆定時炸彈……」
「不只是人妖兩界……兩族的內部也各自是紛爭不斷,太和和茅山……有蘇和塗山……幾乎勢同水火。」
「末法時代終有結束的一天,如果有一天靈力真的回升了,那麼這個世界,又會變得如何?」
「我真心希望,人妖兩界能夠真正擁有迎來和平的那一天……」
……
「恭喜東家!後繼有人!」
金福微微彎腰,對着懷抱着一個可愛嬰兒的年輕夫婦恭賀道。
景夙哈哈大笑,他看向身旁的女郎的視線里充滿了寵溺,而看向懷中酣睡的嬰兒則無比欣喜。
「金福,我決定在l市修建一座別院。」
「東家,為什麼要選擇l市?」
「l市是夏國人妖勢力範圍的交匯處,我想在這裏看一看兩族和平共處的可能……」
「東家是要開闢秘境嗎?」
「沒錯,我準備在人間界建立一座商城作為秘境節點,明面上也能為我和瀾兒的日常開銷提供世俗貨幣,你可願作為商城的守護者?」
「如果東家不嫌棄我這一身盡喪的修為的話……我,願意。」
「很好!那麼商城的名字……嗯,就叫景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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