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衣少女苗玥熙沉默了,凡星星卻連大氣也不敢喘,終於,她像是從夢中醒來,卻又似將醒未醒,恍惚中又說了下去,「終於有一天,突然,頭頂之上射下了一道光亮,我嚇得大叫,躲到最深的角落,然後,那光線越來越亮,上方的洞口也越來越大,我聽見了爹在叫我和娘親的名字,接着,看見爹跳了下來,擋在我的面前。」
「他沒有先看我,而是先看到了我娘親,剛才光亮時我只顧得看上邊,竟忘了看娘親。到我想起時已經被爹擋住,看不到娘親的屍首,可是我分明看見爹身子一震,整個人都似乎變做了石頭。然後,跟着爹跳下來的東方聖使、西方聖使和北方聖使,一個個都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忽然很害怕,甚至比我在這黑暗中等死更害怕,我小聲地叫着:『爹。』爹緩緩轉過身子,三位伯伯排成一排,站到他的身後,擋住了娘親的屍首,我還是看不見娘親。我小聲地問:『爹,娘親呢?』」
凡星星看得清清楚楚,苗玥熙此刻每說一個字,身子都要抖上一抖,仿佛那問話的女孩兒,就在他們面前一般。
「爹什麼也沒說,可是他臉色好可怕,我雖然小,但是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他真得想要殺我,想要殺我這個親生女兒!可是,他終究沒有動手,他救了我,把我抱在懷裏,離開了這個漆黑的山洞。就在離開之前,我偷偷從爹肩膀處下看去,娘親的屍首已經被三位叔叔埋了,只露出了一隻手出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另外的那隻手、那隻手、那隻手呢……」
綠衣少女苗玥熙的聲音突然沉默了下來,凡星星吃了一驚,向她看去,卻見苗玥熙臉色煞白,雙眼緊閉,整個身子竟是直直地倒了下來,看着竟是昏了過去。凡星星幾乎下意識地立刻沖了上去,扶住了她,只覺得觸手冰涼,幾乎不像是活人一般。
他病後初愈,身體無力,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苗玥熙在平台上平躺放好,看着她蒼白的臉龐,凡星星忽然驚覺,自己全身上下竟已經完全被冷汗濕透。
那一夜,其實也不知道是不是夜晚,但凡星星的直覺這好象就是晚上。苗玥熙一直昏迷着,但在夢中不進叫喊着「娘親」、「爹」等話,兩個人的位置一下子竟倒了過來,變成了凡星星來照顧她了。
但這看來是苗玥熙深心處一個極其痛苦的往事,昏迷之中,幾度驚叫,冷汗涔涔,凡星星手足無措,直到最後,苗玥熙無意中亂揮手臂,抓住了他的肩膀,依偎在他的懷裏之後,仿佛得到了什麼依靠,才漸漸了下來,安靜地睡了過去。但那一雙手,卻是緊緊地抓着凡星星的衣裳,甚至指甲還陷入到了肉里,疼得凡星星齜牙咧嘴,但不知怎麼,看着苗玥熙蒼白的臉龐,他竟是不忍心離開,強自忍了下來,任她依偎在他懷裏,安睡着。
綠衣少女苗玥熙的這件往事,對她來說,仿佛是傷得極深的痛楚,這些年來深埋在心裏,不料在這生死關頭,又再次回想起來,心情激盪,加上這些日子來食物稀少,身子也有些虛弱,竟是連着昏迷了許久。
凡星星望着此刻依然緊緊抓着自己衣服沉眠未醒的魔教少女,不覺搖頭苦笑,就在不久之前,他自己還是一個到鬼門關走了一圈又回來的病人,不料這個時候,卻掉轉過來輪到苗玥熙病了。這兩人竟是一先一後都倒了下去,真是想不死也難。
又過了一陣,凡星星自己也昏昏欲睡,但兀自強撐着坐直身子,只因為苗玥熙此刻正躺在他的懷裏,看着她那張憔悴而略微痛楚神情的臉龐,凡星星竟是不忍離開。只是這般坐着可當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坐在平台上,一腳懸空一腳踩地,半斜坐着,身子挺得筆直,又沒靠的地方,時間一久,身子上各處酸疼不說,尤其是苗玥熙緊緊抓着他的地方,手指用力,但是她昏睡過去之手,那勁兒居然也不稍減,真是疼入骨髓。也是凡星星性子還算堅忍,居然咬着牙忍了下來,換了別人,只怕早就跳將起來。
不過,確是如此,受的這份罪卻是着實不輕,凡星星心中叫苦,但到底還是沒有離開,時間一久,困勁兒也上來了,便在這份漸漸麻木的痛楚與酸疼中,居然坐着也打起盹來。
「啊……」
凡星星伸了個懶腰,醒了過來,便覺得全身都疼,正自嘆氣處,忽然間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躺在了平台之上,原本在身邊的苗玥熙卻不知去向。
凡星星吃了一驚,站起身來,向四周一看,依然沒有發現苗玥熙的影子,整個山洞之中,空蕩蕩的,竟連一絲聲音也沒有。凡星星突然之間,心中浮現起一陣寒意,就象是一個人突然呆在了墳墓中一般,甚感淒涼而又陰森恐怖。他皺了皺眉,站起身來,想也不想,便開始找苗玥熙。
找過秘藏魔書石的岩洞,又去了那間藏寶洞找找,都沒有看見苗玥熙的身影,凡星星思索片刻,向外走去,果然沒多久,便在那間供奉着魔教兩大邪神的岩洞中看到了苗玥熙的身影。
只見在慈眉善目的修羅聖母和面目猙獰凶神惡煞般的地煞靈王座前,苗玥熙跪在地上,肩頭聳動,雖然極力壓制,但依然發出了低低的哽咽聲。
她竟然在哭。
凡星星呆在當地,任他如何想像,也不會想到這一直以來堅強好勝的魔教女子在這神像面前偷偷哭泣。他立在當地,一時竟不知所措,但終究是慢慢走了過去,遲疑地說:「你、哦,你,你怎麼……不要哭了!」
不料他不說話還好,一聽到他的話語,苗玥熙心中原本強忍的悲傷突然之間一下子爆發出來似的,聲音立刻高了許多,大聲悲泣,慢慢抬起頭來,原本玉也似的臉上,此刻也掛上了珍珠般眼淚。
凡星星目瞪口呆,他自己也不過是個少年,如何懂得這些女兒家的心思,立刻手忙腳亂,好象苗玥熙是被他弄哭似的,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了:「你、你不要、這、這個樣……我,我、不,你,不是,我是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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