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一陣夜風颳過,吹動了這兩個老人單薄的衣裳,他們的身影都忍不住一晃。
但比身上更加寒冷的地方,卻是心!
「二弟,為什麼?」『血衣人』薛衣人一臉痛心的望着自己的對手,沉聲道。
站在他面前的對手,不是別人,正是薛衣人唯一的兄弟——薛笑人!
薛笑人的劍術之高,縱使不及薛衣人,也不過是遜色半籌,但一直以來,他卻生活在薛衣人的陰影之中。
只因,他有一個大劍客的哥哥!
在世人的眼中,薛笑人永遠都是薛衣人的附庸,無法真正獨立出來。
數年之前,薛笑人突然發瘋了,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子,神智錯亂。薛衣人無奈之下,也只能將自己的弟弟關起來。
但現在,薛衣人才發現,自己錯了。
薛笑人從來就沒有發瘋,相反的,他很清醒!
鏘!
薛笑人手中的長劍呼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劍鳴,面上神情說不出的嘲諷,也不知是在嘲諷自己的大劍客哥哥,還是在嘲諷自己。
「為什麼?」薛笑人冷笑道,「大哥,我想你應該明白的才對?」
薛衣人苦澀的說道:「就因為我給你的壓力嗎?」
薛衣人冷笑連連,「沒錯,從我習武以來,我就一直都生活在你的陰影之下,無法脫身。」
「無論我做出什麼事情,都擺脫不了你這位『血衣人』。世人不會為我喝彩讚譽,而是為『血衣人』的弟弟讚譽!」
「這種日子,我實在是受夠了!」
說到最後,薛笑人的面容扭曲起來,神情更是變得猙獰。
嘭!
聽得自己最親的二弟的抨擊,薛衣人忍不住身軀一顫,一雙渾濁的眼眸之中露出了一絲痛苦。
「二弟,我也不想這樣的!」
薛笑人道:「我知道,所以,自始至終,我都從來就不想告訴你,我的痛苦。」
說到最後,薛笑人的神情也變得痛苦掙扎。
說到底,他們都是最親的兄弟,薛笑人從來都沒想過報復在自己的兄長身上!
唰!
一時間,這兄弟二人沉默了下來,但一陣寒風的再次刮過,還是喚醒了他們。
薛笑人緊緊握住了自己手中的長劍,目光銳利的望着自己的大哥,道:「大哥,我們有多久沒有比劍了?」
薛衣人沉默了下來,最終緩緩吐出了一句話,「有四五年了吧?」
薛笑人仿佛回味一般的嘆息道:「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嗎?既然如此,大哥,你我今日就最後比一次劍!」
薛衣人苦笑點頭,「不錯,最後一次比劍。」
鏘!
兄弟二人話音未落,手中的劍鋒已經不分先後的刺出。
唰!
薛衣人的劍鋒宛如是那九天之上的驚雷惡電,速度奇快無比,一劍刺出,無盡光華浮現。
這一刻,無邊劍氣匯聚在了薛衣人的身上,劍氣不但是從他的劍鋒之上射出,還是從他這個人身上射出來的。
與此同時,薛笑人手中的劍鋒也刺了出來。
如果說,薛衣人的劍鋒乃是神雷惡電一般的璀璨耀眼,那薛笑人的劍鋒便宛如是黑暗之中的毒蛇。
一劍刺出,所有的光澤和劍氣全都凝聚在了他的劍鋒之上,連一點一滴泄露都沒有。
鏘!
兄弟二人,一般無二的薛家劍法。
但在不同的人施展出來,明明是一般無二的劍招,其中所蘊含的劍意卻是截然相反。
雙劍齊出,黑暗與光明的碰撞。
兄弟之間的殊死搏殺!
源出一脈的血緣,不分伯仲的劍道天資,然而,在他們之中,卻註定只能有一個人活下來。
兩柄劍在虛空之中碰撞,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脆響。
旋即,薛笑人手中的劍鋒之上赫然爆發出了無窮劍氣,無比璀璨耀眼的劍光浮現。
唰!
一時間,方圓數十丈之內,所有人都只覺眼前一黑,再也睜不開自己的眼睛。
鏘!
無邊劍光之中,只能聽到一聲劍鳴。
最終,當劍光散去之後,一切都塵埃落定。
噗嗤!
滾燙的鮮血濺出,灑落在了雪白的衣裳之上。
血衣人,薛衣人!
血衣人這三個字,本身便是因為一件染血的衣袍而來的。他每一次殺人之前,都要換一件嶄新潔白的衣裳,任由對手的鮮血灑落在自己的衣物之上。
這一次,也不例外!
啪!
在薛衣人的右臂之上,一道清晰可見的劍痕浮現,血肉翻起,滾燙的鮮血灑落而出。
這位天下絕頂的劍客,終於還是受傷了。
而在他的對面,薛笑人右手發抖,幾乎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劍鋒,心口之上,出現了一個可怕的傷口。
滾燙的心血濺出,灑落在了與自己近在咫尺的哥哥的衣物上。
薛笑人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大哥,斷斷續續的說道:「為……為什麼?你……你居然留了一手?」
薛衣人凝聲道:「二弟,在薛家劍法之上的造詣,你已經不在我之下。」
「只可惜,你還是缺少了一些東西。」
「我……我缺少了……了什麼?」薛笑人目光凝凝的望着自己的大哥,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缺少了面對光明的勇氣。」說話間,薛衣人的臉上儘是痛苦,「你早已經習慣了黑暗,雖然嚮往光明,但內心深處,你自己也明白,自己不會有重見光明的那一天。」
「這,便是你缺少的東西!」
「哈哈哈。」聽得薛衣人的一番話,薛笑人大笑起來,笑聲之中充滿了自嘲,「哈哈哈,原來……來,我……我根本就沒有面對光明的勇氣嗎?」
「這……這真是何其諷刺啊!」
肆意狂妄的笑聲響起,薛笑人的聲音不斷變弱。
最終,這個一輩子都活在兄長的陰影之下,渴望可以擺脫兄長的影子,卻又無法面對光明的絕世劍客,身軀失去了最後一絲力量,整個人仰天摔倒!
啪!
薛衣人一把將自己弟弟的屍身擁抱入懷,神情說不出的痛苦。
踏!踏!踏!……
緊緊擁抱住自己弟弟的屍首,薛衣人對耳邊的一切置若罔聞,大踏步的朝着宮外而去。
現在,他要帶着自己弟弟回家!
………………
嘭!嘭!嘭!……
整個廣場之上,三方勢力依然在不斷廝殺,一聲聲悶響不斷響起,刀劍舞動,勁力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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