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拉抱着莉莉來到了周南的面前,將她放在了地上,在她身邊蹲了下來,問道:「莉莉,還記得媽媽教你的嗎?」
莉莉奶聲奶氣地應了一聲,又看了看周圍的其他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數着手指,點了點頭。
維拉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那你去吧……」
莉莉看了看笑着的周南,又看了看奧黛麗,遲疑了一下,還是先到了她更喜歡的奧黛麗的面前。
她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奧黛麗的面前,因為穿的厚,差點一下子趴在地上。她雙手撐在地板上,小腦袋點了三下,才用不熟練的中文說道:「湯特,……舅媽,新年好。」
湯特是德語帶有學院的阿姨,舅媽的稱呼,她顯然一下子沒有轉過音,先用德語說了一遍,發現說錯了,才又換成了中文。
奧黛麗立即笑眯眯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紅包,塞進了她的手裏。「莉莉,新年快樂。」
得了一個紅包,莉莉立即高興地笑了起來,回頭看了看她媽媽,又跪着爬了兩步,來到周南的面前。
又是小腦袋點了三下,這一下她沒有喊歐根了,而是直接用中文喊道:「舅舅,新年好。」
周南也是從口袋裏掏出了紅包,將她拉了起來,紅白塞進了她的口袋裏。「莉莉,新年快樂。」
她仰頭在周南的臉上親了一下,伸手摸着兩個紅包,開開心心地跑回到維拉的身邊,就要打開兩個紅包。
奧黛麗的紅包裏面裝了一個小猴的玉墜,這是莉莉的屬相。當然,既然是過年壓歲錢,裏面也塞了一張一百瑞郎的鈔票,表示一下意思。
周南的紅包裏面也有一百瑞郎,另外還有一個小香囊。這個香囊是在巴黎買的手工藝品,裏面裝的是周南特意調配的艾草,雄黃和檀香粉以及干梔子花和干茉莉花粉。
所以這個香囊不僅味道馨香,還有防止毒蟲侵擾,有袪毒避邪的功用。
莉莉將這個香囊掛在胸前,不時拿起來聞兩下,顯然非常喜歡。
其他女人原本還在好奇為什麼中國的習俗晚輩要給長輩磕頭,聞到這個香囊的香氣,立即就被征服了。
周南承諾了十幾個香囊,這才讓她們都滿意了,注意力轉移到了年夜飯上面來。
……
……
在瑞士,周南的交際圈子並不寬,瑞士華人少的可憐,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周南在其他國家都還能見到一些華人,但是在瑞士,由於這裏不是移民國家,他至今只在檔案上見到有不到一百個華人生活在瑞士各地,卻沒有見過一個。
這裏沒有過春節的習俗,所以自然也沒有什麼人來拜年。周南跟一幫助手喝了兩天酒,就算過了這個春節。
從初三開始,他又進入了工作狀態,除了過問一下論壇的籌備工作,就是在家裏寫書。
安妮日記是一個懵懂的少女在兩年的時間裏,對這個世界的所有感觸,從內容上來說,並沒有太值得銘記的東西。
這本日記的意義,主要在於背後所代表的普世價值。
周南要整理出一個比較殘酷卻又溫情的對比的主線,相對於學術著作來說,實在是非常簡單。
最耽擱時間的,是他創作的速度。
他現在熟悉了這個時代的打字機,每天可以寫一萬字左右,這段時間,陸陸續續就寫了二十萬字,而全書也即將完本了。
將稿子打印出來之後,周南給巴塞爾的奧托弗蘭克打了電話。
接到了周南的電話,他當天晚上就趕到了周南的農場,徹夜看完了這本書。
第二天一早,周南見到了雙目紅腫的他,雖然一夜沒有睡,但是能看出他的精神狀態很好,亢奮地讓人感到有些害怕。
圍繞着稿子的內容,兩個人交流了一番後,他提出了一點不同意見。
「周先生,不得不說,你宏觀的和會視角和對人性的分析賦予了這本書深刻的意義,但是這裏面關於安妮的個人感情,表現的似乎少了一點。當初,她曾經對與她一起避難的彼得曾經有過朦朧的愛情。」
周南很清楚奧托對於自己的女兒的感情,他想把一個完整的女兒印象完整地展現給眾人,哪怕這裏面有許多都是他自己的遐想。
當初的安妮日記會被拍成一部青春愛情片,除了政治正確,恐怕也有他大部分的原因。
不過,叫他過來,就是為了聽他的意見,然後說服他。
「弗蘭克先生,安妮和彼得的愛情,是一種朦朧的愛情,她從來都沒有表現出來。雖然這些在她的日記裏面佔了不少的篇幅,但是這些對於展現戰爭的殘酷,人性的泯滅,都沒有太大的共鳴性。人們對安妮感興趣,首先是因為她是納粹的犧牲品,其次是她所代表的種族遭受的迫害。只有在這方面引起了人們的關注的興趣,她身上其他的故事才會吸引更多的人。」
他解釋說道:「我不是對周先生你的書有意見,我只是感覺,這些內容能不能增加一點……」
周南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婉轉地說道:「弗蘭克先生,我能理解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懷念,但是你不能把你的這種感情強加在別人的身上,對不對?而且,我的書將會跟安妮的日記一同出版,她的日記裏面對愛情的嚮往,已經表現的非常多了,我不認為這種愛情,應該由別人的筆寫出來。除了這些,你還有其他的意見嗎?」
「不,這已經超出了我的期望了……除了愛情方面的表現似乎少了一點。」
周南也有些無語了,再次提醒他說:「弗蘭克先生,我寫這本書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翻拍成電影,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個世界上曾經有安妮這樣一個可愛的女孩存在過。但是為了警醒世人,許多日記裏面沒有的情節……安妮被抓,關在集中營,受迫害,一直到她離我們而去,這些都要在電影裏面展現出來。她的朦朧的愛情,包括她對這個世界的熱愛,將會與她的遭遇形成鮮明的對比。這些的確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對世人的啟示。我們不能把自己的目的搞混淆了,如果因為這從來沒有展現出來的朦朧愛情,刪掉許多更有意義的鏡頭,你認為這能有助於擴大安妮的影響力嗎?」
他其實也知道周南的意見是正確的,但是一個父親對女兒走火入魔般的感情,並不是周南幾句話就能說服的。
他想讓世人看到一個完完整整的女兒,但是周南想的更多,只是想把安妮作為一個典型來警醒世人。
在目的上,他們是一致的,但是從感情方面來說,他有些接受不了女兒被片面化。
周南不可能以一個小女孩的心態來寫出她那不成熟的愛情,他的目的更功利,就是想通過安妮來展現更強烈的人文思想。
所以,第一次的接觸,兩個人並沒有確定下來定稿。奧托決定回去再想想,然後讓其他人看看,給點意見。
這還是周南寫的東西第一次被否定,讓他也有些鬱悶。不過他相信,他的做法是正確的,因為他的做法更中立,公正,而且思想會更加深刻。
瑪麗塔沒有想到周南寫的東西竟然會被一個普通人否定,也有一些好奇心,問周南要了一份文稿,看了起來。
這一看就有些不可收拾了,以至於當天出去遊玩的行程被取消。到了晚上,奧黛麗上學回來,把她從房間裏帶了出來,她已經哭的雙眼紅腫。
不僅是她,就連凱特金夫人和幾位侍女臉上也有哭過的痕跡,顯然周南的書震撼到了她們。
「約納斯,你為什麼要寫這麼讓人悲傷的書,看到安妮的故事,讓我覺得痛不欲生。是你,害的我們這些人今天都哭了。」
「這是現實,而不是故事,這些年,包括現在,仍然有無數的悲劇在上演。」
這個小妞,來瑞士已經半個月了。她原計劃就是住半個月,但是聽說了周南將會在正月十五舉行燈會,就想要玩到那天之後再回去。
周南倒是無所謂,她就是住在自己家,他也花不了幾個錢,還天天有一些少見的海鮮和高檔食材享用。
但是她的隨從們和瑞士警察都比較頭疼,她在瑞士晃蕩,要浪費不少人力來保護她啊。
奧黛麗寬慰她說道:「不喜歡這樣的悲劇,你就不要看了,看你的眼睛,都腫了。」
她嬌聲說道:「我直說好奇嘛,誰知道他一個學術大家,竟然會寫一本小說,還是悲劇的。約納斯,你不覺得這會降低你的格調嗎?」
奧黛麗解釋說道:「這都是因為我,約納斯想以此為藍本來拍一部電影,讓我當女主角。」
這件事除了赫姆斯特拉夫人知道一點,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聽說,都顯得非常驚訝。
要是以前,赫姆斯特拉夫人遇到這樣的事情,肯定早就宣傳出去了。但是現在,周南功成名就,身居高位。奧黛麗也有希望繼承爺爺的爵位,對奧黛麗當演員就沒有那麼熱心了,畢竟一個貴族女孩當演員,還是有些自降身份的。
要不是這部電影拍攝的是荷蘭的故事,故事本身的定位比較有意義。又是奧黛麗自己想演的,她恐怕不會同意奧黛麗去當一個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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