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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桑有點興奮,從青狼背上小心的護持姐姐下來見李寬。這是個長相中上的混血女子,年紀應該在十六七歲,從雙手的繭子和臉上的風霜來看,那突厥人搶她回去,過的也不是什麼好日子。難怪卓桑一心想要贖回她。
引見了自己姐姐,卓桑向旁邊幾個衣冠華麗的漢人里一指:「他說他的大隋皇帝,想來拜會殿下,我沒見過皇帝,不曉得是真是假。」
李寬沒去理會,只是好奇的問道:「你就這麼把人接回來了?他們沒攔你?」
卓桑搖頭:「沒有,從我進城,找到姐姐,一路都沒人攔。那突厥人也沒說話,就讓姐姐收拾了東西,跟我回來了。」
李寬又問:「那錢呢?嘖!你不是說之前你去贖人,他拿了你的錢,還不肯放人嗎?錢要回了沒?」
卓桑顯然早忘了這事,在他看來,那錢本來就是去贖人的,現在人接回來,錢給人家也是應該的。
李寬有點小失望,拍拍卓桑肩膀:「卓桑!你看啊,突厥人去你家,搶走你姐姐。然後你拿錢去贖人,他又搶了你的錢。你那時候能怎麼辦?你沒辦法!只能接受,對不對?為啥呢?因為他的拳頭比你大,他的刀比你快!現在你有實力了,回來找他,他把你姐姐還給你,這就完事了?」
卓桑這下也意識到有點不對勁,可還是沒抓住重點,一臉迷糊的看李寬。
李寬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蠢啊!他搶你的時候,有沒有和你講道理?沒有!為啥?因為你沒那個實力!現在你有實力了,難道還要跟他講道理?你現在是我李寬的侍從騎士!以後還要做騎士,做大騎士!難道一輩子靠和人講道理去維護你的騎士榮譽?你不是那個可憐巴巴拿錢來贖姐姐的弱者,你是來解救被奴役姐妹的光明使者!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
卓桑下意識的低吼:「漢家兒女,永不為奴!」
李寬點頭:「對嘛!他搶了你姐姐,搶了你的錢!還污辱了你!那你應該怎麼做?」
「解救姐姐,解救所有被強盜奴役的兄弟姐妹,搶回我們的錢財!用他們的血,洗涮我的恥辱!」
李寬很欣慰,取出一柄長劍遞給他:「去吧,我和你姐姐都在這裏看着,讓你的榮耀,照亮這污濁的人間吧!」
卓桑沖姐姐投個放心的眼神,扭頭大吼一聲:「小青,我們走!」助跑兩步,猛然騰空一個前空翻,正好落在疾馳的青狼背上,人狼合一,化做一道青色煙塵沖向定襄。
那個瀟灑的狼騎士,引發定襄城來人的一陣低語,這幫人都是定襄官員,現在別人當面教唆手下去打劫城中貴族,他們卻連半點反對的勇氣都沒有。以前突厥勢大,他們不敢和突厥人硬剛。現在魔王來砍突厥人,他們就更沒勇氣硬剛了,甚至連上前說話的膽氣都沒有。
見手下沒人冒頭,青年男子很無奈,只好自己主動走向李寬。
「愚兄楊政道,見過李家賢弟!」
這個招呼打的好特麼尷尬,沒辦法,形勢比人強。夾在頡利和魔王中間,堂堂隋朝皇帝也不得不表明私人立場。
畢竟前面有兩個娃樣子擺着,想借帝王威勢裝逼的梁師都被砍了腦袋。打着舅舅旗號扮可憐的長孫安世被罵的狗血淋頭,卻撈了一堆好處,據說還賜了他一匹千里馬,小日子簡直不要太滋潤。
李寬很吃驚:「唵?表兄?你是我哪家表兄?」
楊政道鬆了口氣,連忙解釋:「愚兄乃前隋煬帝之孫,先祖與太上皇是表親,陛下又娶了家姑。噢,便是恪弟生母楊妃……」
李寬也有點汗顏,他這幾年翻過相關史料,這事也確實有點搞笑,兩家有國恨,卻又把親戚關係拉的越來越緊。這也是世家門閥統治的時代特色,無論哪個家族上位,都不會影響世家地位。
人家都拉起親情,絲毫沒顧忌自己是隋朝皇帝的身份。李寬當然不能再拒人千里之外,這是他刻意營造出來的個人形象特色。只重親情,才不管你什麼國家大事。
「哎呀,那還真是親戚。原來是楊家表兄,小弟失禮。」李寬擺手:「野外河邊,也別那麼多講究。楊家哥哥過來坐!」
卓瑪很有眼力,連忙從自己的小包袱里取出個墊子,請李寬和楊政道落座。她只是個普通的漢家女子,沒見過什麼大世面,卻知道眼前這個小屁孩就是搭救自己出火坑的殺神魔王,也是弟弟的恩主。很自然的,就把自己代入成了李寬奴僕的角色。這些年,她在突厥貴族的府上,倒是學了不少伺候人的手段。
楊政道沒理會身後人的嘀咕,直接上前落座。反正以自己這點斤兩,要是李寬想殺,都不夠人家一刀劃拉的。那梁師都何等樣人?是和太上皇李淵一同起家的軍閥,還不是說砍就砍?自己皇室出身,連刀都提不動,想跑都跑不掉!
李寬一扭頭,那八名番僧還巴巴的等着呢。擺擺手:「你們幾個,去把吐蕃的商隊整一整,等我閒下來去見見。」
八人應聲散去,河邊頓時空了許多。
「楊表哥找我有事?」
這是拎着清楚裝糊塗啊,楊政道很蛋疼,卻不得不硬着頭皮回話:「賢弟!祖母和姑奶奶聽說賢弟來了北疆,有意請賢弟一敘。」
楊政道的祖母,就是隋煬帝的蕭皇后,這是位傳奇女子。她的人生軌跡,前半生與長孫皇后很類似,只可惜,搭上了個不靠譜的老公,後半生搞的顛沛流離。楊政道的姑奶奶,就是出嫁突厥和親的義成公主,她的人生更是豐富多彩,如果完整的寫出來,能在女頻霸榜大半年。
隋朝流亡政府,和歷史上所有的流亡政府一樣,都要看背後靠山的眼色過活。他們的靠山,就是突厥可汗頡利。
現在頡利被李寬追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眼看着最後的希望也被李寬一戟給剁掉,燒的連灰都沒剩下。沒辦法,只好請楊家出面,好歹為自己掙那麼條活路出來。
楊政道也很無奈,身為皇帝,那麼多文武官員竟然沒一個肯替自己打頭引見的,這樣的皇帝又有什麼滋味可言?
楊政道毫不猶豫的用私人關係亮相,根本就沒提自己的官方身份,甚至話里話外都把自己當成李唐外藩來對話。這讓身後的文武官員都有點不爽,可楊政道自己心態卻越來越輕鬆。這個狗屁皇帝,還真比不上做魔王的表哥來的爽!
「日頭過午,差不多要吃飯了。」李寬一指小乖:「去,抓頭羊回來,我弄點烤肉來招待楊表兄。」
楊政道沒推辭,實在是對這個神奇的魔王表弟太好奇,而且也有點小畏懼,誰知道拂了他面子,會不會翻臉啊。
卓桑持劍入城,他的行囊就放在這裏。李寬翻出工兵鏟,挖坑砍木架柴,這些都弄的差不多,小乖叼着一頭黃羊歡快的跑回河邊。
李寬就親自動手,卓瑪連忙來幫手,看她那熟悉的樣子,這活路也沒少做,突厥貴族嘛,這種吃食才是主流。
黃羊洗剝乾淨,搭上火架,曲指向柴垛一彈,一團火苗就將木柴引燃,隨着燒烤翻轉、塗抹香料,陣陣烤肉香味向四周飄散。
大約半個鐘頭,李寬又翻一翻,找出個銀錠,隨手一拍,一捏一扯,銀錠就被他扯成個銀盤,接連拍了三隻銀盤。筷子也是用銀子順手拉扯臨時製作。用小刀片肉裝盤,遞給楊政道一盤,又給卓桑一盤,最後一盤放在自己身邊。
楊政道嘗嘗那肉,味道確實比他以前吃過的任何食物都要好。卓桑不敢在貴人面前吃,悄悄去河邊自己吃。
李寬自己和小乖共享同一個盤子,片下肉來,自己才剛捏兩片,小乖大嘴一張,直接就給舔個乾淨。然後李寬又接着片,它就接着吃。
這場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可是不管是吃肉的幾個人,還是旁觀的一群後隋官員,沒有任何人敢出聲指責。他們連靠近點都不敢,畢竟那兒蹲着一隻虎呢。還是正在吃飯的虎!想虎口奪食?借個膽子也不敢啊。
什麼與禮不合,什麼不符帝王身份,還和野獸在同一個盤子吃飯了,怎麼着吧?
更離譜的是,李寬接下來根本顧不上吃,基本上都把精力拿來餵小乖了。小乖的體形本來就很大,那張大嘴一傢伙能吃多少東西。關鍵是割的肉塊太大它還不高興,耷拉着臉衝着李寬一陣搖頭晃腦。
一頓飯只聽得李寬不停的和小乖說話。
「你別調皮,這兒有客人呢!」
「丟人不?下回還帶不帶你出來玩了?」
「這個還不行?太淡了?行,我再刷點醬!」
「你別把油嘴往我身上蹭啊,髒死了!」
「我吃一點都不行啊?你個小沒良心的……」
「吃飽了去河邊溜溜腿,當心消化不良有積食……」
末隋的官員們想哭,話說那隻烤羊用了好多香料啊,那頭虎的日子,比他們這些官員都過的好。這都到正午了,原本來請這位爺去赴宴,結果人沒請到,宴也吃不着,反而要在這兒看他們吃烤肉,你們有沒有想過旁人感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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