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珏下了馬車,抖了抖油紙傘,衣裳略沾上了些雨滴,只濕了一層回了府便換下。
九珠看了一天的雨珠兒,無聊的趴在地上數着螞蟻,盧管家就當沒瞧見,任由九珠摧殘螞蟻。
九珠第無數次嘆息,瞥了眼門外並沒有看見那個人影,眯着眼打了個哈欠,小身子忽然被抱了起來,鼻尖是淡淡的香氣,九珠現在每天晚上都會聞得見。
「你回來啦?」九珠兩隻眼睛瞪大,欣喜的摟住了趙承珏的脖子。
趙承珏的發上還來得及擦拭,就迫不及待的來看九珠,小丫頭望眼欲穿的眼神瞬間就滿足了趙承珏,果然沒白疼。
「在等我?」
九珠點了點頭,扭了扭身子掙扎着下地,牽着趙承珏就往裏面走,「盧管家還誇我今兒寫的字好看,你也瞧瞧。」
趙承珏倒是有些意外,連帶着看向了盧管家的眼神也柔順多了,盧管家簡直受寵若驚。
待看見了那七十個大字,趙承珏臉上的笑意止不住,等九珠仰頭看着趙承珏時,笑意又立即收斂了,考了九珠半個時辰,九珠依舊能夠對答如流,趙承珏欣慰的笑了笑。
「不錯。」
趙承珏聽着耳邊雨聲,低頭看着九珠,「今日下雨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你師父還教了你看天象麼?」
「師父不會天象,我也不會。」九珠搖了搖頭,又有些猶豫,不知該說不該說。
趙承珏看明白了九珠的猶豫,「九珠,在我面前不必隱瞞。」
「是那些螢火蟲說的。」九珠昨夜在花園裏消食,滿院子都是螢火蟲,九珠豎起耳朵隱約能聽見螢火蟲在嘀咕着什麼,也不知是真是假,巧了今兒就下雨了。
趙承珏愣了下,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九珠,忽然想起第一日見到九珠時,大鷹叼起九珠,九珠也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嘴裏還嘀嘀咕咕和大鷹說着什麼,當時沒留意,現在想想倒是十分驚奇,這孩子竟能聽懂獸語。
「九珠,記住了這件事以後誰也不許提起,知道嗎?」趙承珏一臉肅然的看着九珠,囑咐道。
九珠不解的看着趙承珏,「為什麼?」
「要是被人知道了,別人就會想方設法的把你抓走,你能聽懂鳥兒和螢火蟲說話,不是件好事。」
若是被人誤以為是個怪物,倒更麻煩。
九珠抿了抿唇。
「難道你想被人當做怪物一樣捉起來,囚禁在籠子裏嗎?」趙承珏又問,九珠立即搖了搖頭,她才不要被人當成怪物呢。
「那日後這件事不許對任何人提,再有什麼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九珠點點頭。
趙承珏很快就沒提起此事,似是將此事拋之腦後忘了乾淨,陪着九珠用了晚膳,夜裏雨停了,微風襲來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九珠卻是有些睡不着了,捂着臉在塌上翻來覆去,還有低聲嗚咽的聲音,抽泣的厲害。
趙承珏洗漱回來就發現了九珠的不妥,坐在塌上,九珠就撲了過來,疼的直打滾,「疼……牙疼……」
很快碧兒請來了大夫,給九珠瞧了瞧,趙承珏立即沉聲問,「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為何牙疼不止?」
「回殿下話,九珠姑娘這幾日吃了太多的甜膩之物,尤其是晚上,這才壞了牙。」
九珠聽聞立即糗了,還以為是什麼大問題呢,鬧了半天原來是吃多了甜的,壞了牙,實在是沒臉見人了,小臉憋的通紅,又見趙承珏板着臉沒笑,心裏才稍稍好受了些。
「那如何讓姑娘減輕牙疼?」趙承珏又問。
大夫猶豫一會,給開了一副藥製成了丸子讓九珠含着,九珠一開始是拒絕的,那藥實在是太難吃的,但牙疼得受不了,在趙承珏半哄半推的情況下只要含着。
折騰了兩個多時辰,九珠的牙疼才稍稍減輕了些,眯着眼直接趴在趙承珏的身上睡着了。
趙承珏倒是沒發覺時間過的這麼快,反而是九珠依賴自己,讓趙承珏有一種滿足。
自打九珠鬧了一會牙疼,太子府上的糕點就變了味道,一律不許再放糖,只有或咸,或淡的味道,九珠每日只能嘗一小塊。
每次九珠要吃的時候,趙承珏就給九珠看一副畫像,畫像中的女子淡掃峨眉,眉眼彎彎,欲語還休的模樣很是嫵媚,只是小嘴微張缺了兩顆門牙,硬生生的就將美感給破壞了。
「往後你再吃,就只能拿着團扇遮住臉,不能見人了。」
九珠猶豫的看着手上的糕點,精緻小巧,散發着一股誘人的香氣,九珠咽了咽喉嚨,只是目光看向了畫中美人,再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糕點,好像也沒有那麼香甜了,親自將那塊糕點放入盤子裏,頭扭過一邊,哼了哼。
不吃就不吃。
趙承珏嘴角染上了一抹笑意,瞥了眼盧管家,「將宮裏送來的瓜果切成小塊,盛入琉璃碗中,撒一些牛乳端來!」
「是。」
盧管家現在的適應能力很強了,趙承珏為了九珠能做出什麼事也不稀奇,這些瓜果都是皇后娘娘賞賜的,趙承珏吃的極少,這會子給九珠專門做點心,可見是對九珠真的好。
這是趙承珏有一次進宮看見蕭妧這麼個吃法,留了心,記住了,便讓人給九珠也做。
足足七八種的新鮮果子切成了小塊,五顏六色的很漂亮,尤其盛在了白色琉璃的小碗裏,很漂亮,九珠的視線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了,手裏捧着琉璃碗,另一隻手還拿着勺子,嘗了一口頓時眯着眼,饜足極了的小模樣。
「味道如何?」趙承珏問。
九珠捧着碗下地,蹬蹬幾步走到趙承珏身邊,盛了一大勺高高舉起遞給趙承珏,「好吃!」
趙承珏先是一愣,而後也沒嫌棄的低着頭嘗了嘗,「往後每日給姑娘做一碗。」
這話是說給盧管家聽的。
盧管家立即點點頭,如今還不是摘果子的季節,尤其是這麼新鮮的果子更是十分難得,就是擱在尋常人家府上,吃上一種已是難得了。
而此刻的九珠,雖然還沒有一個名分,但吃的喝的穿的樣樣都是上等的物件,就比如九珠腳下那雙鞋吧,還鑲嵌了價值不菲的粉色珍珠,只因為九珠喜歡珍珠,往後的每一雙鞋子都鑲上了。
九珠的每一件衣服也都是繡娘精心繡制的,布料是最上等的蠶絲,只因九珠身子嬌嫩,穿了丫鬟的衣裳,白嫩嫩的肌膚上給磨出了紅印子,往後有什麼好料子全都先給九珠裁一身衣裳,就連襪子也是白玉絲製成。
以往在整個府上,事事要以趙承珏為先,如今九珠的待遇儼然要比趙承珏還要好,趙承珏雖貴為太子殿下,有些東西也沒有那麼細緻,還是十分節儉的。
自從九珠一來,九珠儼然就是主子的對待,將九珠養的金尊玉貴。
趙承珏低着頭看奏摺,九珠也很乖巧從不鬧,也不會打攪趙承珏,只在一旁自己玩自己的,等趙承珏都忙完了,才去找他。
時間飛逝,九珠嘴裏念叨着師父的次數越來越少,每一次趙承珏回來都能看見有個小小的身影趴在門檻上,等着他回來,這種有人盼着的感覺真好。
「牙還疼不疼?」趙承珏低着頭看向了九珠的牙,九珠也很配合的張嘴,趙承珏瞧了眼,「又掉了一顆,這幾日不許再吃甜的了。」
「記住了。」
「九珠,有沒有想我啊?」靖安王世子忽然從身後冒了出來,手裏提滿了禮物。
九珠猶豫了半天,愣是沒想起來靖安王世子這張臉來。
看九珠的這幅表情,靖安王世子就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涼水,心裏拔涼拔涼的,故作痛心疾首狀,「九珠……」
「他就是上次捏你臉的那個。」趙承珏好心提醒。
九珠聞言立即捂着臉,往後退了幾步,一臉警惕的看這靖安王世子。
「殿下,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事情都過去了,又何必提起不放,九珠啊,上次是我冒失了,我給你賠禮道歉,你瞧我給你帶了什麼禮物來。」
靖安王世子有一段日子沒有見到九珠了,似是長高了不少,粉雕玉琢的小臉蛋卻是依舊可愛,靖安王世子恨不得立即抱着九珠親兩口。
九珠對這個靖安王世子印象不好,緊緊拽着趙承珏的衣裳不松,在靖安王世子撲過來之際,小手上前就是啪的一巴掌,堵住了靖安王世子的嘴,一臉嫌棄。
在靖安王府,不少庶弟庶妹來巴結靖安王世子,靖安王世子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在九珠面前卻是接二連三的被嫌棄了,靖安王世子備受打擊。
「你不要嚇到了她!」趙承珏往後退了退,連帶着九珠也往後退了退。
靖安王世子無奈只好站起身,笑眯眯的將禮物遞給了九珠,這些禮物全都是靖安王世子精挑細選的,最能哄小孩子歡喜了,是個孩子都沒法抵抗。
九珠臉上的表情卻是很淡定,沒有被誘惑。
一旁的盧管家抬眸瞥了眼靖安王世子手裏的禮物,眼皮很快就耷拉下來了,也別怪九珠不動心,諾大的太子府有一座小院子,裏面堆滿了各色各樣的玩物,稀奇古怪的應有盡有,靖安王世子手裏的還不夠其中一角的呢。
「這孩子到底怎麼了?」靖安王世子要抓狂了,難道是自己送的禮物九珠不喜歡?
不應該啊,靖安王世子都試驗過好幾次了,百試百靈,當場奏效,怎麼到了九珠這裏,連一個笑臉也沒討到?
靖安王世子挫敗的看着趙承珏,「是不是殿下吩咐的?」
趙承珏沒好氣瞪了眼靖安王世子,又低着頭看了眼九珠,「你若是喜歡就去拿,沒有人會指責你半個字。」
「我不喜歡。」九珠直白乾脆的開口,一點也不婉轉給留面子,珠玉在前九珠怎麼看的上石頭呢,靖安王世子拿九珠當個孩子,送來的玩物也都是很普通的,九珠根本瞧不上。
「那九珠喜歡什麼,首飾胭脂,還是珠寶吃的?」靖安王世子還不死心,孩子麼,肯定有一樣喜歡的。
九珠搖頭。
盧管家嘆息,這幾樣九珠都不缺,每次宮裏來賞賜趙承珏都會讓九珠去挑,喜歡什麼就拿什麼,一開始還有些新鮮,時間長了就厭煩了,九珠連太子府的庫房都去過,還能瞧得上什麼?
盧管家忽然瞥了眼自家殿下,若有所思的想着,自家殿下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今兒見了靖安王世子一來,似乎明白了什麼。
「多謝世子,我什麼都不缺,世子不必費心思了。」九珠乖巧的彎腰對着靖安王世子說,趙承珏見狀十分的滿意,拍了拍九珠的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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