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
楊戩仰頭看着空中的這一幕,整個人和其他道門仙人一般,都有點不知所措。
玄都大法師開口問詢道祖疑問時,所有人都以為是要問修道上的疑難,可玄都卻提玄都城、提到什麼殘魂……
竟在玄都大法師自說自話中,六位聖人中的五位攔住了鴻鈞的四面去路,而通天教主更是一改之前的頹然之色,雙目如劍抵在鴻鈞道祖的背上。
玄都口中說出那句『似乎是走不得了』,讓眾仙譁然之餘,頓時意識到了今日之事的非同尋常。
楊戩耳旁傳來玉鼎真人的話語聲,「莫動,莫急,暫且養精蓄銳,稍後或許需你出手相助。」
楊戩神色一凜,立刻盤腿坐了下來。
六魂幡雖依然沒有被破掉,孤零零的聳立在祭壇之上,但沒了通天教主催動,顯然已不能對楊戩造成太多威脅。
「爾等法力護着此地,」元始天尊開口,聲音說不出的冷漠。
闡教眾仙愣了下,而後方才醒悟,在赤精子低聲催促下結成了一面大陣,用殘存法力護住了這片大地。
楊戩就坐在陣中,本想靜心恢復玄氣,卻還是忍不住抬頭看向天空。
紫霄宮已被太極圖推去了不知何處,鴻鈞孤身站在那,被六位聖人、三四位準聖境的高手圍困,卻不顯半分緊迫。
玄都大法師清清嗓子,繼續道:「師祖,潛鴻去了哪?又做了何事?」
鴻鈞閉目輕嘆,「果真如此,你們始終還是收了外魔之蠱惑。」
「外魔?」玄都輕笑道,「對這片天地而言,到底是誰是外魔?師祖可能答我?」
鴻鈞低頭俯視着玄都,面色稍微有些冷意,「莫要執迷不悟。」
「非我執迷不悟,只是當我明白潛鴻所做之事之後,實在是遍體生寒,夜不能寐,以至於性情都大變,」玄都笑容帶着少許悽慘,目光淒迷,接下來口中說的話語,卻讓道門眾仙盡皆駭然。
這是他故意說給道門弟子聽的話語,而方圓幾百里之外,因聖人威壓太強,除非准聖層次的高手,否則其他修士都無法窺到此地發生了何事。
玄都用淡然的口吻繼續說道:
「此事似乎還要從盤古大神開天闢地說起,盤古大神也曾和潛鴻並肩迎敵,彼此有些交情。昔日太素破碎,盤古神護着太素殘靈逃至混沌之中,開闢出了如今這片天地,讓殘靈得以苟延殘喘。」
「那滅了太素的強敵追殺而來,卻被盤古神一力抵擋,丟下無盡屍首之後狼狽而退。」
「與這片天地互相依存的盤古神着實太強,強到讓那些能毀滅太素時代的存在,都只能暫避鋒芒。」
「所以,他們找到了潛鴻,將潛鴻收服,讓他投奔盤古神,並告知盤古神守住這片天地之法。盤古神其實早已是強弩之末,便借着此法,將自身化作守護洪荒天地的天地大陣。」
玄都話語頓了頓,隨後輕笑道:「這座大陣,其實就是天道的雛形,我說的可對?」
鴻鈞默然,靜靜的看着玄都,面容已是無悲無喜。
玄都繼續開口:
「而後,盤古神逝去,但盤古神用盡心血,要為這片天地留下對抗那些強敵的生機。哪怕生死,盤古神做了三件事。」
「第一事,盤古神將太素的道則梳理出來,貫穿這片天地,雖這些道則大多不全,但只需參悟這些道則有成,進入混沌後就有其他機緣參悟太素時代完整的道則。」
「第二事,盤古大神將混沌中兩個強大的異族引入混沌,龍、鳳,許諾其在這片天地繁衍,卻需它們守護洪荒中剛開始恢復的先天生靈。」
「第三事,將自身修行之法——九轉玄元真身決留下,用自己血脈造化戰巫一族。」
「而後,盤古大神元神寂滅,但其意志依然在天地間流轉,開創了洪荒最為輝煌的遠古盛世!」
玄都說到這,不由苦笑了聲,長長一嘆。
「但盤古神依然失算了,他沒想到,在他意志漸漸消退之後,潛鴻竟也做了三件事。」
鴻鈞突然呵斥道:「玄都,莫要再憑空臆想!」
「師祖別急,讓我說完,免得眾多同門死不得其所,亡不得瞑目,」玄都淡然道,「這其中的恩怨,其中的因果,要一一說明白才行。幾位聖人老爺總不能這般滔滔不絕的講,那未免太失儀態。」
鴻鈞溫聲道:「玄都,你到底想說什麼?」
「在說潛鴻的輝煌功績,師祖且聽我一一道來,」玄都吸了口氣,而後突然一聲輕喝:「此三件事,每一件都讓人心寒不已啊。」
「哦?」鴻鈞露出少許笑意,「你且說。」
「是,師祖。」
玄都拱拱手,而後繼續講述:「潛鴻仗着自己有聖人道基,在這片天地中迅速整頓道則,再次登上了聖人之位,但他不顯山不露水,而是慢慢竊取了開天道果,他所做的這三件事都與此有關。」
「第一事,便是讓龍鳳二族大戰,所用的手段相當拙劣,我便不多贅述了,只是真想問這潛鴻一句,烤祖龍尚未出世的子嗣,當真是聖人能做出的事嗎?」
鴻鈞緩緩搖頭。
此時成片昏迷的周軍之中,不少龍族老者勃然變色。
玄都又道:「潛鴻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在成聖之後,正式竊取開天道果,四處磨滅盤古意志,更是將盤古所留的九轉玄元真身決毀掉了最關鍵的第九篇。」
「而後,潛鴻又以一件造化寶物漸漸接管天道,最後更是不惜以身合道,自化天道。」
「第三事便是在潛鴻化身天道之後,他先是培植了一方勢力,又以天道之力建立上古妖庭,而後將盤古以自身血脈造化的戰巫一族,漸漸打壓、欺凌,最後以至族滅,留下少許婦孺,趕去了北俱蘆洲苦寒之地。」
「師祖,這些,我可說錯半句?」
玄都長長的嘆了口氣,閉上嘴,進京的看着鴻鈞。
一位仙風道骨的道人自北方千里之外現身,失聲喊道:「這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玄都點頭回應一句。
「空說無憑,」沙啞刺耳的嗓音自地底傳來,便在仙屍遍佈之地,一道淺紅色的虛影靜靜立着。
越來越多,道道身影出現在了天地各處,前後總共有數十人,都在注視着此地。
來的,大多都是當年在紫霄宮殿內聽過道的大修,不少人都被斷定已悄然隕落,沒想到卻依然活着。
玄都這一記重拳,當真是炸出了不知多少老魚。
楊戩覺得自己有些口乾舌燥,心中莫名的將前後諸多事串聯了起來。
鴻鈞淡然道;「你言說似有章法,實則毫無依憑,莫要受那名為天炎道子的外魔蠱惑,先前他闖入洪荒時我正閉關,讓他尋到了可趁之機……唉,此當真是洪荒之禍。」
「嘖,」一聲冷笑,穿着周軍戰甲的身形緩緩浮到空中,身上的戰甲漸漸化作了一件斗篷,披在了他身上。
天炎道子!
「道祖,別死撐着了,為何今日已是這般膽小如鼠,畏首畏尾?」天炎道子冷笑了聲,「你不是一貫看不起洪荒的這幾位功德聖人嗎?」
「果然是你在作祟!」
鴻鈞面呈怒色,忽而天地之間颳起陣陣罡風,天空之中出現了一道可怖的旋渦。
旋渦之中,似乎有一隻眼睛要緩緩睜開,那堪稱浩瀚、規模空前的天道之力,此刻洶湧擴散!
天炎道子聳聳肩,左手在懷中一摸,抓出了一隻小小的鈴鐺。
「諸位,天外與他一戰吧,在此地有天道護持,他太難對付了些。」
手中鈴鐺輕輕搖晃,轉眼化作十丈高的大鐘。
天炎道子剛要敲響混沌鍾,鴻鈞卻淡然道一句:「混沌鍾何以助外魔?」
言罷,這口大鐘竟傳達出遲疑、疑惑的情緒。
便在此時!
一直站在鴻鈞身後,以劍意斜坡鴻鈞的通天教主突然抬手,地上的六魂幡猛地消失,又詭異的出現在了通天教主左手之中。
鴻鈞斜眼看來,通天教主卻一把扯下了六魂幡的六隻幡尾,六魂幡忽而光芒大亮,從原本的玄黑之色,竟轉眼變作棕黃之色,幡旗正中竟刻着一個大大的『盤』字!
先天至寶,本應是元始天尊執掌的洪荒第一攻伐至寶,盤古幡!
「唉……」
鴻鈞豁然轉身,通天教主猛地搖動盤古幡,盤古幡中『緩緩』誕出一道劍光,似慢實急,斬向鴻鈞身前。
鴻鈞大修揮舞,一道道天道之力竟轉眼凝成數十件靈寶的虛影,來回轟向劍光。
「還不動手!莫讓我那些弟子白死!」
通天教主聲音之中帶着滿腔怒意,而這聖人的怒火,全都化作了盤古幡搖晃中綻放的道道劍芒!
這由盤古開天斧的斧刃凝成、曾經力斬三千先天神魔的凶幡,此刻威能大作,鴻鈞身周的天道之力甚至都被短暫壓制!
而一口大鐘橫空飛來,橫亘在六聖之上,被六聖打入了數道光亮。
噹!
混沌鍾發出震天響動,甚至將天空之中即將成型的天道之眼都震出了道道裂縫。
數百里乾坤,連同道祖、六聖、數位道門高手,轉瞬消失不見!
「誒?」哪吒愣愣的問了句,「師兄呢?」
周圍眾多闡教三代弟子看了過來,楊戩原本盤腿坐着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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