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太室,峻極西北,有峰名華蓋。
上古黃帝來游,拜訪異人華蓋,以天象定曆法,封華蓋為紫薇所屬的星官。
華蓋投效,以身化作五色雲氣,金枝玉葉,於涿鹿之戰中護得黃帝萬法不侵。
後世帝輦的傘蓋,以此為名,都稱為華蓋。
而華蓋所居之地,化作洞天福地,就是如今中嶽洞天的前身。
當顧承一行接近山巔,就見漫天華彩,五色雲氣,結成一頂遮蔽天穹的傘蓋。
這是最為隆重的歡迎,更是人間帝皇,九五之尊才能享受到的待遇,眾人露出喜色,顧承則神情淡然,拾階而上。
洞天開啟,一座白色的門扉坐落於雲霧中,數人迎出,為首的卻是位女道,身穿青佈道袍,面容清麗,氣質沉靜,打了稽首:「無量壽福,貧道景秀,恭迎殿下!」
一行人入了洞天,不出意外的又是一方世外桃源,仙鶴靈泉,奇花異草。
入了主殿依次落座,有道童奉上茶水,靈氣道妙,竟是絲毫不遜於史子眇的神仙茶。
顧承品了品,微微頷首,指着黃忠懷裏昏迷過去的黃敘,開門見山:「孤欲為此子作法續命,道長以為然否?」
黃忠期盼地看着景秀道人,這女道卻是平靜地搖頭:「此子陽壽已盡,無力回天!」
黃忠聞言目光一黯。
這一年來,他曾想方設法拜訪中嶽洞天,卻都不得見,心中就有了數,洞天內的修道者恐怕也無能為力。
難不成,真要用那匪夷所思的法子?
再是死馬當成活馬醫,若不是此法由太子提出,黃忠也萬萬不肯答應!
「若是入地府,再還陽呢?」
顧承早有全盤考慮,黃忠黃敘只是附帶,主要關係到對大漢皇朝至關重要的一件玄器。
下一刻,他的袖中倏然飛出三個光點,盤旋而繞,景秀道人臉色立變:「地皇書?」
不錯,這三書正是黃巾軍張角張寶張梁,得自南華老仙的三卷天書。
三書合一,可成地皇!
顧承看着三書環繞,隱隱相融,卻終究無法重歸合一:「道長好眼光,以你傳承的伏羲心經,可助孤一臂之力,入地府,重現地皇威儀!」
中嶽洞天的初建者是追隨黃帝的華蓋,而於此立教傳道的仙人卻是另一位——
周靈王太子晉!
後世稱其為王喬,擅長音樂,得伏羲琴,於嵩山修道三十餘載,駕鶴登天,後人所說的王子登仙,升仙太子指的都是他,《山海經》中的太子長琴也是以其為原型。
當史子眇介紹了大漢境內的洞天福地,顧承最感興趣的就是這一脈,為的正是恢復地皇書。
事實證明,袁術過於驕狂,以為汝南袁氏傳承悠久,只要得到三書,必能找到秘法合一。
實際上仔細想想,如果地皇書能合一,海外仙道早就做了,輪得到他嗎?
地皇書為什麼一分為三?
正是王莽篡漢時為保神州,大展神威,震殺十數仙人,由於無龍氣祭祀,被群仙所困,為了不被敵人所用,才自行分為三卷天書。
那一戰地皇書無人操控,全靠玄器之威,由此可見,器靈才是關鍵!
果不其然,當顧承以炎龍之力祭煉三書時,發現三書無法合一的根源,就是器靈的徹底沉眠。
想必海外仙道也是無計可施,最終乾脆惡毒地將三書交給張角三兄弟發動叛亂,讓器靈在不知情下成為覆滅大漢的幫凶。
而對於顧承而言,只要喚醒了器靈,地皇書必然認主。
在嘗試了許多辦法都無用後,他想到了地府。
因為地皇書本就是地界之主的權柄象徵。
此世分天地人三界,上古時期,有大能相商,定三界權柄,或采鴻蒙造化氣,或以身合神道,或建天地輪迴,誕生三皇神器。
後來不知何故,三皇神器跌落位階,變為玄器,自然也就無法鎮壓一世,逐漸成了人皇象徵。
歷朝歷代的帝皇,若是沒有三皇神器中的其一鎮壓國運,那就是得位不正,必遭橫禍。
王莽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地皇書是與天帝相對的地母后土娘娘所煉,承天效法,厚德光大,欲開輪迴,使得亡者轉世,天地循環,周而復始。
但地皇書的降階,令后土娘娘的宏願落空,如今三界中以地府最是混亂。
魂魄入地府後,基本都是廝殺,強者為王為帝,那曾經肆虐人間的六大鬼王,就是從萬千鬼卒鬼將中淘汰而來;項羽更是古帝轉世,得蚩尤荒魂之力,這些古帝的魂魄之所以能殘存在人世,化作荒魂,也正是地府輪迴不完善的體現。
綜上所述,地皇書的器靈,會在什麼情況下甦醒呢?
顧承認為,入地府就是最大的可能。
為了地皇書,值得一搏。
「殿下凌霄之志,貧道佩服,但這三書入地府,恐怕會激起軒然大波,後果難料!」
景秀道人纖指一揚,絲絲縷縷的銀白絲線在三卷天書上纏繞,緩緩開口,聲音里有着擔憂。
顧承微笑:「孤自然有所準備!」
史子眇手掌一翻,現出陽平治都功印,景秀道人見了正色施禮:「原來是正一道張天師傳人,失敬!」
史子眇還禮,顧承再祭出日精輪,展現出昔日張角化身祭煉的痕跡。
景秀道人露出明悟之色,再不遲疑,雙手光芒耀起,一架瑤琴落於膝蓋:「貧道願助殿下一臂之力!」
「好!」
伏羲心經乃是護佑神魂的無上秘法,想入地府,這一環乃是至關重要,顧承欣然起身,望向黃忠:「你可決定了?」
「殿下大恩,我願意一試!」
黃忠已然看出,太子早有計劃。
如果僅僅是心血來潮,突然為救他的兒子,那反倒希望渺茫,但現在黃忠覺得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願意一賭。
他亦是果決之輩,待得史子眇取出一枚靈丹,讓黃敘含在嘴中,一掌拍出,按在自己兒子的心口。
黃敘身軀一顫,頓時沒了氣息,一道虛虛晃晃的身影從他的屍體上浮現出來,目露愕然地看着黃忠:「父親!」
黃忠卻看不到他的魂魄,只是感受着懷中兒子的身體漸漸冰涼,露出痛苦與期望。
錚!
下一刻,天心剔透,造化萬物的琴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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