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風雜貨鋪 第三十一章 涵涵
眼下的問題是，風一不知道陸重被帶到哪裏去了。
這棟房子裏里外外他都找過了，在附近也沒有感知到陸重氣息的存在，應該是被帶到較遠的地方去了，但是又能去哪兒呢？
一時間，風一找不到任何頭緒，只能慢慢地去找。
他決定先去石泉村看看，說不定那個神秘人回到那裏去了。
但就在他準備出門的時候，忽然又停下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
回想一下，他依稀記得自己在陸重的臥室里曾經聽到了一個女人的笑聲，但剛剛解決掉的厲鬼卻是男的。
也就是說……
這棟房子裏還有別的東西！
想到這裏，他順着樓梯上到二樓，又一次來到了陸重房間的門口，然後猛地將房門推開。
相比下面的一片狼藉，陸重的臥室雖然有些凌亂，但至少東西都還算完好。房間的地面上空無一物，風一之前那具分身化成的碎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風一慢慢走進去，徑直來到了酆都大帝的畫像面前。
之前他一直沒有仔細觀察這幅畫像，都是用自己的感知探查了一下畫卷後沒有發現陰氣怨氣之類的東西就作罷了。而現在，他用肉眼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幅畫，卻發現了其中的異常。
表面看上去，這幅畫沒有什麼問題，也感知不到異樣的氣息。但風一一直盯着它，等到過了大概一分鐘之後，畫卷上的畫像卻變了模樣。
只見畫像中的酆都大帝似乎慢慢活了過來，眼神中閃爍着異樣的神采。之後，就在風一的注視中，畫像的嘴角微微揚起，勾起了一個邪魅的弧度，好像在陰笑一般。
風一微微吃了一驚，不光是因為這畫像的變化，重要的是他直到現在為止也沒感知到畫像中附有什麼陰穢氣息，似乎沒有什麼鬼怪作祟，一切都是畫像自身的變化。
就在這一瞬間，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之間的關聯。
他的眸子裏閃爍着寒芒，心中暗暗冷笑。看來那個神秘人為了布這個局還真是下了一番功夫，先是用人皮幫助厲鬼來隔絕自己的感知，現在又在這幅畫上做文章。不過還好，自己總算還是找出了其中的破綻。
風一伸出左手，掌心白光亮起，慢慢地靠近畫像。畫像沒有什麼反應，好像沒有任何防備能力。
就當他的手碰到畫像的一瞬間，風一渾身一顫，同時眼睛失去了神采，就這麼僵立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此時，他的意識已經被吸進了一個特殊的空間中，來到了一處詭異的場景里。
天陰鬱得可怕，半空中風煙涌動，好像有烏雲正在凝聚成形，下一刻就會有傾盆大雨落下。風一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荒涼的山坡上。在他的腳下和周圍都是黑色的土壤和碎石，就連那些枯草都是黑色的，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陰風陣陣襲來，風一能夠勉強看清，這風是一根根黑色的線條，以極快的速度席捲過這片荒涼之地，隨即奔往地平線那裏去了。
風一的目光順着風離去的方向望去，在視線的盡頭發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看起來好像是一棵巨大的樹。
在確定周圍沒有什麼東西之後，風一開始向那棵樹的位置進發。
腳下的那一片黑色與其說是土壤，倒不如說是一片灰燼。風一行走在這片土地上，每一步都會揚起大量的浮塵，看起來就像燒紙燃盡後四處飄散的飛灰，就連那些黑色的碎石也不正常，風一一腳踩上去，那些碎石就直接變成了灰燼，完全沒有真正的石礫那般堅硬。
風漸漸大了起來，地上的灰塵被吹起，天地間變得一片模糊。隱隱約約地，風一聽見了一陣女人低泣的聲音，還有一些鬼怪低沉的獰笑。可他不為所動，依舊一步一步地往大樹的方向走去。
「你不要過去。」
風一的背後響起了一個稚嫩的聲音，他回過身一看，正是之前他因為渡不了魂而放走的那個小女孩。
看到她出現在這裏，風一似乎並不驚訝，他微笑着問道：「為什麼？」
此時站在他面前的小女孩看上去和之前有些不一樣，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的臉上有了眼睛。風一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美麗的一雙眼睛，如同雪山上剛剛融化的冰湖，不僅純澈，而且氤氳着一絲聖潔的氣息。
小女孩似乎有些緊張，她咬了咬嘴唇，低下頭小聲說道：「那棵樹是個怪物。」
「我知道，」這完全在風一的預料之中，但小女孩的行為卻讓他驚訝，「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呢？」
聞言小女孩的頭埋得更低了：「因為你是個好人，那個叫陸重的哥哥也是。」
風一的眉角一揚，卻不動聲色，依舊用很平和溫柔的語氣問道：「那陸重哥哥是不是在這裏？」
「嗯，」小女孩使勁點了點頭，隨後她抬起頭，眼睛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蓄滿了淚水，「他被那棵大樹吃掉了。」
聽她這麼說，風一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不過很快又舒緩開來。他微笑着問道：「你知道那裏有危險，所以才不讓我過去，是嗎？」
「嗯。」小女孩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怯生生的樣子讓人看着心疼。
風一蹲下身來，用手輕輕拭去了小女孩臉上的淚痕，聲音更輕柔了：「哭什麼啊。」
他這麼一問，小女孩的眼淚更加止不住了。但她雖然在哭，卻沒有像平常小女孩那樣抽抽噎噎，而是用帶着哭腔的聲音說道：「我只是覺得自己做錯事情了，很不好。」
風一輕笑：「是不是你那個小哥哥讓你做的？」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愛憐地拍了拍她的腦袋，風一安慰道：「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是那些人太壞了。」
頓了一頓，他又說道：「不要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腫了。放心吧，我不怪你，陸重哥哥也不會怪你，沒事的。」
聽他這麼說，小女孩看起來臉上的難過微微減少了一些。她使勁吸了吸鼻子，小聲道：「可陸重哥哥被怪物吃掉了，我親眼見到的，但當時我不敢過去。」
風一一邊繼續把她的眼淚擦乾，一邊微笑着說道：「放心吧，你的陸重哥哥沒事，那個怪物只是在嚇唬他，我很快就能把他救出來。」
「真的嗎？」聽到陸重沒有死的消息，小女孩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
「真的。」風一的臉上儘是笑容，心裏面卻是一片黯然。
不是因為陸重，他是在為小女孩難過。
現在小女孩明白了生死之事，就說明她能夠過鬼門關了，那自己也可以渡她了。但，為什麼自己心裏會有一點點不適呢？好像是在捨不得這個可人的孩子。
他站起身來，問道：「你叫涵涵對吧？」
「嗯。」小女孩使勁點了點頭。
「我帶你離開這裏好不好？」雖然是笑着說的，但風一的心裏卻並不好受。
涵涵的眼睛裏綻放出了驚喜的神采，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可是，陸重哥哥還在這裏。」
風一微笑：「我會把他救出來的。」
聽他這麼說，涵涵才露出了笑容，使勁點了點頭。
風一默念了一句口訣，涵涵就化成了一縷輕煙，飛到了自己的左手中。
猶豫了一下，風一沒有取出陶壇來裝她的魂魄，而是將之暫時封印在了掌心中。
處理完涵涵的事情後，他轉過身，繼續向大樹的方向走去。
雖然看起來大樹好像遠在天邊的樣子，但風一隻用了很短的時間就來到了它跟前。他抬起頭，眼睛微眯，面無表情地打量着這個涵涵口中的怪物。
粗壯的樹幹看起來至少需要十幾人才能合抱，並且上方枝杈生得雜亂，看上去就像一株巨大的仙人掌。整個大樹上沒有一片葉子，而且通體呈灰白色，看上去沒有一點生機。風一走上前去摸了摸粗糙的樹皮，感覺十分堅硬，而且冰涼，讓他有一種整個樹幹是一根巨大白骨的錯覺。
走到這裏，風一已經感知到了陸重的氣息，但圍着樹繞了一圈後卻又沒發現他的蹤影。難不成他是在樹幹裏面？
他腦海中剛有這個念頭閃過，就覺得大地一陣劇烈的晃動。飛快地向後退了一段距離，風一發現，大樹周圍的地面已經開始龜裂了，而且整棵樹也不斷地在晃動，好像它要從地里鑽出來一樣。
事實證明，沒有什麼樹能自己從地里鑽出來，即使是這棵古怪的樹也不行。在一陣劇烈的晃動之後，大樹慢慢安靜了下來。而正當風一想要再次上前查看的時候，它卻又有了新的變化。
遠遠地，風一發現樹幹上出現了一道道巨大猙獰的裂痕，好像整棵樹要裂開了一樣。此時風一沒有慌亂，他知道，對方要和自己攤牌了。
樹幹上的裂痕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密，很快就支撐不住沉重的樹冠了。終於，在風一的注視中，伴隨着一陣巨大的聲響，整個大樹轟然倒地。
大樹倒地激起了漫天的飛塵，讓這方本就不甚明亮的空間變得更加昏暗。風一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所有的灰塵都不能沾到他身上，就好像站在那裏的只是一個投影。
過了好一會兒，等到塵埃落定之後，風一才走上前去，來到了那棵巨大的樹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