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返回阿納姆的周南在經過幾個小時的考慮之後,也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除了霍夫曼一家,他對凱莉的感情是最深厚的。卡洛琳雖然喜歡他,但是她還有其他三個孩子,還有自己的親人,周南在她的面前,連前五恐怕都排不進去。
但是凱莉不一樣,這個女人現在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將周南當做了自己的孩子。在感情世界裏,周南是她最重視的人,周南也同樣尊重她。所以,如果要去瑞士,周南希望帶着凱莉一起去。
當然,這不是說卡洛琳媽媽對周南的感情就比不過凱莉,畢竟周南是她撫養長大的。只是,她需要照顧的人多一些,沒有了周南,她也有其他要照顧的人。
但是凱莉,只有周南一個人。
除了凱莉,周南還想帶着奧黛麗一起離開荷蘭。他不想把她留在這個即將面臨最殘酷的戰爭的地方,讓她只能以鬱金香球莖果腹,餓的她一生都恢復不了一個正常人的體型。
在她正在發育的年齡,面臨這樣的飢餓和恐怖,是周南怎麼也不能承受的。
在夢裏,他沒有照顧好她,但是現在,他再也不想拋棄她。
只是,想要帶着她離開荷蘭,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她的家人不一定會同意,其次,不知道將她帶離荷蘭,會面臨什麼樣的實際困難。
但是不管怎麼樣,周南必須要先徵求她的家人同意。
進入五月以後,早上五點天就亮了,但是一直要到晚上九點多,十點鐘,太陽才會下山。
凱莉仍然把周南當做一個孩子和被照顧的傷員,有些囉嗦地數落了周南一番,認為他不該一個人就去布魯塞爾找霍夫曼,路上如果出事沒人照顧。
卻又心疼周南今天跑了這麼遠,專門為他又烤了一隻被士兵抓住的野兔,給他加餐。
不過,她的手藝也就一般,重口味的燒烤也不是周南現在的口味能適應的,所以這隻野兔大部分進了約翰的肚子。
飯後,周南帶着約翰去散步,凱莉也跟着一起進入了森林。
由於不是周末,小孩子們都在上學,大的孩子又進不來這片森林,所以,森林裏除了這裏的住客和士兵,人並不多。
約翰的腿還沒有好,周南一直約束着讓它不要跑,生怕它以後的腿骨長的不好,變成一條瘸狗。
「凱莉阿姨,如果我們去了瑞士,應該以什麼為生呢?」
有些肥胖的凱莉一直不算喜歡運動,她總認為幹活就是最好的鍛煉。吃飽喝足,然後再來一杯香濃的咖啡,對她來說就是最美的享受了。
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周南的身上,聽到周南的問話,她立即有些驚訝地說道:「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我們可以經營一個小農場,養一些奶牛或者是山羊,那些農活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的難度。只要你不回國,去哪裏我都願意陪着你一起去,幹什麼我都願意。」
周南自認自己只是一個小人物,即使他知道未來的發展,卻也沒有改變時局的能力。他沒有想過回國改變未來的一切,他也改變不了。
唯一能夠寬慰他的,那就是他的祖國在未來又重新崛起,在他離開那個世界的時候,又重新變成了世界第二強國。
有沒有他,結果都是美好的,所以,他並沒有那種崇高的,去拯救世界的遠大抱負。
當然,這主要的原因是他害怕。他很清楚,像他這種有過國外生活經歷的人,在未來的幾十年,會遭遇多少坎坷和磨難,是沒有經歷過的人遠遠想不到的。
「不,我不會回國。」周南看着她的眼睛,真誠地說道:「雅尼克也會支持我的想法,所以,明天我就會去布魯塞爾,跟他商量移民的事情。」
凱莉有些憧憬地說道:「在阿爾卑斯山山下買下一個小農場,我們在那裏平靜的生活,想想真是讓人興奮。」
周南想要點頭,卻又扯到了傷口,停頓了一下才說道:「是的,只是不知道,那裏保守的瑞士人,會不會歡迎我們。」
瑞士跟德國雖然是兩個國家,但是瑞士的民眾有七成以上都是原本的普魯士人,語言也是瑞士德文,跟德國的語言相近,相互之間也能溝通。
因為這層關係,所以這兩個國家相互之間的關係一直很親近,對於一個德國人來說,瑞士,特別是德裔瑞士人的聚居地,甚至稱不上是外國。
在戰爭沒有爆發的時候,每年都有無數的德國人穿過國境線,到瑞士旅遊,兩個國家的經濟,也沒有因為國境線的存在就分隔開來,聯繫密切。
這個時代的瑞士不是21世紀的瑞士,沒有嚴苛的入籍制度。但是,周南作為一個亞洲人,想要入籍,恐怕也不會很容易。
「約納斯,只要我們在瑞士生活下來,所有人都會在了解你以後,喜歡你的。你是這麼的善良,宛若一個天使,不管是誰,都會認可你的。」
周南擁抱了她一下,微笑着說道:「凱莉阿姨,我並沒有你說的這麼好。」他又想到了奧黛麗,她才是一個真正的天使。
凱莉是一個普通的德國女人,她的丈夫,她的孩子都為德國奉獻了自己的生命。有這樣一重身份,她想要移民去瑞士,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但是,身為英國和荷蘭後裔的奧黛麗如果想要跟周南一起離開荷蘭,前往瑞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周南現在只希望,明天能夠說服霍夫曼,讓他幫着自己也能將奧黛麗一起帶走。
不過在此之前,周南還應該去徵求一下奧黛麗家人的意見。
凱莉因為能夠移民去瑞士,已經忍不住憧憬了起來。在瑞士買一個小農場,然後平靜地生活下來,這一直是她夢想中的生活。
「凱莉阿姨,這件事暫時不要說出來,等事情確定好了,再告訴其他人。」
周南看了看天色,現在還沒有完全天黑。這個時候前往奧黛麗的家中,應該不算失禮吧!他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興奮,想要儘快把這件事確定下來。
雖然在夢裏已經活到了九十五歲,但是談戀愛,跟自己心愛的人成立一個家庭,這卻是第一遭啊。
「凱莉阿姨,我想進一趟城,去問一下艾達的意見。因為我想,把艾達也一起帶到瑞士去。」
凱莉笑了起來,有些戲謔地問道:「你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感情了是嗎?」
周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說道:「這次受傷,讓我改變了許多,我應該要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只是,艾達還有些太小了……」
凱莉溫柔地摸了一下他的臉,笑道:「她十四歲了,也不算小了。如果現在訂婚,明年就可以結婚了。如果你們以後有了孩子,我也會當做自己的孫子一樣來照顧。」
這個時代,十四歲不像後世一樣是一個比較敏感的年紀。在歐洲,有無數的童婚,只要女孩子來了月事,結婚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周南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就連結婚,對他都是一件仿佛很遙遠的事情,至於生下下自己的孩子,更是讓周南有些不敢想。
結束了散步,周南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借了一輛自行車,前往市區。
這是一天之中唯一閒暇的時刻,吃過飯的市民們,享受着睡覺前難得的安逸。現在的氣溫不高不低,十分舒適,街道兩邊隨處可見散步和乘涼的人群。
如果沒有隨處可見的巡邏的士兵,這裏的安靜祥和讓人根本想不起來這裏是二戰時期的歐洲。
周南臉上帶着溫暖的笑容,不時跟相識的人們打着招呼。自行車在人群里穿過,引來議論聲一片。
縱使他已經在這個小城生活了三年,但是對所有人來說,他總是一個外國人,還是難得一見的亞洲人。
傍晚的赫姆斯特拉主宅,由於供電的控制,又購買不起昂貴的蠟燭,所以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二樓的一個窗口,露出了一絲燭光。
奧黛麗的一個表弟和表妹,此時跟一群同年的少年,在街心公園的一盞路燈下玩耍。看到騎自行車的周南,他們這群孩子都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在以往的時間裏,周南用他的溫和,贏得了不少孩子們的親近。
周南把自行車靠在了主宅的門口,孩子們就圍了上來。伊凡嗯了一下自行車的鈴鐺,鈴鐺發出了清脆的聲音。「約納斯,我們能騎一下你的自行車嗎?」
「當然可以,不過要小心一點,不要摔跤了。」
孩子們立刻興奮了起來,幾個大一點的男孩,共同扶着自行車,伊凡剛剛十歲,身體也不算強壯,還騎不上自行車。但是他們一個個都會把腿斜伸進自行車三腳架,蹬動腳踏。
看着他們圍着街心公園騎了一圈,十多個小孩子跟着,自行車想倒都倒不了,周南也放下心來,這才跟坐在門口的奧黛麗的外婆和姨媽打着招呼。
「赫姆斯特拉太太,坎普拉德夫人,晚上好。」
老太太依舊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看不出喜怒。但是奧黛麗的姨媽,坎普拉德夫人卻有些驚慌,勉強地笑道:「晚上好,約納斯,你是來找奧黛麗的嗎?」
老太太有些生硬地說道:「這裏只有艾達,沒有奧黛麗。」
周南微微彎腰行禮問道:「她在家嗎?」
「不,她去演出了,她的媽媽也陪她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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