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里聲音繼續着:「我到思源縣開礦不久,就和塗中鋒建立了聯繫,前幾次都是吃吃喝喝什麼的,並沒有金錢交往。三年前的中秋節,我倆也接觸了四、五個月,我就以節日看望的名義,給他送了幾瓶酒,酒盒裏裝了五萬塊錢。事後他沒提此事,也沒有退錢一說,我知道成了。從那以後,我就以各種名義送錢,當然都是用東西偽裝一下,他都笑納了。於是我倆的日常接觸,就由吃吃喝喝,又增加了洗澡、桑拿項目,更坦誠的多。
他也沒白收我的東西,讓我省了好多錢,也幫我擺平了好多事。這次發生礦工被砸身亡的事以後,我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問怎麼辦。他告訴我,不能上報,必須私了。我當時很不踏實,覺得還是按規矩辦,該交罰款交罰款,該整改就整改,省的鬧漏了麻煩。可是他明確跟我說,『藏齊樂,你放心,只要你把家屬那裏處理好了,其它的事我包了,管保風平浪盡。他還警告我,『你小子記住,想發財就聽我的,要是私自上報,害了別人,小心你的腦袋』,我這才沒有……」
聽到這裏,冷若雪對着手機說:「先不聽了。」
摁掉通話,冷若雪看向眾人:「聽清楚了吧?怎麼辦?」
喬成馬上響應:「立即搜查,先找到塗中鋒。」
「對,找到塗中鋒。」其他人紛紛響應。
「好,先去他辦公室看看。」冷若雪說着,已經站起身,向外走去。
其他眾人自是不敢怠慢,也有興趣前去一看究竟,都立即離開座位,跟出了屋子。
方雅馨腳步最快,當先為領導們叫梯。
眾人趕到時,電梯也正好停下,轎廂門打開。
常委九人,再加上秘書方雅馨,十人擠了滿滿一梯。
廂門關閉,電梯下行。
雖然人們都面色嚴肅,但卻心思各異,電梯裏也就瀰漫了一種奇怪的氣氛。
很快,電梯停在一樓,轎廂門開啟。
冷若雪當先出梯,喬成緊隨其後,其餘眾人俱都涌*出了電梯。
安保人員正在屋中閒聊,從窗口看到雄糾糾的各位領導,趕忙從屋裏出來,向眾領導行着注目禮。
直到整個隊列出了縣委樓,兩名安保人員才驚訝的對視着,眼神中分明寫着一句話:出了什麼大事?
不止這兩名安保人員驚訝不已,沿途看到眾常委的人們,全都遠遠躲開,用訝異眼神注視着疾步而行的縣委領導們。同時心中腹誹:領導們這是幹什麼?拉練?服裝不對,應該穿作訓服才對,再說還沒見過縣委領導拉練。迎接上級領導?神情不對。哪有這麼虎着臉去的?這不像是歡迎,倒像是要打架的意思。
很快,縣委領導們的怪異舉止,便傳遍了黨政大院,人們用各種猜測附會着解釋。
眾常委自是不去理會這些下屬們想法,他們現在就想着到那個屋子一探究竟。
進政府樓後,冷若雪沒有趕奔電梯,而是直接走上樓梯,其他人等也只得在後隨行。
「咔」、「咔」、「咔」,
「噔」、「噔」、「噔」,
「咚」、「咚」、「咚」。
腳步聲、心跳聲響在耳邊,響在心中。
縣委領導集體上樓的壯大景觀,自是也受到了政府樓下屬的關注,關注的人群可不只是秘書、經辦人員,也包括副縣長等政府領導。
來在四樓,向東走出兩步,便到了一間屋子前,眾常委收住腳步。這間屋子沒有標房號,也沒有掛門牌,但兩棟樓里的人們都知道,政府四樓從東數第四間,是常委副縣長塗中鋒的辦公室。
「人呢,開門。」冷若雪的聲音很沖。
「來了,來了。」一個年輕男子回應着,從樓梯處氣喘吁吁跑上來,邊開門邊做着解釋,「按照塗副縣長昨天要求,我一上班就去了……」
「咔吧」,門開了。
冷若雪伸手就去推門。
喬成馬上抬手阻攔:「書記,你不能先……」
「有什麼不能?」冷若雪轉頭看着喬成,也掃視着已經退後的其他眾人。
喬成道:「危,危險,小心塗中鋒……」
「我還怕他不成,邪不壓正。」擋開喬成右手,冷若雪猛的去推屋門。
「咣當」,屋門大開。
後面的人們伸長脖子,向里看着,同時也做上了應急準備。
冷若雪不管這些,直接邁步進屋,掃視着屋內情形。
辦公室內空空噹噹,哪有塗中鋒?
就在冷若雪查看外屋情形的時候,喬成已經搶步上前,抄起茶几上一個水晶煙灰缸,到了套間門口,duang一腳踢開屋門。
「塗中鋒,出來。」喬成手舉煙灰缸,喊嚷着進了套間。
套間臥室也無塗中鋒。
喬成又踢開了衛生間門,裏面也沒有人影。
「塗中鋒,你跑不了啦。」
「塗中鋒,還不趕快認罪做法?」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舉起手來。」
其餘常委們吵吵嚷嚷着,衝進屋子,抄起能拿的各種東西,擠進了裏屋。
喬成回過頭,冷冷掃視着身後眾同僚:「你們進來幹什麼?早幹什麼了?」
有人小聲嘀咕着:「我們,我們進來幫忙……」
「出來,不准破壞現場。」冷若雪大聲斥道。
聽到書記訓斥,眾人才退出裏屋,到了外邊屋子,喬成也跟着出來了。
冷若雪移步到套間門外,望向裏屋。
裏屋套間裏,窗簾拉着,屋裏散發着濃重的煙味、腳味,還有說不清的怪味。床上亂糟糟的堆着被子,床頭、地上滿是煙頭,地面還有撕爛的紙張、摔碎的杯子。
「書記,我通知公安來人。」喬成上前請示着。
冷若雪點點頭:「好。其它處也得查。」
答了聲「明白」,喬成走到一邊,撥起了電話。
手機一通,喬成直接道:「候正坤,常委副縣長塗中鋒涉嫌犯罪,目前下落不明。我現在以縣委副書記、政府縣長的名義命令你:一、立即派人到縣政府,勘查現場;二、到其家中進行搜查;三、查看車站、交通要道錄像,找尋塗中鋒下落;四、到任何可能的場所進行搜查;五、控制其他可疑人等;六、到時……到時你拿出更具體搜查方案。」
說到這裏,喬成捂住手機,轉頭請示着:「書記,你還有什麼指示?」
「先這樣吧。」冷若雪給出回復。
喬成點點頭,馬上又拿起手機,說了聲「先這樣」,結束通話。
「書記,咱們該做什麼?」喬成再次請示着。
「去會議室。」冷若雪說完,轉身走去。
其餘眾人跟着出屋。
……
上午十點多。
縣委第三會議室。
和九點前一樣,人還是那些人。但人們的心態卻不一樣了,屋子裏氣氛也大不相同。
先前的時候,好多人還在疑惑縣委辦主任的缺席,現在注意力全都放塗中鋒身上了。
現在想來,塗中鋒出現此事,並不奇怪,但消息卻來的太突然,人們需要一個消化過程。
「叮呤呤」,手機鈴聲響起。
看了眼來電顯示,冷若雪拿着手機,快步向門口走去。
目光隨着冷若雪移動,直到對方出了屋子,直到屋門阻斷視線,眾人仍然眼望門口方向,豎起了耳朵。
人們自是聽不到聲音,但都在心中猜測着通話內容,也在猜測着來電者的身份。
大約三分鐘左右,屋門響動,冷若雪返回會議室。
把手機放到桌上,冷若雪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然後清了清嗓子,嚴肅的說:「市委領導再次指示,思源縣委及時匯報塗中鋒情況,及時啟動搜尋、調查措施,非常值得肯定。市委要求我們,全力尋找塗中鋒下落,全力調查塗中鋒涉案細節,全力保障、配合對塗中鋒調查,全力防止財產損失,全力防止出現其它傷害和損失。市委還指示,由縣公安局搜尋、調查塗中鋒下落,市委相關調查人員隨後會到。聽清楚沒?」
「清楚了。」人們的回覆整齊化一,聲音異常宏亮。
冷若雪接着說:「根據現在情形,紀檢、政法、組織等部門也要做好準備,隨時介入對此案調查。找尋塗中鋒下落,配合市委調查塗中鋒涉案,是縣委近期重要工作,其它不急、不重的工作要暫時放下。大家說呢?」
「同意。」人們的回答還是乾脆、整齊。
「篤篤」,敲門聲響起。
不需示意,方雅馨已經快步到了門口,打開一條門縫,鑽了出去。
很快,方雅馨再次返回會議室,徑直到了冷若雪身側,匯報着:「書記,公安局候局長來了,要匯報搜查情況。」
冷若雪道:「請他進來。」
方雅馨答了聲「好的」,快步到了門口,開門引進候正坤。
「候局,坐下說。」冷若雪示意着。
「是。」候正坤敬了個軍禮,坐到了書記指定的位置。
「各位領導,警方剛剛對塗中鋒辦公室、家中和其它一些場所進行搜查,均未發現塗中鋒蹤影。查看相關錄像可知,塗中鋒於今天凌晨四點四十二分,出了縣政府辦公樓。然後駕駛私家車離開黨政大院,從府前街東端右拐,一路向南,出了縣城。目前警方正在對其全力搜索,暫時還沒有相關下落;在對其秘書和其他身邊人員問詢時,也沒有其去向線索。」稍微停了一下,候正坤給出結論,「塗中鋒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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