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着玉泉山越近,楊戩心中的那份不安漸漸的平靜了下去。
將這種不安歸結於天庭的水太深,楊戩回想着自己這次闖天庭的前後經過,心中稍感堵悶。
他好像,做了和猴子差不多的事。
不過話說回來,他和天庭稱不上敵對,劈山救回母親的背後,其實只是道門和玉帝之間的矛盾爆發罷了。
只是,在這封神前夕……始終有些不妥。
到了玉泉山,金霞洞前已經被汀蘭翠竹細細打掃了一遍,玉鼎真人也站在崖邊等待,待楊戩離得近了,這位師父又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回來了。」玉鼎真人對楊戩打了個招呼。
「師父,」楊戩笑着點頭,扭頭對瑤姬道,「這位就是我師父,闡教真人,道號玉鼎。」
瑤姬眼底划過些許黯淡。
楊戩先對她介紹玉鼎,其實楊戩下意識是覺得,他和玉鼎更加親近一些。
只是這黯淡又化作無奈,隨着眼波流轉,轉瞬而逝。
瑤姬向前盈盈下拜,玉鼎側身避讓不受這一禮,待瑤姬起身,對瑤姬中規中矩的做了個道揖。
在輩分上來說,瑤姬是玉帝之妹,玉帝乃是道祖身旁的童子,與三清同輩,瑤姬卻是大過玉鼎真人。
但在洪荒這個講求『有實力才能顧麵皮』的大世之中,瑤姬的地位自然遠遠不及玉鼎真人。
瑤姬輕聲道:「玉鼎真人對我一家之恩德,瑤姬無以為報,但憑驅使便是。」
「不必如此,」玉鼎抬手,似乎有些不知該如何與美貌的仙子說話,笑的有些勉強,也有些太過用力。
或者說,玉鼎真人醉心於道,根本就沒和太多人有過交流,還是習慣那張處變不驚的『面癱臉』。
玉鼎真人道:「我讓汀蘭翠竹幫你們收拾好了住處,其他且不論,先去休息。」
「多謝真人照拂,讓真人費心了。」
「哪裏,哪裏……」
楊戩看師父應答的實在煎熬,向前道:「小嬋,陪娘去休息吧,我讓師父幫我療傷。」
「哎!」楊小嬋對玉鼎真人規規矩矩的做個了道揖,喊了兩聲師父,就拉着瑤姬奔向了汀蘭和翠竹,一邊跑一邊還喊着。
「楚倩姐姐!汀蘭姐姐!翠竹姐姐!快來看呀!我娘回來了!」
楊戩和玉鼎都是不由莞爾,師徒二人相視而笑,玉鼎真人用一股雲霧將楊戩托起,帶入了金霞洞中。
似乎是顧念瑤姬對兒的思念,玉鼎這次並未關上洞門。
閣樓中備好了珍饈佳肴,楊小嬋硬拉着楚倩同座,翠竹和汀蘭也伴在一旁,女子五人倒也熱鬧。
瑤姬只要施展神識,隨時能看到在金霞洞中盤腿靜坐的楊戩,以及在和楊戩講道的玉鼎真人。
此番天庭大戰,楊戩受益良多,只等少許時間沉澱,便能更增幾分實力。
「娘,你吃這個……嘻嘻,娘,給你這些,龍宮裏撈來的好東西呀……」
楊小嬋像是脫韁的小野馬,在瑤姬身旁撒歡兒個不停,又是夾菜添飯,又是送上自己積攢多年的『家底』,嘰嘰喳喳的像是一隻百靈鳥。
瑤姬看着自己的女兒,幾次忍不住將她抱在懷中。
「娘總覺得這是在做夢一樣。」
「娘,我也覺得像是在做夢,不過這是真的,哥哥把您救回來了。」楊小嬋嘴一扁,又要多愁善感。
汀蘭在旁忙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們不提這些過往的辛酸吧。」
「也對,不如飲酒?」翠竹變戲法一般拿出一個白玉酒壺,輕輕晃了下,楊小嬋雙眼頓時大亮。
瑤姬道:「你還小,不要喝酒。我和三位仙子同飲便是。」
楚倩在旁總算開口說了句:「奴家當不起仙子之稱,按理,我當尊您一聲主母。」
「不礙的,」瑤姬柔聲道,「咱們家不論這些,進了門便是一家的。你是我兒的侍妾嗎?」
楚倩臉蛋微紅,連忙搖頭,道:「只是侍奉在二爺左右,楚倩不敢有非分之想。」
「娘,哥哥總是拈花惹草喲,」楊小嬋嘀咕了句,有些不滿的打小報告,「楚倩姐姐就是被哥哥給迷住啦,還有一個很可惡的女扮男裝騙了我整整幾天的蕭公子!嗯,總之很多啦。」
瑤姬也輕輕眨眼,對兒子的風流韻事頗為關注,她笑道:「我覺得戩兒有分寸的。」
「二爺行事光明磊落,頗有君子之風,卻又不會拘泥於各方形式,」楚倩在旁讚不絕口,「能得二爺青睞的女子,也必然應是極為出眾之輩。」
瑤姬溫柔的一笑,這比誇她還要開心百倍。
楚倩卻被瑤姬的這一笑晃亂了心神,她心中泛起了一種古怪的熟悉之感,一句話語脫口而出:
「我們之前,是否在哪見過?」
瑤姬看着楚倩,輕輕點頭:「我見你,也有些一見如故之感,似是見過的。」
「來來,」翠竹斟滿酒杯,端給兩人,「敬你們相見如初,也祝楊戩師兄一家團圓,不再有磨難。」
楊小嬋豪氣的一揮衣袖,「干!」
言罷,端着自己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竟惹的四位女仙笑成花枝亂顫。
閣樓之中,鶯鶯燕燕,歡聲笑語緩緩飄來。
洞中,楊戩有些尷尬的看着玉鼎真人,道:「師父,恐怕這幾年清淨不了了。」
「無妨,為師平日裏也少見這般熱鬧,」玉鼎真人淡然笑着,但能看出他心情不錯,神色舒暢。
玉鼎真人正用一雙手推着一顆玉色丹藥,這丹藥緩緩消融,融入楊戩腿上的傷口中。
「你可知是誰出手傷了你?」
「似乎是截教的一位前輩。」
「是瓊霄,」玉鼎嘆了聲,「她當時也是不想讓你繼續咬牙硬撐,不過出手也太過狠毒了些,差點將你這條腿廢掉。」
瓊霄?
楊戩當時神識不清,已經只靠一股執念硬撐,自然不知是誰出手傷了自己。
玉鼎將當時所發生之事細細說給了楊戩聽,楊戩才知自己究竟引動了多大的陣仗……
「師父覺得,玉帝會這般善罷甘休嗎?」楊戩低聲問。
玉鼎真人默然,少頃,方才點點頭,道:「會,不只會善罷甘休,而且以後也會少提起此事。」
「為什麼?」楊戩疑惑不解。
由己及人,自己若是玉帝,念在瑤姬的兄妹之情上,或許不會再追究此事,甚至在日後還會努力修復兄妹之間的感情。
但玉帝不是他楊戩,瑤姬也只是玉帝一次轉世身的妹妹,玉帝恢復了身份後,心中並不會有太多瑤姬的位置。
玉鼎道:「原本為師並不清楚,待你毀了桃山,破開那封絕大陣之後,為師才看透玉帝這次到底在算計什麼。」
楊戩不敢插話,只是仔細聽着。
玉鼎將他所見所得所推測之事,一一說給了楊戩聽,也想讓楊戩日後多個心眼,不要被玉帝再次算計。
「玉帝所為的,是讓道門之人出手破開天庭的封絕大陣……」
此言一出,楊戩的腦子都有些轉不過來。
天庭封絕大陣的掌控權在玉帝手中,玉帝想讓大陣起、大陣落,不是自己一句話、一個念頭的事嗎?為何要如此算計?
但玉鼎卻說出了一段上古秘聞……
道祖以身合天道,補全天道之缺,故而成就了另一番無上道果,為普天之下的修士所敬仰。
而道祖合道後,只有少數幾次現身,紫霄宮也從此消失不見,只有幾位聖人能夠尋得。
上古妖庭破滅之後,道祖出面將自己座下的童子童女立為執掌天庭之人,一為玉帝,一為王母。
玉帝和王母的跟腳莫名,但在遠古時便跟隨在道祖身旁,怕也是跟腳、福源、氣運堪稱恐怖的先天生靈。
但入了天庭,主宰三界之後,玉帝便已不再是道祖身旁的道童,他有野心,也有野望,但道祖就如同陰影一般籠罩在此時的玉帝頭上……
「你打破的不只是天庭封絕大陣,而是玉帝心中的枷鎖,也是道祖留下牽制玉帝的某種算計。」玉鼎道,「具體如何,並非我能推算得知。但無論你從最開始走哪條路,去救你母親還是入天庭為官,玉帝都能有所得。」
楊戩默然,最後也只得搖頭嘆了聲。
這些事還是先不想了,自己這個娘舅的厲害,他早先又不是不知道。
將無尖槍和開山斧拿出來,楊戩又把蘊神鐵放在無尖槍旁,問:「師父,該如何才能修補這把槍?」
「待為師查看一番,你先修行整頓。」
「嗯。」楊戩點點頭,閉目修行。
玉鼎則將無尖槍與蘊神鐵拿在手中,仔細的揣摩,細細的敲打。
閣樓中,楊小嬋把還在昏睡的哮天犬強行抱出來陪母親玩耍,五位女仙逗一隻小犬,閣中的歡聲笑語一直未停下……
當真……狗生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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