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
連綿不斷的春雨,仿佛斷了線的珠子一般自天穹上降落下來,滋潤大竹峰特產的黑節竹。
大竹峰,在青雲門七脈之中,素來以人丁稀少著稱,到這一代首座田不易夫婦手中,招收的弟子更是少之又少。
門下七個弟子,一名女兒田靈兒,加上田不易夫婦二人,滿打滿算,不過是十個人。
不知不覺中,又是一年過去了。
整個大竹峰上下,籠罩在了一片霧靄中,一棟棟建築隱沒,一切都是那麼的平靜。
此時,在大竹峰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
一間小院。
天色已經不早,田不易門下的幾名弟子,大部分都已經睡下,唯獨最小的七弟子——張小凡遲遲都未進入香甜的夢鄉。
房間內,一盞昏暗的油燈點燃,照亮了整個精舍,張小凡孤零零的坐在那裏,在他的身邊,則擺放着一支一尺有餘的燒火棍。
不,現在已經不能叫燒火棍了。
此寶由嗜血珠與攝魂鐵鍛造而成,張小凡取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噬魂!
噬魂棒威力之大,絕不在九天神兵之下,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數月之前,青雲門通天峰上的公審結束,雖然由於七夜魔君的一封書信,當年的真相被揭開。
張小凡並未偷學天音寺的大梵般若,更不是魔道派遣而來的奸細;可有些隔閡產生了,卻不是那麼好消除的。
諸多師兄弟,包括張小凡的師傅師娘,內心深處,自原本看不起張小凡,逐漸演變成了提防。
誰都不知道,這個身兼天音寺與青雲門兩家之所長的弟子,會不會將青雲門的隱秘泄露給天音寺。
即使,天下人都已經知曉,草廟村血案為普智所為,但張小凡甘願一死,也要為自己的第一個師傅普智保守秘密,這份師徒之情,比之田不易要深厚許多。
故而,本就孤僻的張小凡,如今在整個青雲門中,除了自己的好友曾書書和靈兒師姐之外,幾乎再也找不到一個說話的人了。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湊在昏暗的燈光前,張小凡一隻手緊緊抓住噬魂棒,自噬魂棒內不斷傳來一股清涼感。
口中念念有詞,不停地呢喃道。
他是笨,卻不是傻子。
這段時間,張小凡敏感的自尊,感受到了來自同門對自己的提防與警惕之心。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遭受現在的一切!」仰天悲呼,在張小凡木訥的臉上,湧起了散不開的悲傷。
一時間,更隱約可見猙獰之色!
無數次,張小凡有無數次都恨不得以自己的噬魂,將面前所有的一切,盡數撕碎。
心頭積累着無法化解的仇恨與怨念。
他這一生到底有什麼錯,難道就因為自己的誕生嗎?
人生中第一個師傅,實際上是殺了自己滿門的仇人;第二個師傅,卻從來都沒有看得起自己過。
除了靈兒師姐和曾書書外,即使是林驚羽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也刻意與自己疏遠。
只因,在齊昊死後,他已經成為了龍首峰的繼承人,需要與自己這個天音寺奸細,至少,也是曾經的天音寺奸細,保持一段距離!
轟!
心中累積的仇恨不斷高漲,張小凡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恨不得現在就以噬魂棒橫掃一切。
就在即將徹底失控之際,自另外一隻手中,猛地傳來了一股祥和,使得瀕臨暴走失控的張小凡,暫時平靜下來。
在張小凡那寬大的衣袖中,居然隱藏着一方古樸的印璽,沒有多餘的裝飾,更全無半點誇張的花紋,就是一方非常普通的印璽,然而與這一方印璽相比,世間任何玉石雕琢而成的印璽,都不過是天大的笑話。
印璽最下方,銘刻着誰也看不懂的花紋,散發出一股君臨天下的威嚴。
呼!
在印璽傳來的力量下,張小凡的心緒再次恢復平靜,平平無奇的臉頰上,露出了幾分後怕,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一個多月前,這一方印璽突然從天而降,落入他的手中。
不知道出於何種考慮,張小凡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師傅師娘,而是默默的將之留在了自己的身邊。
最近這些時間,每逢張小凡在噬魂棒和自己所遭受的一切的影響下,有走火入魔之虞,都被這一方印璽化解。
「小凡,小凡!」
自張小凡的小院外,突然傳來了一個嬌媚悅耳的聲音,即使是不斷揮灑的雨水,都未能蓋住這個聲音。
相反的,使得聲音越發的清脆悅耳。
聽得這個聲音,張小凡面色一暖,木訥的臉上浮現喜色,看向門外,道:「靈兒師姐。」
咣當!
田靈兒野慣了,一路小跑到張小凡的房前,一把推開了房門,奔到張小凡的面前。
「小凡,」田靈兒親昵的拉住了張小凡的一隻手,全無半點隔閡道,「時間不早了,你怎麼還不做飯,我都快要餓死了。」
說着,在那一張精緻俏美的臉蛋上,湧起了可憐兮兮的神情。
聽到田靈兒這句話,張小凡心中暖意流淌。
自通天峰事件之後,主管廚房的,已經不再是他,而是換成了六師兄——杜必書。
「靈兒師姐。」張小凡被田靈兒拉着,一路向門外跑去,一邊跑一邊問道,「不是有六師兄嗎?」
「他做的哪裏比得上你,簡直連你的一半都不如。」田靈兒脆生生回答道。
「可師傅說了,不讓我做飯。」張小凡有些遲疑道。
田靈兒毫不在意道:「不管了,本姑娘吃慣你做的好菜了,才不要吃六師兄做的那些東西,一輩子都改不了。」
「我爹要是怪罪下來,大不了我給你扛着。」
密集的雨幕中,女子嬌媚的話語與少年乾澀的語調迴蕩,響徹在茂密的竹林中。
不多時,田靈兒就一路拉着張小凡來到廚房,親自為張小凡打下手,燒制好菜。
外界,雨水嘩啦啦的傾瀉,迴蕩在天地間,但在這狹窄的廚房內,唯有木柴被點燃的噼里啪啦之音。
溫暖的火焰,驅散了下雨天帶來的幾分寒氣,心愛的靈兒師姐的貼身陪伴,更化解了許多張小凡心中積累下來的仇恨與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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