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剛睡着不久,黎霸便被一陣吵鬧聲驚醒,翻身坐起,破口大罵:「這幫雜碎,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他剛在夢中,扯了一塊肥乳豬,就要大快朵頤,被人吵醒了,心中火氣可想而知。
走出門外,已經夜黑時分,透過濛濛月光看去,只見遠處有六七個瘦骨嶙峋的男人,正對一老一少動手。
「老傢伙快不行了!」
「殺了他!今晚有肉吃啦!」
那幾個男人,一個個就像野獸一般,眼睛放射出貪婪目光,撲向倒在地下的老人,撕扯大罵,狀若瘋狂。旁邊一個小人影,不停出手阻止,想要擋住這幫野獸不讓他們侵犯地上的老人。
人吃人!
在末世之中,已經非常普遍。城外難民營每天都會發生這樣的惡事,黎霸無力阻止,也無心阻止。人早已經被這該死的世道折磨得麻木不仁。
「給老子小點聲!惹急了老子,把你們一個個剁成肉醬蒸包子吃!」
黎霸扯開嗓門罵了一通。他這身板在難民營很少見,在城內夾着尾巴做人,但是在這裏,迄今為止還沒人敢招惹。這也是早前那幾個女人稱他為『霸爺』的原因所在。實際上,黎霸名字夠霸氣,人卻一點都不霸氣,生性膽小,處事圓滑,從不會多管閒事。
要不是這幾個傢伙將他美夢打碎,恐怕連這一嗓子也不會吼出。
還別說,他霸氣十足的身材,配上洪亮的嗓門,倒真讓那幾個傢伙有所畏懼,停下手來。但是等到他返身走進屋子之後,那幾個野獸般的傢伙,再次惡狠狠撲向一老一少。
「救命!救命啊!」
呼救聲穿過棚屋木板縫隙,落在黎霸耳中。他臉上露出不厭其煩的表情,直接躺下,雙手捂着耳朵,繼續自己的美夢。
末世生存法則第二條,莫管閒事,不要惹禍上身,這樣才能活得長久。
「啊哈,這小子原來是個雛兒!」
「兄弟們,今晚有樂子耍了……先幹了這小的,快活快活,再享用她的細皮嫩肉,滋味絕對一流!」
「救命——」
呼救聲,還有那幫野獸桀桀狂笑聲,竟然一字不落傳到黎霸耳中。當他鬆開捂住耳朵的雙手,立刻聽見小女孩悽厲的尖叫聲。
「這幫畜生!」
腦海中,久遠的記憶浮現,那是黎霸一生的痛。在這一刻,他那肥臉上竟然露出難以形容的怒意,反手從床底下摸出一把匕首,大步走了出去。
當他趕到的時候,先前那位老人家已經躺在地上,睜大着眼睛,嘴唇不停哆嗦,似乎想要求救,卻一個字都喊不出來。另外幾個野獸般的男人,正在扯一個短髮小男孩的衣服,小男孩拼命掙扎,尖細的嗓音出賣了『他』,原來是一個小女孩。
幾個禽獸正享受獵物垂死掙扎的快感,全然沒有留意,黎霸已經快步來到。
噗!噗!噗!
別看黎霸身子重,此刻挾着怒火出手,動作利落,狠辣無比。一連三下,直接用匕首將三個傢伙捅穿透心過。那三個傢伙突遭致命一擊,身子癱軟下去,鮮血直冒,立刻斃命。剩下還有幾個傢伙,一眼見到殺氣騰騰手持匕首的黎霸,嚇得魂不附體,逃竄而去。
黎霸也沒追趕,連殺三人,他心裏沒有半點負罪感,反而莫名痛快。上前扶起那小女孩,他問了一句:「你沒事吧?」透過月光,他見到小女孩臉上髒兮兮的,看不清容貌,只是一雙大眼睛格外明亮剔透,掛着淚水,惹人憐愛。
「爺爺!」
小女孩拉扯破碎的衣服,勉強遮擋住身體,隨後跑向倒在地上的老人,放聲痛哭起來。黎霸走了過去,他只看了一眼,就已經判定,這老人只剩半口氣,活不長了。
「死了也好!遠離這該死的末世,少些痛苦,也算解脫!」
他心中莫名一陣黯然,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無聲安慰着。
「咯咯……」老人看見他蹲了下來,竟然好似迴光返照一般,喉嚨蠕動,拼命想要發出聲音。
「老人家,你要說什麼,慢慢來,別急。」此時此刻的黎霸,似乎已經忘記自己信奉的末世生存法則,臉上流露少有的憐憫之色,耳朵湊了上去。
「送……送給……你……你……是……好人……照……照顧……」老人斷斷續續說出這幾個字。最後最關鍵的一個字還沒說出,頭一歪,已經斷氣身亡。在死之前,他竟然抓住黎霸的手,塞過來一樣東西。那是一個手鐲,樣式古老,上面銘刻許多稀奇古怪的花紋,看上去應該是件老東西,也就是俗話中的古董。
「這破玩意兒,又不能吃,你送給我……想讓我替你照顧她,可能麼?」
黎霸此刻恢復平靜,心裏有些懊悔,自己出手管了這件閒事,惹來麻煩。看着老人死不瞑目的雙眼,直勾勾盯着自己。他內心一陣糾結,最終還是從牙縫擠出一句話:「我答應你了!」
這句話說出後,還真有些奇怪,老人圓睜的雙眼竟然慢慢閉合,嘴角若有若無掛着一絲淡淡笑意。
人心都是肉長的!
此情此景,讓秉承末世生存法則的黎霸,也是為之黯然。末世之中,人心險惡,那些卑劣不如畜生的人存在,相依相伴同生共死的人也有。
「或許,我真該做一件好事,也算對得住老人家……他那句,我是好人!」
黎霸抱起老人屍體,踏着夜色大步走去。小女孩停止了哭泣,似乎知道他要做什麼,緊緊跟在後面。
走出難民營,黎霸尋了一處空地,拾了些柴火,將老人屍體火化。難民營裏面什麼卑劣的人都有,若將老人屍體掩埋,難免會有人刨墳對屍體動念頭,還是火化,一了百了。
熊熊火光中,老人屍體一點一點化成灰燼。小女孩無聲哭泣着,黎霸看在眼裏,輕輕將她攬在自己懷中,柔聲說:「在這該死的世道,你爺爺去了,對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小女孩止住哭泣,抬起頭來,一雙大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良久,方才似懂非懂點點頭。
「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姸兒。」
「你餓麼?」
「嗯!「
「呃~~我這兒還有半塊饃饃,拿去吃吧!」
望着這名叫妍兒的小女孩,狼吞虎咽吃着糠饃,黎霸咽了咽口水,肚子一陣飢餓,臉上露出難以形容的苦澀笑容。
第二天清早,木門『吱呀』一聲推開。黎霸無精打采地走了出來,目光一掃,昨天被他捅死的三個傢伙屍體,早已經不翼而飛。
「你們吃人,應該早就覺悟,自己也有被人吃的那天!」
黎霸搖了搖頭,轉身沖屋子裏面說了一句:「丫頭,我要去上工,你自己呆在家裏別亂跑,晚上黎叔給你帶好吃的!」
黎叔是昨晚救下的小女孩妍兒對他的稱呼。第一次聽了後,黎霸哭笑不得,心想,老子要真有黎叔妙手空空的本事,也不會淪落至此。
想歸想,黎叔這稱號,黎霸還是坦然接受下來。看了看戴在左手腕的手鐲,在清晨陽光照射下,泛出淡淡銀色光暈。聽說城內有人收購金銀,這手鐲看上去應該是銀質的,若拿去說不定能換些食物。
黎霸自認為不是好鳥。但是經過一夜相處,他發現自己跟姸兒特別投緣,具體為什麼也說不清楚,只是心裏感覺這小丫頭特別惹人憐愛。
既然收下鐲子,他不想老人死不瞑目,變成惡鬼天天纏着他,加上跟姸兒投緣,因此也就咬牙下定決心,替老人照顧小丫頭。
末世之中,黎霸自己都難存活下去,如今帶上一個拖油瓶,其中艱苦不用想也可以預料。
「哎,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輕嘆一聲,準備開工。卻在這時,一個瘦弱身影從屋內跑了出來,小手輕輕拉着他的衣角,再也不肯鬆開。
「你想跟我一起?」
「嗯。」
看着小丫頭一雙大眼睛充滿乞求之意,黎霸想了想,還是答應下來。難民營這邊太混亂,小丫頭一個人留在家裏,難保不會被那些吃人的畜生盯上,帶在身邊也許更安全。
「走吧!」
摸了摸妍兒的腦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迎着晨曦陽光,慢慢走去。
西埠聚居地有內城外城。內城是定居點。外城剛剛興建,為一道弧形防護牆,聚居地高層仿效古代城牆建立的一座瓮城,主要用來抵擋喪屍。黎霸工作地點就在外城,為了防患於未然,聚居地高層決定加固外城城牆。這樣的話,就算屍潮來襲,有兩道城牆守護,特別是外牆堅固,能夠有效抵禦。
就算萬一抵擋不住,還有內城城牆阻隔,能有足夠時間讓聚居地倖存者撤離。
城門外,兩隊身穿迷彩服的武警官兵,手持槍械,目視從難民營四面八方走來的苦力,神色漠然,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即便黎霸帶着一個小拖油瓶,也沒受到阻止。外城勞工苦力出入眾多,他們無需防範。在內城還有守衛,真槍實彈,只要發現難民有半點逾越舉動,立刻就會開槍射殺。
末世讓人心變得冷漠,即便是這些子弟兵,也不例外。
上千人的勞工苦力,湧進了外城,按照各自工作崗位,來到城牆不同方位。黎霸工作地點在南邊城牆,他帶着妍兒來到之時,老遠處見到工棚那邊坐着幾人,都是身穿迷彩服,裝備齊全,臉上肥肉立刻一顫,小跑着走了過去。
「超哥早安!各位老大早安!」
昨夜的疲憊,並未使得黎霸臉上笑容稍減半分。他弓着身子,像條哈巴狗對工棚裏面的人,一個個點頭問好。其中特別是對坐在桌上翹起二郎腿的傢伙格外熱情,一臉諂媚笑容。
「肥豬黎,今兒個上工,怎麼還帶上一個小孩?」坐在桌上那傢伙慢悠悠說道。白皙的臉龐瞅向在自己面前點頭哈腰的黎霸,露出一副陰狠笑容。
這傢伙名叫李超,說起來還是黎霸的同事,只不過雙方關係不咋樣。在末日之前,黎霸所在業務部有一名經理,兩名副經理,除了黎霸之外,另一個副經理就是李超,雙方在工作上一直暗中較勁。經理高升之後,其大位經過一番角逐被黎霸弄上手,李超因此懷恨在心。
原本在太平日子,黎霸掌控業務部大權,有的是機會將李超踢走,因此也不懼怕對方嫉恨。誰料,劇情大逆轉,該死的末日降臨,李超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覺醒成為進化者,而黎霸卻是普通人一個。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當日逃亡的時候,李超就不止一次想將黎霸滅掉,礙於同隊還有幾名進化者,有兩位還是公司同事,若出手太明顯,不免會遭到同事唾棄。就這樣,他們一路逃出蕪城,來到西埠聚居地。李超因為進化者的身份受到重用,吃香的,喝辣的,衣食無憂。黎霸淪落在城外難民營,苟活生存。
在黎霸加入苦力勞工大軍的時候,李超不知從哪兒得到消息,竟然主動要求擔任城防隊長一職,負責監工苦力勞作。對於進化者來說,顯然大材小用。而他心裏打的算盤,就是趁此機會折磨羞辱舊日老對頭,以消心頭怨氣。
有這麼位冤家照顧,黎霸苦工的日子,可想而知。但是秉承末世生存法則,再大的屈辱他都承受下來,只要活着,終有一日,能報此仇。
面對李超,黎霸早有心理準備,滿臉推笑解釋道:「這小子的父母欠我半塊糠饃,說好歸還又不算數,我就抓了這小子看管起來,他父母若不還賬的話,我就讓這小子幹活,累死他娘的!」
「喲呵,看不出你這死肥豬還蠻心狠手辣的嘛!」
李超聽後,輕哼了一聲,衝着姸兒招了招手,「小子,你今天就在工棚呆着,哪兒都不用去,到了飯點饃饃少不了,有哥罩着別怕這死肥豬!」
姸兒畏畏縮縮走了過來,蹲在牆角,低下頭去,一聲不吭。
「超哥,這……」
「閉嘴,死肥豬!」
黎霸見狀剛欲開口,卻見李超臉色一寒,出手如電,『啪』一聲給了黎霸一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直接倒在地上。
「西埠城城規,任何人不得壓迫剝削同胞,你這死肥豬好大的膽子,竟敢做這等惡事!」李超站起身來,腳踩在桌面,手指黎霸破口大罵。看他滿臉正氣凜然的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一身正氣,替可憐的小孩主持正義。實際上,只有黎霸心裏清楚這傢伙的糙行,自己說白,他絕對指黑,自己說要虐待姸兒,對方絕對不會讓他如意。
「超哥,小的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廢物計較!」
黎霸惶恐不安起身,連連求饒。不經意間,他低下頭去,臉上露出一絲得意,配上嘴角流下的血絲,無比猙獰。
末世強者為尊,所謂西埠城城規不得壓迫剝削同胞,都是些屁話。若真能做到大公無私,外城就不會有這些勞工苦力,乾重活吃都吃不飽。
李超存心找茬,黎霸想躲也躲不過。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李超文縐縐來了這麼一句,居高臨下,俯着身子拍了拍黎霸的肥臉,陰狠說道:「黎霸,黎霸(你爸),你這死肥豬名字都佔人便宜,老子聽着就窩火。」
黎霸一哆嗦,臉上肥肉直顫,哭喪着臉說:「超哥,這都怪我那死鬼爹娘,甚麼名字不好起,起這麼個讓人生厭的名字……您老放心,小的回去立刻改名。」
「嗯,態度還是不錯滴!」李超哼了一聲,沖腳上穿的皮靴努了努嘴。黎霸立刻心領神會,開始用自己阿瑪尼西服衣袖替對方擦起皮靴來。
李超神情無比得意,從口袋摸出一個甜瓜,啃了幾口之後,衝着黎霸晃了晃,問道:「清脆可口的甜瓜,肥豬黎,你想吃麼?」
「想,想。」黎霸抬起頭,眼睛盯着汁水流淌的甜瓜一眨不眨,饞涎欲滴的模樣,讓李超哈哈大笑起來。
「想吃的話,就用嘴將老子的皮靴舔乾淨!」李超故意又狠狠咬了一口,香瓜流淌下的汁水滴在黎霸臉上。黎霸舔了舔嘴,一副回味無窮的賤樣。
「我舔,我舔,超哥你可要說話算話喲!」黎霸竟然真的伸出舌頭,在李超腳上的皮靴舔了起來,就像吃雪糕一般,舔得有滋有味,認真無比。
「死胖子,舌功不錯嘛,怪不得丁香那賤貨提拔你當業務部經理,看來你個死胖子平日沒少替她舔盤子!」李超哈哈狂笑,等到黎霸舔得差不多的時候,他拿起吃剩還有小半的香瓜,在黎霸面前晃了一晃,突然扔給了縮在牆角的妍兒,惡毒地說:「死胖子,你個豬腦袋,老子恨不得活剝了你,怎會將這麼好的東西跟你分享,下輩子做夢去吧!」他寧願扔給黎霸帶來準備虐待的小子吃,也不肯給辛苦舔了大半天皮靴的黎霸。由此可見,這傢伙心裏有多陰暗,對黎霸恨之入骨。
姸兒從地上撿起香瓜,立刻狼吞虎咽吃了起來。黎霸惡狠狠地目光看去,臉上儘是怨毒。李超看在眼裏,變態心思仿佛得到極大滿足,一腳將黎霸踢倒在地,大笑着說:「肥豬黎,今天就到這兒,滾去幹活吧!」
黎霸唯唯諾諾站起來,轉身走向工地。
「超哥,你如此不待見這廢物,小弟願意效勞,替你解決了他!」
「不用不用,若想殺他,哥分分秒秒的事兒。留下這死肥豬,每天找些樂子,看他能支撐多久,豈不更解恨!」
李超的大笑聲傳來,仿佛故意讓黎霸聽見。黎霸卻好像恍然未聞,拖着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遠離。只是不經意間,他臉上閃過一抹猙獰。
「李超,你等着,若有一日老子變得比你強,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末世生存法則第三條,弱者沒有尊嚴,想要活下去,只有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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