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偃甲內,居然有一抹麒麟靈魄!」
天魅狐王舌燦蓮花之際,顧承的注意力卻放在墨麒麟身上。
如今萬象門滅,三仙教有歸順之意,只剩天機城。
既然定下誅狄滅夷大計,自然要將天機城一併料理。
於是乎,麒麟化身和天魅狐王出動。
而一見到墨麒麟,顧承就感到一抹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同族之力。
事實證明,盧生不僅以麒麟命名,偃甲體內,更注入了一抹真正的麒麟靈魄,才有了超出常人的靈智。
這種構思,在人族看來是奇思妙想,若是被麒麟一族看到,同族靈魄被攝入到一具冰冷冷的偃甲中,保證是雷霆震怒,與天機城不死不休。
盧生是篤定了五方聖獸不會隨意出世,即便出現了,也能提前掩飾,沒想到身陷海外仙島,天機城卻來了位「麒麟」。
「真是瞌睡送枕頭!」
顧承大喜。
這具麒麟化身最大的破綻,就是對麒麟一族一無所知,在五方聖獸未出之時,尚可遮掩,一旦麒麟一族出世,定會揭穿。
他原本有計劃,風險卻大,現在麒麟靈魄放在眼前,還有什麼好客氣的?
「靈魄甦醒!記憶歸來!」
顧承施展麒麟長生策,與墨麒麟的氣息隱隱連為一體。
人族有三魂七魄,乃萬靈之長,妖族則為靈魄,靈魄混沌,三魂不分,命魂不清,所以易被本能所制,只能重血脈天賦。
這墨麒麟體內的靈魄遭受過重創,記憶殘缺不堪,再被盧生祭煉,施加了重重枷鎖,更藉以收徒之名,以親情感化,原本是無懈可擊,但現在顧承抽絲剝繭,庖丁解牛,最終一團墨黑色的靈魄出現在眼前。
顧承的神念化作一道流光,投入其中,予以查看。
轟隆!
天地變化,眼前再不是冰冷的天機城,而是一處靈韻盎然,無限生機的洞天。
「好個麒麟洞天!」
顧承以旁觀者的視角,感受着這洞天內濃郁到極致的元氣,液化成片片湖泊,無數奇花異草,天材地寶點綴在四周,不由地發出感嘆。
然而墨麒麟心裏湧起的,卻不是喜悅和懷念,而是不堪回首的自卑與怯懦。
「『墨』,次血不得入聖地,速速離開!」
「『譽』,長老『瑞』已經承認,我不是次血!」
「執迷不悟,『明』、『吉』,給他一些教訓!」
「好!」
眼前發生的一切,讓顧承知道了,麒麟是以單字為名,也發現了,原來聖獸一族內也有歧視。
此時對峙的,正是四頭麒麟幼獸,雖只有丈許高大,已是威嚴如岳。
麒麟是德獸,不主殺,卻身懷無邊威嚴,可以鎮壓宵小奸邪,那名為「譽」、「明」、「吉」的三頭麒麟,正是傳說中的模樣。
可「墨」卻無同族那股堂堂皇皇,光明正大的威嚴,而是渾身漆黑,齜牙咧嘴,狀極兇惡。
四頭麒麟起了衝突,畫面如波紋般蕩漾開來,顧承只看到隱約有血光閃過。
接下來,已是到了一座威嚴肅穆的殿宇中,其上有五頭氣息浩大的麒麟,目光逼視下來「『墨』,為何傷害同族?」
「墨」垂着頭,低吼道「他們一直看不起我,我不是次血,我是堂堂正正的麒麟血脈!」
「孩子,莫要自怨,面對懷疑,去試圖證明自己!」
麒麟長老連連搖頭,唯獨中央的大長老「瑞」躡步而來,予以勸慰。
「墨」感激涕零,然後就聽大長老道「我族守中執正,秉承天旨,保萬物運轉,不偏軌跡,如今人世動盪,浩劫之兆已現,你可願入世,平此大劫?」
「願意!」
畫面再轉,這次「墨」出現的地方,竟是人類的皇宮,他作為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被舉了起來,裏面有無數人恭賀「恭喜大王,賀喜大王,再添麟兒!」
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這孩子皮膚發黑,孤不喜之,也罷,取名成蟜(jiǎo)吧!」
「成蟜?」
顧承眉頭一揚。
秦始皇的弟弟,那位曾經對皇位造成威脅的長安君,居然是墨麒麟轉生?
嬴政十三歲登基,呂不韋、嫪毐(lào ǎi)和成蟜,堪稱是三座大山,壓在肩頭,他隱忍了整整八年,逐漸掌握權勢,用三年時間,才將之一一剷除,內憂消除,天下便再沒有誰可以阻止嬴政的豪情壯志。
而成蟜雖然沒有前兩者有名,但實際上那時得到了許多王族的看好,更因為呂不韋和趙太后一向淫亂宮闈,有懷妊奸生之傳,那麼成蟜才是嫡長子,理應繼承大位。
可惜成蟜聽從了樊於(wu)期的愚蠢提議,也就是後來的荊軻刺秦王中那位被獻上頭顱的秦朝叛將,發表檄文,將嬴政、嫪毐和權傾朝野的呂不韋一起得罪到死,起兵反叛的下場,就不必說了。
但那是原歷史,仙武世界的成蟜竟是墨麒麟轉世,照這麼說來,麒麟一族是不希望嬴政登上皇位?
「保萬物運轉,不偏軌跡……」
顧承心中一動,眼神冷了下來,繼續觀看。
墨麒麟轉身為人後,記憶就更加缺失,卻都是刻骨銘心。
而這些畫面中,無一例外,都有一道玄色身影,威勢浩蕩,充塞天地。
那是一個人。
一個墨麒麟豁出一切追趕,最後卻不得不仰望的人!
「從敵視,到對抗,最後變成了敬服,死心塌地為始皇效命嗎?」
「麒麟一族想舍個異類出去,完成重責,卻萬萬料不到,最終被始皇所用!」
「此時的墨麒麟,已經不想為妖,而是真正為人臣了!」
雖然僅僅是片段,但成蟜的心態轉變亦是清晰無誤,尤其是出使韓國前的一場談話,更是隱隱現出嬴政的宏圖偉志——
「朕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當橫掃六合八荒,一統天下……然人族短壽,無雙星力,受之所限……布周天星辰圖,改天換日……再不受……擺佈……」
雖然如龍吟似天音的話語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但那真正統御天地,潤澤蒼生的無上信念,亦是令成蟜滿是亢奮與崇拜,以致於他完成了出使韓國的使命後,又攻打趙國。
可這一次,一群異人找了上來,為首那位峨冠博帶,面容古板的老者,正是大長老「瑞」。
他命令成蟜起兵,除去嬴政,成為秦王,棄了那些不可實現的念頭。
成蟜拒絕。
「那你就是麒麟一族的叛逆!」
大長老「瑞」再無溫言暖語,出手拿住成蟜,發表檄文,犯上作亂。
成蟜無路可退,假意屈服,叛秦降趙。
然而他在接受趙王赦封,入邯鄲皇城時,在大長老「瑞」驚怒至極的注視下,一卷陣圖展開。
宏偉的氣機吞噬趙國龍脈,沖天而起,貫穿日月,化作萬千星辰的浩渺光芒,對應天穹諸曜,一時白晝化作夜空,每顆星辰都在明滅閃爍,無窮星力向下遙引,注入到大地之中,形成一條無上祖脈的雛形。
「臣弟沒有辜負陛下所託!」
眼見周天星辰圖功成,成蟜高呼,拔劍自刎,人族三魂七魄散去,唯有麒麟靈魄縱出,在天搖地動之間,逃避大長老的攝拿,飛向咸陽。
「麒麟靈魄?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合該老夫偃甲之術大成!」
然而中途掠過一座大山時,長袖探出,盧生將之攝拿「老夫這偃甲之術,集墨家與公輸家的玄妙,就叫你墨麒麟吧!」
一個輪迴。
「墨」又變成了墨麒麟。
似乎沒有改變,其實一切都已改變。
……
……
顧承靈念歸體,看着這具偃甲,露出嘆息與思索
「改天換日,斗轉星移,始皇所為,是要將諸天星辰,引回人界,籍此突破人族之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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