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輪轉,生靈有序。
六道輪迴,真靈往復。
兩條相近卻並不相同的大道,兩股漸漸重疊的道韻。
血海正中,霞光瀰漫中,兩道身影似乎漸漸合一,幽冥界各處鬼泣聲不絕於耳,血海邊緣掀起驚天駭浪。
陰陽時時逆轉,天道之力被直接逼退了血海之地。
業火化作一條條白蛇,在兩道身影周遭不斷轉動,那平靜的湖面下,一座各處都在滴血的六道輪迴盤在緩緩上升。
與之對應的,則是無數道虛影從天凝成。
虛影交疊,在六道輪迴之力的牽引之下溯返根源,漸漸的歸於一體。
連帶着,那兩道面對面站立的身影,四隻玉手抵在一起,像是其中有了一面淺淺的鏡子。
「歸於你。」
「歸於一。」
分不清是后土還是六丫的嗓音先後響起,兩顆仿若星辰的光芒緩緩升起,幽冥界四處開始動盪崩壞。
在不遠處站着的楊戩揮了揮衣袖,四面微弱到近乎不可見的金色盾牌豎起,將方圓萬里直接鎮壓,幽冥界各處迅速歸於平靜。
少頃,那輕輕的哼唱聲再次飄蕩在血海上空。
元始天尊的嗓音傳來:「九污泉歸位。」
九位聖人一齊出手,牽引九污泉各自回歸它們原本在天地間的位置。
哪吒注視着血海深處,忍不住問了句:「若是這般,那稍後出現的,該是算做六丫道友,還是算作后土娘娘?」
「后土娘娘吧,」紫霞也有些不太確定的說着,「但我聽師父說起過,六丫其實算是后土娘娘的轉世身,雖然這般前世與今生同存的狀況有些讓人難以捉摸,但一切根源應當還是在后土娘娘那。」
「好吧,但我總覺得六丫道友與后土娘娘並非一人,這般來說,卻是……」
哪吒話語一頓,卻是有些不知該如何言說。
血海之上的氣氛略微有些沉悶。
楊戩低頭看着如鏡的水面,水面倒映着自己的面容和身形,不知何時,眉角多了幾分滄桑,自己也已不復少年時的意氣。
快落幕了吧,這一切。
「楊戩?」
一聲輕喚在旁傳來,楊戩抬頭看去時,所見正是身着一身淺紫色長裙的女子,正背着手,一步步朝着他走來。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目光,卻讓人有些不太熟悉的氣息。
她身形苗條纖瘦,長發垂過腰身,渾身肌膚如雪,似乎從骨子裏都散發着一種純澈。
「我該喊你什麼?姐姐還是六丫?」楊戩儘量讓自己心態平和的問了句。
「青卿,」她站到楊戩面前,隔着兩尺,裙擺輕輕飄揚。
兩節白嫩的小腿並着,略微踮了踮腳,抬手比劃了下她和楊戩的身高落差。
楊戩喃喃道:「青卿……」
「嗯,青卿,」她目光如水,話語也十分輕柔,「何時動身?我還有一些事要在地府交代佈置,也要花一些時間鞏固境界。」
「二十年後吧。」
楊戩隨口說了個時間,先前明明還說是一兩百年的準備時間,但楊戩真是怕了『遲則生變、夜長夢多』這幾個詞。
還是快刀斬亂麻來的痛快。
「足夠了,」青卿輕笑了聲,突然朝着楊戩湊了過來。
楊戩心有些雜亂,不知道自己該躲還是不躲。
但總歸,大劫之前曾給過六丫一段回憶,六丫也在大劫之中熬了過來,如今六丫與后土一同化作了青卿,他如何去拒絕。
一切仿佛都是剛剛好的模樣,她略微踮腳,雙手環繞着楊戩的腰身,就這麼靜靜的擁着。
楊戩的雙手抬起、落下,又復抬起,輕輕擁住了懷中的玉人。
「你又何苦,」楊戩聲音有些低落,
「不苦,這便是我的心愿,只不過是借着這般機會,滿足下自己的私念,」青卿略微推開了楊戩,道,「哪怕你是過去尋死,也總該有人幫你整理好屍身。」
楊戩頓時苦笑,「能不能盼點好。」
「那,」青卿雙手背在身後,輕笑道:「故事結尾,咱們一起活下來便是,正如最開始時,一切也只有你我。」
楊戩笑着點點頭,青卿的身影伴着銀鈴般的輕笑,在湖面漸行漸遠,而後消失不見。
青卿。
這是女媧娘娘賜給六丫之名,此時也是六丫與后土歸為一體之後的姓名。
她是靠兩條大道推上去的至強境,一如功德聖人對比大道聖人,但起碼,她也是洪荒第二名至強者,同樣也能參與接下來真正的大戰。
楊戩審視着自己心底的這份複雜的心念,他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青卿。
但總歸,事已至此,他也要有所擔當,多去承擔一些才是。
「諸位,」楊戩對着天外的九位聖人做了個道揖,「二十年後,大事將起,還請各位早作準備。」
老子突然問:「如何去?」
楊戩道:「路早已尋到,並非疑難。」
「善。」
老子輕輕頷首,諸位聖人各做道揖,一同消失不見。
也就紫霞留了下來,似笑非笑的看着楊戩,笑嘻嘻的喊了幾句師父。
「我要回去陪你師娘她們,你要去何處?」
「我去找小嬋兒師姑玩幾年,再在洪荒隨便轉轉。」
「走吧,」楊戩招招手,兩人身影漸漸歸於虛無。
血海,無數歲月的污濁積累之地,卻在最中央留下了一片清澈的湖泊。
可惜這般奇景,也只有修羅眾可欣賞了。
……
這二十年,楊戩當做了自己在洪荒的最後二十年。
老實說,他這次過去,並沒有想過自己能全身而退;但人活一世,有些事必須去做,有些事也不得不去嘗試。
哪怕明知前路艱難,明知九死一生。
就算心底也有些畏懼,可不去嘗試,如何知道自己做不到?
若苟且偷安,如何去爭那一線生機?
原本只是幾十年的壽命,現如今已經過了多久?
擁着美如畫的嬌妻,欣賞着西天晚霞,聽着不遠處宮殿傳來的絲竹仙樂,此生其實已經沒有多少遺憾了吧。
二十年,對於修士而言,仿若白駒過隙。
洪荒緊羅密佈的在佈置着什麼,但除卻幾位聖人和諸多大能之外,也沒人知道具體是在做什麼。
此行隨楊戩一同前往的,已是超過了原本洪荒極限的戰力。
一名至強者,青卿。
六名大道聖人,天炎道子、玉鼎真人、雲霄、哪吒、紫霞、齊天大聖。
百名准聖,其中幾乎囊括了洪荒所有的遠古大能。
數千大羅,兩萬餘名金仙。
而在天外,靈族高手幾乎被抽調一空,這是敖心珂與蕭蘭的私心,只願能多一分戰力,能讓自己夫君多一些活下來的機會。
這些戰力其實在第二個年頭已經在天外集合,隱秘的入駐一艘凶獸戰艦之中。
但楊戩在家中,卻遇到了幾件讓他頗為頭痛之事。
三位夫人要捨命相隨,一個比一個堅定,還生怕楊戩不帶上她們,在陪伴楊戩時,百般絕技輪番施展,讓二郎真君一陣無奈。
去就去吧,佳人相隨,死也無憾。
相比三位夫人,家中另外兩個卻是無比『賢惠』,母親和小嬋兒要入南贍部洲隱居,讓楊戩不必多擔心。
這就懂事多了。
就是,楊戩千叮嚀萬囑咐,若小嬋要尋夫婿,也不急這幾萬年,等他回來把把關。
有哮天犬暗中守護,梅山六友在旁照料,又有楚倩、汀蘭、翠竹等人在旁出謀劃策,想讓小嬋兒吃虧應當是比較困難。
白澤也要動身一同前往永恆神國,這位老前輩雖然鬥法不行,卻有避禍趨福的本命神通在,能為楊戩做個引路人。
傲天鷹隨行,但面對至強時傲天鷹也完全無法發揮出作用,反倒被楊戩交給了敖心珂,讓這個能偷襲大道聖人的小傢伙保護好自己的後院。
一切佈置妥當,接下來似乎也只剩下了荒唐。
暖閣、宮殿、山中仙亭。
楊戩和三位夫人如膠似漆、形影不分,而楊戩卻始終帶着一份希望。
如果她們三個能懷上身孕,自己也有理由讓她們留在洪荒。
而且,楊戩在自己母親身上看到了一點點積累的『死志』,那是心已死,實在有些擔心……
然而就算他一直賣力,始終無法得償所願。
一年又一年,梅山的梅花開了十九次,天地間卻不知何時,將楊戩要去征討永恆神國之事流傳開來。
本來楊戩還千叮嚀萬囑咐要保密的,結果這消息不脛而走,着實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保密是怕洪荒內還有永恆神國的奸細……
但現在,不管如何,消息傳開了,也只能傳開了。
據說是某位大道聖人在天庭喝酒喝醉了,嘴上沒把門,把這話說了出去,然後有個肥頭大耳的天庭元帥張開破鑼嗓子,在九天十地到處亂傳。
一時間,群情涌動,洪荒各處都是一片要追隨二郎真君殺過去報仇的吶喊。
然而,聖人檄文落下,讓眾生靈只得安靜了下來。
為了避免白白犧牲,只選萬名修為在金仙之上的修士;這般,卻是又多了一批高手加入遠征大軍之中。
諸事妥當,還有三個月就到了出征之時。
孔宣、初祁、敖方天這三位靈族高手『首領』到了梅山『集合』,青卿與雲霄也來了梅山等候。
而本該開始為大戰平復心境的楊戩,還是『甘冒奇險』,拉着自己三位夫人纏綿了幾日。
這次,讓楊戩始料未及的卻是,有位夫人那不堪一握的腰肢,總算有動靜了。
是同為人族的蕭蘭。
到了他這個境界,若妻子懷孕,兩三日便可確定。
等再三確定蕭蘭有了身孕,一家人狂喜慶祝,唯有蕭蘭大哭大鬧,將一處宮殿幾處拆了小半。
但她始終不敢放棄身孕死命追隨楊戩,後面的三個月,唯有每日垂淚。
原本要隱居的婆婆與小姑也不提什麼隱居了,將蕭蘭接去後山同住,自是百般呵護照料。
十月懷胎就可生產,但如今,距離楊戩離開洪荒已不過八九十日。
諸聖都勸楊戩多停一年半載也無妨,但楊戩卻依然堅持按原本定下的,不再拖延。
他也怕,怕心中再多一掛念,怕自己該去拼命一戰時會因此退縮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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