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命運的道路將大伙兒如是一分為二,至少暫時需要分頭行動的小隊眾人做出各自的努力去突破眼下的困境。
烏爾斯扭頭回望,目光的焦點越過匍匐跨坐在他身後的寇托關注黑暗精靈們的追兵,看到那些黑色的戰蜥載着它們背上的騎士主人對同樣載着自己與矮人戰士的狼少女緊追不捨。儘管希婭的速度已經一點不慢,訓練有素的卓爾騎士們仍舊能夠抓住機會發動一些零碎難纏的騷擾攻擊。
他們將近戰時才用得上的長刃槍暫時掛回甲冑背後的皮革束具里,隨即全靠自身的平衡感鬆開韁繩,左右協調的雙手竟從座鞍的兩側分別抽出短弓與箭矢開始騎射。
卡斯塔諾的騎射技巧發源於金闕鶯帝國北部以東的赫薩克大草原,作為草原民族手中的驕傲並不常見於遊牧國度以外的地域,更別提地理環境本來就不太適合騎兵兵種大規模作戰的地底世界了。
蜜耶拉麾下的這些精兵看樣子是專門受過多元化的戰鬥技巧訓練。他們的騎射準度雖說比烏爾斯上輩子印象中的草原遊牧騎兵差遠了,但當飛射的箭矢呈規模地掠過身邊時,總有那麼幾支的飛行軌跡看上去會落在他們三人身上,只是所幸寇托副手的堡壘巨盾又寬又大。
矮人戰士騎在狼背上半側過身,斜抬起藍色的塔盾抵擋住箭矢的飛襲,就好像舉起一面結實的鋼板將擊打在那上面的雨珠與自己分隔開來,令他副手上的這面附魔巨盾頓時猶如撐開的傘般將自己和烏爾斯所在的這小部分空間範圍牢牢遮掩——
黑暗精靈們的箭由此一時間傷不到他和年輕人。
巨狼形態下的希婭體積較大,按理來說容易中箭,但她新獲得的這項德魯伊變身能力不僅大幅度強化過了她的身體素質,同時也使她的皮膚表面變得異常堅韌,仿佛全身上下覆蓋有一層無形的鐵馬甲,將那些沒有任何附魔品質的普通箭矢全部彈開。
黑蜥蜴鞍上的卓爾騎士們就這樣繼續追擊他們三人,過了一會兒時間,當視野中開闊平坦的地底平原逐漸出現丘陵狀的起伏坡度,似乎終於意識到他們的射擊並非有效的攻擊手段,並且不有效的原因並非他們的騎射技巧不夠嫻熟。
很快,他們之中的其中一名騎手開始對自己身邊的指揮官匯報:「瑟維斯大人,我們的弓箭未能擊穿那個矮人的盾和那隻巨狼的皮。」
「……換弩。」瑟維斯鎮定冷靜地分析形勢,然後沉着果斷地命令隊形前端的一排士兵更換武器。
作為一支騎兵部隊的指揮官,他不是很喜歡弩這種武器,畢竟卓爾軍人使用的勁弩一般用來對付幽暗地域的特殊怪物,至少魔爾拜拉斯城的澤爾貢家族是這樣為軍隊是配備武裝的。
這樣的弩比較笨重,射擊角度有限,需要配套專門製造的粗弩矢,射擊一輪之後需要花上一段不短的時間來絞上一支新的弩矢才能進行二次射擊,就靈活性而言比不上短弓,與其拿給騎兵使用其實更適合步兵,為數不多的武器優勢在於破甲威力十分霸道。
隊形前排的卓爾騎士們得到指揮官的指示,立刻齊刷刷地放下短弓,再從鞍座同側的另一條皮革束囊里抽出瑟維斯話中所指的十字勁弩。
他們的弩事先絞好一支矢,抽出來後就馬上抬手瞄準,隨即動作整齊地發動新一輪射擊!
寇托斜舉着盾,頭盔下的耳朵忽然間聽到附近的空氣好像撕扯出「嗖」一下恐怖的風聲,持盾的左臂爾後便感到好幾股沉重的力量撞在盾上,突如其來的衝擊力差點沒把自己從狼少女背上頂翻下去。
「怪事兒!他們的箭怎麼突然變猛了?」矮人戰士心裏暗罵一聲見鬼,驟時咧着嘴角和牙齒開口抱怨。
他稍稍偏過一點腦袋,雙眼的視線剛想探出盾牌的邊緣去望望發生了什麼,烏爾斯的聲音卻突然在他的耳邊炸開喊道:「希婭!」
受到聲音的影響,他馬上停止剛才的打算,條件反射地先低下頭去看狼少女一眼,不看不要緊,一看也嚇得張嘴驚叫:「天吶!希婭,你沒事吧?!」
「我…能忍住……」希婭忍着額角的冷汗輕咬住牙回答,艱難的氣息在劇痛的影響下急促而紊亂,痛苦的源頭則來自一支插在她後腿的粗弩矢。
那支弩矢的杆部露在外面,附帶倒勾的三角矢部已經深深沒入皮毛之下的肌肉里,給狼少女造成痛苦的同時在其筋肉之間釋放出塗抹在箭頭上的麻痹毒藥,很快把她奔跑的速度拖慢下來。
她冷吸着氣,喉嚨顫抖着又將吸入的冷吸喘息出來,忽然抬頭看見不遠的前方現出好幾座像矮牆般凸出地面的大鐘乳石,仿佛證明大家的路線沒有選錯,隨着腳下的區域越來越從破碎礦坑的出口平原接近無名之丘,周圍的地形也正逐漸變得崎嶇複雜。
希婭定了定神,沒有多想,忍着劇痛加速衝到其中一座大鐘乳石後面,將之視作臨時的掩體,隨後低下身子對年輕人和矮人坦言:「烏爾斯,寇托,我們這樣甩不掉那些追兵。」
烏爾斯聽出她話裏有話,壓着怒氣再看看她後腿上的那處箭傷,回頭示意寇托和自己一起從狼背上下來詢問:「你想說什麼,希婭?」
「我來引開他們。」
「什麼?這怎麼可以——」寇托愣住一下,差點滑腳摔在地上。
「至少這樣,我們還有翻盤的機會,就像鴉雀說的那樣。」希婭一邊解釋,一邊抬起狼爪,從栓在脖子上的包袱里抓出潛伏者之戒交給後者,「對吧,烏爾斯?」
在之前的逃跑過程中,她已經想通鴉雀提出的計劃。
烏爾斯有些震驚地注視她。詩人小姐的想法他雖然當時就已理解透徹,可此刻一想到自己居然得用希婭的安危去交換一絲名為希望的機會就覺得扯淡至極。
他還沒忘記兩個月前在薄暮城神殿區的那場戰鬥當中,自己明明已經差點失去眼前的少女一次了!
然而時間殘忍得就像死神,絕不允許他在這個節骨眼上猶豫太久。他知道鴉雀當時為什麼偏偏提議希婭帶着自己和寇托突圍,希婭這時為什麼又說至少這樣大家才還有翻盤的機會……
這些原因,他都是知道的。理智令他知道這些該死的原因!
「……等我回來。」於是約莫一秒逝去,他強迫自己狠心做出決定,堅定的目光像捏緊的拳般露出火一樣的灼熱,話卻像憋着好大一股勁才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嗯……等你回來。」希婭看着他的樣子,黃金色的雙眸在眶里眨了眨,溫順的微笑不經意間又不爭氣地浸濕了眼角,然後扭頭施展一個隱霧術跑了出去。
德魯伊1環神術-隱霧術:對指定區域創造一團模糊視野的魔法迷霧。
希婭的巨狼體型對於瑟維斯指揮的追兵部隊來說無疑是一個顯眼的目標。黑暗精靈們的視線敏銳地捕捉到狼少女再度出現的身影,但被神術創造的魔法迷霧誤導了視線,從而沒能立刻看清少女銀色的狼背上面是否還騎着烏爾斯和寇托,隨即隊形一折被其拐彎引走。
藉助希婭的幫助和地形的掩護,烏爾斯和寇托抓住機會朝着目標中的遠處繼續前進。
也許是因為矮人其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弱智,或者說灰庭賢者羽斯蒂娜幫他尋回的一部分記憶令他連帶着找回到了些許頭部受創前的智力,寇托在和烏爾斯一同離開的時候居然成功啟動了潛伏者之戒的隱形術效果。
烏爾斯的影鱗斗篷雖然用光了日限兩次的影襲特技,可好歹還有躲藏潛行技能等級的固定獎勵,配上他不算平凡的敏捷屬性也算是勉強合格,保證他和矮人戰士雙雙成功脫離追擊。
他和矮人努力克制着心中的壓抑不去回頭。
徒步前進了一會兒,感覺聲響的動靜距離耳畔已然遠去,寇托咬緊牙關控制住自己別大吼大叫出來,然後側過腦袋不甘心地看向年輕人:「隊長老兄,我們這樣做真的好嗎?我們把希婭丟下了!我們怎麼可以把同伴丟下?!」
因為忘卻者之門的鑰匙必須是你的血脈啊,王子殿下……如果灰色庭院的賢者大人沒騙我們。
而鶯之戒也只認帝國貴族作主,讓我的身份好死不死的撞了個巧。
烏爾斯在心中這麼回答他,腦子裏何嘗沒有閃過乾脆拋下一切回過頭去跟那些黑暗精靈拼個你死我活的念頭,爾後恍然感到自己的脖子跟着火似的發起熱來。
他呆滯一下,尋着發熱的源頭抬手摸到自己頸側的那塊烙印,奴隸的鐐銬與騎士的盾徽,明明記得這組象徵帝國奴隸騎士的圖案無疑只是以前由一名北地軍官用燙紅的刀片在他脖子上刻出的印記。
烏爾斯一瞬間想不清這個人為留下的烙印圖案為什麼會像點燃的火種般突然引起自己的注意,但隨之而來的下一刻又感到某種無聲的呼喚在對自己作出引導——就像與此同時,寇托也猛然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仿佛沸騰起來,像是有什麼神聖的存在藏在某個方向的黑暗背後對自己的靈魂發出召喚。
這召喚猶若使命的指引,貫穿直覺,使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身,似乎在心裏確定了什麼,然後依靠這份強烈的直覺朝那邊筆直跑去,幾分鐘後總算發現漆黑的彼方在自己的眼中來到了盡頭——
可那裏再無別的去路,偌大的地底空間一時猶如湖般死寂,唯有一面城牆般高大厚實的灰暗岩壁堵死在前方,急得寇托目瞪口呆當場開罵:「見鬼!難道我們跑錯方向了?忘卻者之門不在這邊?」
話落,他持住堡壘巨盾的左手驟時顫抖起來,像是無法接受眾人的努力撐到此刻竟然只能迎來這樣的結果,雙眼的視線趕忙順着岩壁的表面往上抬頭仰起,卻依舊望不穿這片地底區域的穹頂高度。
烏爾斯的內心這時候不見得比他冷靜多少,不過好在他對眼前這面巨型岩壁的觀察過程比矮人仔細許多,幾秒鐘後猶如抓住救命的稻草般立馬提醒後者:「等一等,寇托,你看這裏——」
他說着,手指抬起來示意爐火氏族的王子殿下看向自己所指的那個地方。
寇托回過神,連忙過去湊近一些,頓時也才發現這面岩壁的表面似乎藏有秘密,在正對自己視線方向的位置處有一個不太顯眼的手印形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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