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挺之將話一說完,內心雖有不忍,卻還是想道:「事實如此,我若再與之胡亂瞎說,想必更是耽誤功夫,還是及早抽身為好。」
李清照聽聞公公堅定的話語,內心登時涼到了低處,心裏想道:「公公怎麼就如此直接,如此狠心呢?」
心裏這麼一想,登時向後一躺,渾身都要摔倒,幸虧相公忙過來將自己給攙扶住。
趙明誠對娘子說道:「娘子,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話說罷,趙明誠仔細盯着娘子的臉看,見她小臉的紅色潤氣漸漸消失,換來的是冰冷之色,內心一涼,忙問道:「娘子,你怎麼了?」
趙挺之將話說完,雖然覺得自己說得對,卻見兒媳婦這個樣子,頓時臉色大變了,心裏想道:「怎麼會這個樣子?」
向後一邁步,轉身轉得十分快,趙挺之一個踉蹌幾欲摔倒出去,忙道:「我去叫大夫去。」
趙明誠只覺娘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爹爹所害,因此聽了爹爹的話,便是一瞪眼,抬起頭來看着爹爹的後背,不知哪裏來的勇氣,與爹爹說道:「快去,快去。」
他說話時,什麼都不顧了,話語說得十分大聲,顫抖着卻有威力。
趙挺之對自己兒子這個話語十分驚訝,雖然自己覺得兒子很是心急,卻也沒想到兒子會對自己發怒,因此也轉回頭來,盯着兒子憤怒一視,正欲教訓他一頓,告訴他不可與自己爹爹怒吼,卻又見兒媳的蒼白臉色,內心又是一軟,想道:「救兒媳要緊。」
因此又將頭轉了回去,趙挺之大聲喊叫道:「快去找大夫去。」
外面的幾個下人聽老爺說了好幾遍,忙都向着外面去,去找大夫去。
趙明誠在屋子裏待着。雙手扶住娘子,慢慢地將她扶到了床邊,將她慢慢放了下來,平放在床上。又立刻湊到娘子耳邊去,看着娘子白臉,忙關切叫道:「娘子,娘子。」
一面叫着,趙明誠一面哭泣。忍不住要彈出眼淚來,又是接着叫道:「娘子,你可切莫有什麼事啊。你怎麼了?你哪裏不舒服?」
李清照此時內心還是混沌難解,胡亂不清,呆呆傻傻地盯着眼前空處,也是沒有聽到相公的話,自然不會回答。
趙明誠忙轉身過去,從桌子上倒了一杯水端過來,慢慢將娘子的上身給扶了起來,端着水杯送了過去。將水慢慢送入娘子口中。
送了半晌,突然只聽娘子咳嗽了一聲,趙明誠登時大喜,將水杯放了下來,將手放到娘子後背去輕輕拍了拍,這才見娘子臉色緩和了一下。
趙明誠更喜,心裏想道:「娘子想必是沒有事情了。我還需再照顧一下。」
伸手在娘子後背連續拍了拍,趙明誠微笑着湊上前去,與娘子小聲說道:「娘子,明誠就在這裏。你聽得到嗎?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這時只聽門口一個人來,急道:「清照,你怎麼了?」
趙明誠一轉身回去看,見自己母親正在門口。而且又向裏面走來,便道:「母親你怎麼來了?」
趙母走過來到了床邊,一臉都沒了神采,成了一個急樣子,忙道:「清照這是怎麼了?」
趙明誠哭泣着與母親道:「娘子方才聽爹爹說了拒絕之詞,便是一口氣沒上來。想必是暈過去了。」
趙母湊過來,將手在兒媳手腕處一搭,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是喜事還是禍事啊?這個丞相來得實在……」
隨即又是一聲嘆氣,趙母地下身子來將杯子端起來,又湊到兒媳嘴邊與她慢慢喝下。
喝了一會兒,李清照漸漸覺得身體內氣息稍稍順暢了,便才慢慢動了動手指。
趙明誠見娘子手指動了動,忙叫道:「母親,你看,娘子她的手指動了。」
趙母也是臉色紅潤了起來,忙說道:「接着拍拍他。」
趙明誠點頭,將娘子後背輕輕拍了又拍,見娘子的眼睛眨了眨,大喜道:「母親,娘子的眼睛眨了眨。」
這時卻沒聽母親說話,聽娘子開口道:「相公。」
趙明誠忙湊了上去,與娘子小聲說道:「我在,娘子,我在。」
一面說着,趙明誠停止了手部動作,又伸手將娘子的手拿過來放在自己臉上,說道:「娘子,我就在這裏。」
李清照心氣順了,這才仔細看看,見相公正在自己臉前,而且還將自己的手放在相公的臉上,便是喜道:「相公你幹什麼呢?」
趙明誠一驚訝,心裏想道:「爹爹都拒絕要幫助恩師了,娘子怎麼還笑得出來?」
李清照本來還盯着相公看,見他那個樣子十分好笑,卻突然又想到方才公公與自己說的話,不禁又是內心一涼,面部登時由喜變悲,想道:「公公怎麼就不能答應我呢?」
趙母本來見兒媳笑,內心還稍稍安心,卻是突然見兒媳哭泣了,心裏又想道:「兒媳何故又哭泣了?」
趙明誠見娘子又哭泣了起來,不禁想道:「娘子還是悲傷了起來。」
李清照哭泣道:「相公,公公不答應我,又該怎麼辦?」
趙母內心想道:「兒媳受了老爺的打擊了,因此一時難以承受,便就心氣不順了。」
伸手上去,趙母也是將臉一沉,說道:「婆婆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你不能因此而消沉下去。現在你懷有身孕,不可過度悲傷。」
李清照雖是醒了過來,卻還是內心有些懵,因此對於婆婆的話,根本就是沒有聽到,而是還在盯着相公看,哭泣道:「相公,你聽到了嗎?公公已經直言,家父再無希望了。」
趙明誠可是聽到母親的話了,心裏想道:「娘子怎麼無禮,對於母親的話聽而不聞?」
不過還是關心娘子,趙明誠道:「娘子你別說話,好好養身體,母親也過來看你來了。」
李清照聽聞婆婆過來,登時慌了神。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如何見婆婆?
左右一看,李清照見婆婆就在自己床前,不禁「呀」然一聲。說道:「婆婆,清照,清照……」
話沒說完,只因一時氣極,又是一時緊張。因此內心一亂,慌了神情,摔向後面,腦袋落到枕頭上去。
趙母忙說道:「你不用說了,婆婆知道你要說什麼,婆婆知道。」
李清照卻還是說道:「未能遠迎,婆婆見諒。」
趙母搖頭說道:「遠迎什麼?婆婆就在你身旁,還用得着你遠迎嗎?」
李清照說罷,又是低頭哭泣了幾聲。
趙母低頭,只覺得尷尬。心裏想道:「現在這個場面,我又如何來調節?老爺這邊已經是不要幫兒媳了,可是我又不能不與兒媳安慰……」
趙母正是躊躇之間,卻聽明誠說道:「清照,家父雖然不能幫你,可是你還是要養好身子,切莫因此而將自己給氣壞了。」
李清照點頭,卻還是說道:「我氣自己什麼?公公這個決定,想必是早就已經想好了,可見大事已定。不可更改了。朝廷前的元佑石碑,只怕已經是立起來了吧?」
趙明誠將頭向前一伸,湊到娘子面前,哭泣着說道:「是。是,想必已經是了,可是娘子,你……」
李清照也不理相公,而是接着自語道:「想必此時家父正在房中收拾東西,或許家母思念女兒已久。此時也在流淚。」
說着話,她自己眼角處眼淚已不知多少了。
趙明誠忙與娘子擦拭眼淚,說道:「不,不,娘子你可知道,恩師他們可都還好好的。」
李清照淡淡一笑,很是沒有神采,說道:「相公你還騙我嗎?事實如此,爹爹已經成為被貶之人,名字刻在石碑上,這個事情已經改不了了。」
趙母此時聽着兒媳的話,眼淚一流,便是嘆道:「事已至此,你再多傷心也是沒有用處的。清照,你要振作起來,好好將身子養好了,別因此而因小失大了。」
因小失大?
李清照不高興了,心裏尋思道:「我肚子裏的孩子就是大,而爹爹被貶,這個事情就是小的嗎?」
斜睨婆婆一眼,雖然有些懼怕,不過此時李清照已經不想其他,只覺得婆婆方才那話說得十分不好聽,心裏想道:「好,原來人情就是這樣,你們趙家都已你們為準,孩子就是一切了。至於孩子母親,還有他母親的家人,就都不是人了是嗎?」
將小手一捏,李清照捏住床單,想要亂扯一番。
什麼大家閨秀,什麼京城才女?到了關鍵時刻,都是沒有用處。
有用的是什麼?
是人家蔡大人手中的權力,人家想要貶誰,便要貶誰了,是不是?
李清照頭腦之中一片混亂,突然覺得周圍人事都是唯利是圖,沒有一個真心的。
自己肚子裏的骨肉?
你們趙家人就只盼着這個,自己若沒能懷上這個孩子, 還能受你們重視嗎?」
李清照啜泣聲已不成音,看看相公的臉,突然也覺得相公愛護自己,全然因為自己肚子裏的孩子。
李清照內心生氣,便是推了相公一下,說道:「你看着我幹什麼?」
趙明誠疑惑道:「我在關心娘子啊。娘子你怎麼了?」
雖然感覺驚訝,卻更多的是關切,趙明誠再次上前去將娘子給摟抱住,湊近臉來與娘子說道:「娘子你怎麼了?」
李清照根本不管相公,越想越是恨,心裏想道:「現在家父已經遭難了,你們趙家的人卻沒有一個想着要去幫助他,反而在這裏管管什麼孩子。」
突然一抬手,李清照就欲向自己肚子上打去,卻突然一停下來,心裏又想道:「這可是我的孩子。」
心又一軟,李清照清醒過來,自己方才實在太過偏激,怎麼想要傷害自己的孩子?
再一看相公,李清照心裏哭泣道:「相公其實愛我,並非只為這個孩子。我方才為何要那樣想他?」
再一看婆婆,李清照內心又想道:「婆婆方才那句話,其實也說得在理,我這個悲傷,與家人毫無用處,徒增自己內心悲傷,又有何用?」
再一低頭看看挺起來的肚子,李清照不覺得憤怒,反而又覺得有些欣喜了,心裏想道:「十月懷胎,現在已到了第六個月份了。我該是為人母的時候,怎麼還要怪肚子裏的孩子?」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李清照的滿臉愁容之中,突然出現一絲微笑來。
不過短暫微笑之後,李清照又念及家父,心裏想道:「此刻家父就在李府之中嗎?還是在什麼其他的地方?抑或已經上路離了汴京城?」
閉上流淚的眼睛,李清照不敢再想下去,富貴在天,誰人也是無法強求的。家父現在成了這個樣子,自己一個女流之輩,又能奈何呢?
自己已經盡力幫助家父,卻是毫無效果,想必已經是定局了,再多想也是無用。
算了吧,倘若公公真肯說話,只怕聖旨玉令,也是不可更改的。
李清照嘆息,心裏想了一遍,再抬頭去看相公,見他正關切地看着自己。
趙明誠與娘子對視一眼,便即說道:「娘子,你怎麼樣了?」
李清照方才內心壓抑萬分,此刻聽相公溫柔一聲,不禁要將內心悲憤情緒盡數要發泄出來,因此伸手過去,將相公脖頸處一摟,便是哭泣道:「家父已經受貶,我又該是如何?」
趙明誠也是跟着難受,卻忙安慰娘子說道:「明誠又何嘗不想救救恩師,可是家父不同意,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不過不論如何,明誠都在這裏呢,明誠看着你,照顧你。不會讓你受了委屈的。」
趙母一聽兒子說話,內心便想道:「或許兒媳怕李大人他們一走,兒媳在趙家便無靠山了,怕受人欺負,因此這樣想吧。」
於是趙母也道:「對,清照,不論外界怎樣,婆婆都會看護住你,不讓你受苦。」
李清照點頭與婆婆說道:「多謝婆婆照顧。」
不過李清照此時只替家父悲傷,又哪裏想自己的事情了?因此她也只是對婆婆的話聽了一聽,並未加以多談。
趙母道:「親家已受排擠,不過婆婆我這個人會幫你,在外面婆婆不管用,可是在趙家,婆婆管你不會受人欺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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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泣也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