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百千里還在裏面忙活,查文斌便也湊了過去,在外面喊道:「千里凶,小弟想問一下,這墳的朝向你們是用什麼東西看的啊?我也想學着點。
」百千里隨口回道:「天干地支配陰陽五行,查老弟說笑了,怎得還要跟我這個粗人學,倒是我該找你請教才是。
」查文斌嘴上依舊還在客套,可那心裏卻堅定了有問題,而且問題很大。
這看陰宅不同於看陽宅,陰宅立向只用天干,不用地支。
而棺材的大頭以乾、震、坎、艮為上,所以大頭以乾、震、坎、艮方位最好。
而縱觀這座墓,棺材位所佈局以及墓門朝向皆是以「離」位為主,離生坤,既生土位,土又為五行居中,若是陽宅照此立向則能聚人氣,若是陰宅如此便會使得子孫非命暴斃的可能性極為增大。
到如今,查文斌依舊還不打算說破,棺材尚未出土,新墓也還未有合上,他總心想着若不是那百千里真得不懂本土喪葬,又或是福建那邊就是這種風俗。
新墓的坑道里全都鋪滿了黃紙,每隔三張一疊,每疊又剛好壓着下一疊,一疊壓三如此循環。
所有的紙面上都撒着一些銅錢,接着便是一些常規的五穀和生活用品,因為查文斌已經打了招呼,那些帶銳利鈍口的東西都沒有被放進去。
弄完這些時間也就差不多了,這時候原本該是百千里來主持破土儀式了,可他卻走到了查文斌的跟前面帶難色的說道:「查老弟啊,我今天吃了一天的香灰,估計是把嗓子可嗆壞了,要不接下來這點事兒你給幫忙弄下。
」這查文斌可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被攤上了這樣的活兒,非親非故的,再者別人請的是你,怎麼能叫我來主持呢?看着他有些猶豫,百千里又悄悄貼到他身邊說道:「你放心,不會虧待你的,東家那我會去打招呼,紅包不會少你那份的。
」看他那意思合着這還是好事,能讓查文斌也撈倆錢花花,聽着百千里說話那聲調還真有啞了,查文斌心想着倒也無妨,於是便差他先去對孔老大說話讓自己來指揮。
這孔老大本就很是相信那百千里,另一個他也有些害怕,怕那百千里等會兒又是一言不發把自己打個半死,那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啊。
看着查文斌那後生今天弄得是有模有樣,得,自己那兒子還得指望他呢,也就二話不說的應承了下來。
「大侄子啊,叔這點事兒勞你費心了啊。
」他拉着查文斌的手,一邊拍就一邊把一圈錢往他手裏塞。
查文斌自是覺得不好,連忙推脫,可不想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搶了去道:「客氣什麼,這也是應該的,我告訴你孔大爺,就這倆錢平時想請我們查爺那是連門都不讓進,今天算是對你開恩了。
」孔老大一個勁的陪着笑臉說謝謝,查文斌這也就算是正式接替了百千里。
隔着這邊不遠就是老墳,兩座小土堆看着時辰差不多了,他先走到那墳頭跟前,一邊抓了一把黃土往上一楊,張口就喊道:「天圓地方,律令九章,今辰破土大吉昌!」那孔家後代們一溜的又開始排隊下跪了,燒紙錢的燒紙錢,哭喊的哭喊,「爹啊,娘啊,你們怎麼走得那麼早啊……」你別說,這大半夜的嚎這個,那真教人挺瘮的,加上今兒個晚上天氣又不好,遠處山崗上老有閃電在那撲着,查文斌就擔心一會兒來場暴雨,這黃泥土的墳地可就成了爛泥地了。
幾個年輕的小伙兒手裏拿着鋤頭,鋤頭柄上都繫着白色的花球,查文斌招呼他們四人一組各自負責一個墳頭,每個人對應的站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並交代道:「頭兩鏟子一定要注意,我喊一下你們才可以挖一下。
」接着便吼道:「金鋤一舉,瑞滿山岡;鬼魅兇惡,遠去他方。
破!」八個人,兩座墳,「呼哧」一下第一鏟子土就地挖起被放進了一個編織袋裏。
這些土又叫做頭土,是咱老祖宗頭頂上的天,所以要帶回去說是能庇護後代,每個子孫家裏都會分到一部分,要用紅綢子包好擱在箱子底下或者是床板底下。
馬上的,第二鏟要開始了,查文斌又喊道:「金鍬再舉,起壙安詳,千秋萬歲,富貴永昌!破!」第二鋤頭的土則是不能要的,也不能留,這些土被叫做破生土,意思就是挖了這一層那就是通向死亡的世界了。
這些土要用黑色的袋子裝好,一會兒要長子放在背上那下山,得找一個方圓五里都沒有人住的地方深挖三尺埋好,還要留下字據以防後人挖出這些土做建築用途。
真正的遷墳那是非常莊重的儀式,每一步,每一鏟子都不可以亂來,古人講究死者為大,破土遷墳乃是打擾先人休息的不敬行為,這種活兒其實一般的道士都是不願意去接的,鬧不好是要惹晦氣的。
這一鏟子過後,查文斌又對那孔老大喊道:「長子上酒送金剛,東西南北各一方;祛邪避鬼保平安,腳踏天罡勝無常!」孔老大帶着家人連忙端着碗上前送到挖土的年輕跟前,查文斌見他渾身是傷的本也不想為難,可這規矩不能壞了。
動土的人又稱為金剛,人家是來幫忙替你挖棺材的,萬一有事誰說的清?所以需要東家給上金剛酒,類似於以前戰場出征前將士們喝的壯行酒,這酒需得東家下跪,無論對方是什麼輩分,此刻他都是高人一等的金剛下凡。
「跪!」查文斌依舊還是喊出了那個字,那孔老大跟前的青年不過二十歲出頭,論輩分得管孔老大喊聲小爺。
孔老大沒法子啊,只能硬着頭皮跪下去把酒恭恭敬敬的舉過頭頂,事情到了這一步,遷墳這活他是徹底把腸子都給悔青了,破了財也就算了,真沒想到如今鬧得連臉都快要保不住了,真是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啊。
一人一碗酒下去,查文斌自己開始動了,一根毛筆蘸着硃砂開始在老墳的四周畫線。
朝着西北方在地上畫了一個拱圓,一邊畫一邊喊道:「一畫天開門!」而後呢又去到了東南方向畫了長方形的圖案,中間還有一個小點,那象徵着的是上鎖的門,喊得便是:「二畫地戶緊閉!」「三畫鬼路塞嚴!」東北方的地上多了一道橫線,長長的約莫有兩米寬,「四畫人道通利!」這條線是雙線,中間留着一條路一直綿延到新墳處,從西南方坤位出,等會兒棺材出土後就要沿着這條路走,不能過線。
做完這些,餘下的就是正式破土了,隨着查文斌一聲說道:「可以挖了。
」幾個年輕壯力揮舞着鋤頭飛鏟着。
那土堆本就不高,當年埋的時候也不怎麼講究,三下五除二的就露出了裏面的棺材。
清除掉上面的黃泥,那棺材倒也還算完好,以前人對自己的身後事都是很重視的,一般上了年紀的老人都會優先為自己打好一口棺材,木料通常是自尋,那可都是真宗的實木加上生漆。
取了老棺材是一定要開棺的,只有開棺檢查過後才能確定這墳到底能不能移,好在檢查了一下四周的黃土,既沒有水泡也沒有白蟻之類的。
還有,這老棺材如果不開那是不能進新墳的,也有的棺材材質不好或者年數長就直接用棕或者麻包裹屍骨放在地上。
兩口棺材出土後並排放在一起,查文斌仔細檢查後覺得沒有破損,問題不會很大便找來一把斧頭。
棺材都是用的木釘,也就是楔子密封,縫隙的地方一般採用滴蠟的方式,因為時間緊迫,查文斌也就顧不上去找具體的那枚活扣楔子了,抄起斧頭腦從下往上就那麼一掄,「呯」得一聲,與此同時他高喊道:「日吉時良天地開,蓋棺大吉大發財,天清地靈日月明,蓋棺子孫進財丁!」那棺材的蓋板當地就被震開了一條縫,幾根撬棍被依次塞進棺材裏,兩口棺材一起準備發力。
隨着一聲「開棺!」得悠長發號聲,「吱嘎噶」的木頭開始了崩裂。
那會兒孔家人更是哭作了一團。
棺材打開一看,還好,裏面露出的都是兩具腐爛完畢的白骨,下葬時的壽衣早就和棉被之類的絲織品黏糊在了一起,棺材裏頭除了幾個破碗之外也無其它隨葬。
那白色的骷髏頭上有不少黑色的斑點,空洞的眼窩子和發黃的牙齒形成了劇烈的視覺衝擊,膽子小的人根本不敢上前,膽子大的就在那評頭論足了:「還好、還好、爛的蠻幹淨,挺有福氣……」「那些黑點是蛆蟲的卵……」「孔老太爺的肚子是不是沒有爛空啊,怎麼看着還有點鼓鼓的……」那一晚,將會有很多人後續都會做噩夢,看熱鬧的心態最是要不得的,那個畫面會一輩子都跟隨着你的記憶,或許某一天會想起自己死後是不是也就那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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