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請隨老夫上山!」
天山之下,顧承負手欣賞這齣好戲,劍聖蒼老的聲音,從後方響起。
「好!」
顧承微笑頷首,兩人並肩,一路順着屍橫遍地的棧道,向山上而去。
「前輩,那一劍,你可有心得?」
途中顧承隨口問道。
此戰過後,天下會衰敗已成定局,劍聖挑戰雄霸,變得沒有必要。
顧承本來也不準備讓劍聖浪費了那一劍,這段時日,渾天寶鑑的氣息,為劍聖一息一息續命的同時,更似有心似無意地予以啟發。
「老夫本以為,聖靈劍法至劍廿(niàn)二,已至盡頭,進無可進,沒想到還有突破極限的劍廿三……」
果不其然,一提到劍,劍聖的眼中頓時暴起燦爛的光輝,不復形神枯槁。
他侃侃而談,將自己這些時日的心得體悟毫無保留地道出,最終看向顧承,言辭懇切地道:「陛下天縱奇才,若是拋下一切,修煉劍道,成就絕不在老夫之下!」
顧承笑笑。
「可惜!」
劍聖知道天子不可能應承,仰首看向天山之巔,又突然道:「陛下能留無雙城一口元氣麼?」
「冥冥之中,有所感應?」
顧承目光一動。
劍聖無疑不是那種權謀式的人物,但他極於劍的純粹心思,卻能在一定程度上勘破真相。
不過顧承同樣沒有應承什麼,而是意味深長地道:「這要看獨孤氏的心,有多大了!」
「家族最大的災難,莫過於掌權者的野心與能力不配。」
劍聖嘆息:「請陛下放心,鳴兒經過這次磨難,如果還不醒悟,老夫會廢了他,另選一人繼承城主之位。」
「來了!」
獨孤鳴根本不知道,最大的靠山剛剛做出了怎樣的保證,看到天子和劍聖一前一後,漫步到來,精神大振。
劍聖是絕世武力,天子是大義名分,他原本想悶聲發大財,但現在不得不用此利刃,轉危為安。
「這個人……」
雄霸和絕心見了顧承,眼睛瞪得像銅鈴,各種審視。
此人長相真的和當今天子一模一樣,只是面帶風霜,氣質不同,同時武功也遠遠不及。
他是真的?龍椅上的那位是假的?
他們本就有疑惑。
無雙城與戰神殿一北一南,從無交集,此次石之軒卻親自率眾,殺戮無雙城精銳,結下死仇,必然事出有因。
現在看來,落難天子,正是雙方成死敵的緣故。
無雙城從戰神殿手中,硬生生將天子搶走了,戰神殿不報復回來才奇怪!
如此可信度大增,絕心已經壓抑不住狂喜,雄霸則臉色慘變,不願接受。
不過他再不願意接受,獨孤鳴也破釜沉舟了,乾脆揭露:「土木堡之戰後,真正的大明天子一直流浪於塞外,回去的那位,是假冒的!」
即便有所猜測,場中先是一靜,然後也起了軒然大波。
「真正的陛下在此!吾皇萬歲!」
當獨孤鳴向顧承行禮,無雙城齊齊半跪。
就連石之軒,也都毫不遲疑,率領補天部拜了下去。
這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難不成天下兩大勢力,爭到你死我活,爭的還是個假貨?
「不!!!」
這一刻,雄霸眼前一黑。
潛意識裏,他一直認為自己才是幫助天子渡過難關的貴人,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直到這時另一個天子出現了眼前,某些疑惑才得以解答。
比如天子一回中原,就威嚴如岳,百官敬服,至山海,滅郕王,退東瀛,平四夷,前後差距為什麼如此之大?
比如他明明按照泥菩薩所言,順天從龍,為什麼卻落得眾叛親離,連天下會都要丟了的悽慘下場?
原來是從錯了真龍!
「絕無神,看着吧,你入主中原的願望,將由你最不疼愛的兒子,我來實現啊!」
不比雄霸,絕心也馬上大禮參拜:「吾皇萬歲!我問天盟定助陛下,誅殺偽帝,重登皇位!」
聽着師兄此言,問天盟隨之而來的弟子皺眉,目光交匯。
他們一路行來,發現大明國力蒸蒸日上,百姓生活安康,邊境再無外族侵略,當今天子是明君啊,怎麼忽然就要推翻呢?
眼前這位即便是真的皇帝,可也正是此人,一場土木堡之變,葬送大明二十萬精銳,使得東瀛入侵!
而想讓天子重奪皇位,不是一句大義名分就能實現的,必然再起兵戈,好不容易太平的天下,又要大亂!
「師尊、少城主、雄幫主,我們應定下攻守同盟,以四方之勢,撥亂反正!」
絕心要的就是天下大亂,重重一抱拳,朗聲道:「偽帝篡位已有兩年,必然培植了大批心腹黨羽,我等要做好為陛下正統、為江山社稷犧牲的準備,一腔碧血照丹心!」
雄霸眨了眨眼,聽着莫名熟悉。
「好!」
獨孤鳴暢快不已。
天子握於手中,果然就能掌控大局!
「不過這結盟,絕不能將天下會算入其中!」
借這機會,也必須立威,獨孤鳴一指雄霸:「偽帝能回京重掌大權,天下會與雄霸功不可沒,他與偽帝必有勾結!如今中原還有十萬天下會弟子,與錦衣衛沆瀣一氣,豈能留下雄霸,讓其向偽帝通風報信?」
「你血口噴人!我率領天下會精銳,殺入蒙古金帳,見到的就是那個假冒天子,豈知有詐?」
雄霸辯駁,連自己聽着,都覺得是那麼無力。
毫不意外的,絕心和石之軒一揮手,問天盟和戰神殿開始包抄。
局勢再變。
受三方圍攻的,由無雙城變成了天下會。
「事到如今,只有一個機會!」
生死關頭,雄霸撲向顧承:「陛下!我願對天發誓,偽帝與我無關,不然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啊!」
顧承沉默。
獨孤鳴見了大急:「陛下!切不可心慈手軟!」
顧承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道:「獨孤城主莫要急躁,且聽聽雄幫主怎麼說。」
獨孤鳴怔住。
昔日神功秘籍應有盡有時,叫我獨孤賢弟,怎麼現在突然變成了獨孤城主?
而這聲音落入雄霸耳中,猶如天籟,趕忙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我願獻上天地會的一切,只求陛下賜予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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