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
賽馬場路7號的一間會議室里,總理穆迪,國防情報局局長卡馬爾·達瓦爾等數人圍坐在一起,表情大都嚴肅,不苟言笑。
「根據我們的分析,從萬神宮流傳出來的這個所謂的「天降正語」,是一門經過嚴密設計的人造語言,結構上屬於孤立語,它的語法……」戴着深灰色框眼鏡的斯文老者,正侃侃而談。
拉金德拉·亞度是印度理工學院語言系的一名教授,學術造詣不俗,為穆迪總理的顧問之一,同時也是印度政府語言工作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單從姓氏來看,傳承自史詩時代的「亞度」氏,應該是高種姓者無疑。但實際上,這個古老的姓氏流傳至今,分化已經極為嚴重。
像拉金德拉·亞度,就是出身第三等級種姓「吠舍」的平民階級,且家境貧寒,和高貴扯不上半毛錢關係。
當然,對他來說,「吠舍」這個種姓也並非沒有半點好處。
如果不是和穆迪同為吠舍,亞度多半也到不了今天這個位置。
「……我們觀察到,這門語言不光在結構上與漢語同屬一類,而且還從現代漢語吸收了部分元素,比如一些偏旁部首……」從語言學的角度,亞度將「正語」大致分析了一遍,講予在座眾人。
穆迪問了句:「所以,這門人工語言的源頭,可能是在華夏?」
亞度沉吟道:「我覺得很有可能,當然也不好說。畢竟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有相當一部分的語言學家,認為孤立語是四大結構中最高級的一個,比如我的同事帕爾。」
「就算是英國人或者美國人創造出這門語言,也並非沒有可能。」
話音剛落,一旁的國防情報局局長達瓦爾就忍不住說道:「我們現在調查到的,「正語」學習起來似乎十分容易,甚至有人在三天之內就能掌握……說實話我有些難以理解,亞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好幾個人都將目光看向亞度,眼神中帶着些許相仿的困惑。
亞度扶了下眼鏡,咳了兩聲說道:「我剛剛說過,這是一門經過嚴密設計的人工語言,語法規則高度協調統一。」
「它的內核甚至包含大量數學語言與工程學思想的痕跡,有很強的邏輯性,天然地規避了自然語言容易發生的諸多問題。」
「人們使用的語言如英語印地語法語漢語,都是自然演化生成的語言,容易出現冗長、不嚴謹、歧義等問題。」
「而世界語、正語這類加工程度很高的人造語言,則沒有這些麻煩,所以學習效率會高出很多。」他緩緩說道,「比如說,托爾斯泰只用2個小時就掌握了世界語。」
他說到這,旁邊有個中年人不由頗有興致地問了句:「那麼亞度,你現在掌握這門「正語」了嗎?」
「坦白說,這門「正語」比世界語還要高級……」亞度眉頭一動,似乎很隨意地說道,「當然,托爾斯泰那種天賦不是誰都有的,愚鈍如我,足足用了一下午的時間,才初步掌握「正語」的使用。」
「嘖嘖嘖。」
「真厲害。」
包括問問題的中年人在內,會議室里好幾個人都不由一陣驚嘆。
「我的同事現在基本都掌握了「正語」,這不算什麼。而且新聞上不是說,蒂魯瓦盧爾有個很厲害的中學生自學了三天,也勉強掌握了嗎。」亞度一臉自謙。
「真的假的啊?」
「你這麼一說,我都有點想試……」
「咚咚!」
穆迪神色嚴肅地敲了敲桌子,打斷了那人的說話,眾人也連忙正襟危坐,不再隨意議論。
「「正語」如此簡易,甚至可以輕鬆戰勝一切自然語言,這會不會非常危險?」穆迪兩手搭在身前說道。
亞度想了想:「語言本身的優越性,和它的使用分佈,幾乎沒有任何必然聯繫。世界語不比正語差多少,但將它作為第二語言使用的也不過兩百萬人,作為母語使用的更是沒有。」
「事實上,創造這樣一門設計嚴密的人工語言,並沒有太大難度。如果穆迪總理作出安排,我們在一年之內也可以創造出來,經過幾年完善,比正語更高明也未嘗不可。」他緩緩說道。
「儘管如此,卻不會有政府這麼做。所有的國家,都只是在一點一點地規範、改進自己的語言,而不是直接推出一門人工語言。」
頓了頓,他接着說道:「所以,正語本身的簡易性,並不是它威脅的根源。相比之下,萬神宮在其中的作用,卻更值得關注。」
穆迪微微點頭:「達瓦爾,到目前為止,情報局查得怎麼樣了?正語的來源,有眉目了嗎?」
「按照萬神宮……現在應該叫「正宗」,嗯,這群泰米爾狂徒改名字了。」
停頓了一下,達瓦爾接着說道:「按照他們的說法,這門正語乃是神賜之物,大概類似於基督教的《聖經》,是什麼神所默示,總之說得很玄乎,但其實就是什麼都沒說。」
「……雖然還沒有找到任何正面、直接的證據,但從一些蛛絲馬跡來看,我覺得有個人是非常可疑的。」
穆迪眉頭一動:「你說的難道是?」
達瓦爾正色道:「是的,我認為這很可能與那個來自華夏的紅色商人,林寒有關。」
此言一出,會議室都稍稍有些騷動,人們不由低聲議論着。
一個人說了句:「我覺得不太可能吧……林寒此人雖然很注意言談,但我還是隱隱能感覺到,他對宗教似乎沒什麼好感。」
達瓦爾看着他:「從個人情感上考慮,或許是這樣的。但你認為,林寒這種層次的人,會意氣用事嗎?」
那人聞言沉默,會議室內的討論卻更密集了一些。
這個時候,亞度摸了摸鬍鬚,若有所思的說道:「雖然創造一門高級的人工語言並非難事,但「正語」體現出來的那種仿佛與生俱來的工程師思維,卻並不像是一個純粹的語言學家能夠辦到的。」
「我雖然對這方面了解不深,但有幾點可以確認,那就是這門語言的創造者,或者說主要創造者,不僅是個語言天才,而且還擁有十分紮實的工程學基礎,至少在計算機方面很精通,並有很強的數學能力。」
「我想,哪怕在全世界範圍內,這樣的人應該也是不多的……」亞度緩緩說道,語氣頗有些意味深長。
聽到這話,會議室頓時有些安靜下來,穆迪也兩手搭在身前,微微皺眉,仿佛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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